陛下病了
送走霍訣後,虞令儀有些心不在焉地回了臥房。
一日風塵仆仆地趕路回京,她自覺自己身上怎麼都不對味,也就隻有霍訣認為她身上還是香的了。
所以她頭一件事便是吩咐從霜去打水來給她沐浴。
待看到房中那張花梨蓮紋的扶手椅,虞令儀隨即想起霍訣裸著胸膛又將她抱坐在上頭狀若繾綣的模樣,不由抬手再次揉了揉臉。
臉頰滾燙。
從霜和采芙拎了熱水進來,倒進浴桶之後便又出了屏風來與虞令儀說話。
“娘子,咱們在洛陽和蘇州還采買了一些多的鮮亮綢緞和其他一些雜物,您當時說除了風雪軒的人也還要送與旁人的,可是想好要送誰了?”
采芙也附和道:“是啊,娘子若是想好了奴婢便明日一早就去安排。”
這一問可是難倒虞令儀了。
若是在外頭買東西,她慣常就是會多買些以備不時之需的。
當時說要再贈與風雪軒以外的人時,腦海裡也並冇有真的想到什麼人選。
眼下兩個丫鬟問起來,她便顰著眉思索了好半晌。
從霜和采芙對視一眼,後者軟了嗓音試探道:“要麼……奴婢去給宣寧公夫人送上一些?”
虞令儀一愣。
采芙倒是冇想什麼多複雜的,隻是她既然知曉了自家娘子和霍大人的關係,那遲早都是要走到這一步的。
也並非是眼下就要做什麼,但宣寧公夫人本就給娘子下過帖子,便是冇有霍大人的緣故,送個禮也是使得的。
虞令儀不由得想起方纔在風雪軒門口和霍訣的對話,遲疑地看著她道:“這會不會不太好?”
她和采芙想的恰恰相反。
倘使冇有霍訣,憑著她和宣寧公夫人見過寥寥幾次的情麵,使人去送個小小的禮也是尋常。
偏偏霍訣說,宣寧公夫人知曉一些他二人的事。
那這送與不送,該怎麼送,便不得不慎重一下了。
虞令儀想了想,索性還是道:“那你明日且安排人去送吧,挑些不出錯的,隻說是我前些時日帶人去了趟南方看了些貨物。”
既然一日未在明麵拆穿,她索性隻當不知道霍訣方纔說的話,該如何便是如何。
采芙點頭,“奴婢省得。”
兩個丫鬟退出去,虞令儀自己解了衣衫羅裙掛在屏風上,抬腳跨進了浴桶裡。
甫一入浴桶她便舒服地喟歎了一聲。
後頭這幾日趕路,也並不是次次都能將好找到上好的客棧。
入京最後一夜她便是跟著丫鬟囫圇待在馬車裡睡的,也隻有丫鬟護著她在馬車裡草草擦次了一番。
想起霍訣今日說的話,她還是抬起胳膊嗅了一嗅,並未覺得有什麼香氣。
虞令儀隨手掬著熱水撩在身上,姝麗容顏隱約沾了點水汽朦朧,微微往後將頭靠在了浴桶上。
如霍訣的意思,他心中是想娶她的。
可,不光是二人門第之懸殊,又加上她從前那些個事橫亙在中間,當中必定少不了波折。
當時那段時日霍訣待她屢屢糾纏,虞令儀如今也明白過來自己並非是多麼不喜他,隻是她潛意識裡知曉此事難為。
倘使她和離後不再嫁人,便是偶爾能聽得一兩句閒話,但陸家的事也早就如過眼雲煙儘數過去了。
但若是她還要嫁人,陸家和沈硯之,便會如烙印一般,便是霍訣不欲主動提起,這幾個字不光會伴隨著她……
也會伴隨著霍訣。
縱使他此時不在意,那往後呢?
虞令儀溢位一聲歎息,又覺當中彎繞不是她此時多想便能解決的,索性還是過好一日看一日。
其餘的便往後再看吧。
……
霍訣第二日的的確確是忙碌了一整日。
端王蕭岱一月的禁足之期早已過去,如今也日日跟著早朝,若對上太子也是施禮有加,儒雅端方得緊,間或還會關懷兩句太子的病情。
若非是生在皇室,真叫旁人道一句好一副兄友弟恭之景。
今日早朝上,霍訣見蕭岱心情頗好,眉間隱含得色,便知曉是為了兩淮鹽運使一事。
鹽運乃大雍重中之重,這個職位蕭岱早就暗暗覬覦了不少時日,誓要拱手給身邊心腹,且他的母妃玉貴妃也發動母家之勢為他多有周旋。
霍訣心底嗤笑,隻暗道他豈會讓他輕易如願?
於是當陛下再次念起要派誰去勝任這個香餑餑之位時,霍訣便見蕭岱站出舉薦了那陳永繼,言談間誇讚之詞滔滔不絕,朝野上下也跟著議論起來。
一時有不少人都紛紛站出來附和蕭岱所言。
這便是朝野局勢了。
任憑太子再如何兢兢業業勤勉克政,還是有不少人毅然決然地倒向了蕭岱。
但也有那左右搖擺的,隻一直在中間持著觀望的態度,並不多表一言。
如今一眼看去,這附和蕭岱之人竟已足足占了半數。
蕭岱正洋洋得意地瞧了蕭玠一眼,目中大有挑釁,殊不知龍椅上的帝王臉色也是不大好看。
平心而論,陛下也是更偏愛太子多些的。
隻如今的形勢,瞧著很明顯於太子不利。
且他身處這個位置,肩上擔的更多是黎明蒼生,不是他的一己之私。
所以即便他知曉這第五子心思越重,他也頗有幾分無能為力。
“既如此,那便依……”
霍訣在此時忽地抬眸,不掩鋒銳之色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聖上咳了兩咳,揮揮手示意他說。
霍訣便舉著笏板列了數條那陳永繼的罪名。
貪汙、瀆職、行賄、與護軍參領多有往來……
摺子寫得洋洋灑灑,不啻於一道驚雷轟然響徹在宣政殿內。
陛下聞言也是動了雷霆之怒,自內侍手裡接過那摺子一目十行看起來,當下就發落了那陳永繼。
蕭岱立在殿中眼前一陣發黑,張口便與霍訣質問起來,隻道他是否是故意與他發難。
隨即一旁有蕭岱的黨羽暗中給他使眼色,且叫他忍過這時。
偏蕭岱渾然不管,滿心隻有與母妃苦心籌謀數月之事打了水漂,一時對霍訣更是恨極。
霍訣不欲與他打機鋒,隻道證據早已列好,偏頭給左相使了個眼色。
左相自是太子母家舅舅,順勢提出了新的鹽運使的人選。
陛下見這第五子竟在朝中就與臣子要撕扯起來,隻覺心頭氣極麵上無光,聽聞左相舉薦人選也覺妥帖,遂應了下來。
蕭岱那雙陰鷙的眼更是恨不得將霍訣射出個窟窿來。
及至早朝將散,內侍便傳來訊息,道陛下病了。
霍訣停住步子,先是使人去東宮裡送了個訊息,而後又折身往乾寧殿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