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回京
虞令儀望了眼岸邊劫後餘生之景,仍有幾分後怕道:“咱們大約是不必進城了,改道直接去平江驛吧。”
“對了,是否要打聽下金陵可是出了什麼事?”
叢陽側身去問身邊北鎮撫司的其餘人,那人喘勻了氣拱手道:“屬下也是昨日剛到這龍江驛,聽聞這裡的流寇也是上月纔開始鬨事的,而且現今的金陵知府並不作為,反而每日隻通享樂,有不少百姓都是苦不堪言。”
弦月漸漸皺了眉頭。
她側耳到叢陽身邊壓低了聲音道:“我記得晝羽提過,這新上任的金陵知府好似是端王的人。”
叢陽咂摸了下,“確實如此。”
虞令儀湊近他們倆,也學著他們壓低聲音道:“如何?你們可是要做些什麼?”
她也知曉霍訣與那端王是敵對的關係。
這金陵城既然生了亂,若是他們好好利用,說不定便能有什麼大作用也不一定。
叢陽擰眉想了想,對著虞令儀道:“娘子這是不打算在金陵逗留了?”
虞令儀點頭,抿了抿唇道:“出來也有些時日,這金陵既不太平,我便打算去平江驛瞧瞧,在那裡住些時日便可以啟程回京了。”
這船都已經坐了七八日,該受的罪也受了,若要叫她即刻就啟程回京也是不大甘心。
好在龍江驛和平江驛相隔並不算遠。
弦月抬了抬下頷,指一指身邊的人對叢陽道:“你帶三人留在金陵,待會緊急些給大人傳封信回去,若他還未回你,你便自己看著辦,隻多加小心就是。”
叢陽看了眼虞令儀,“我帶一人就夠了,剩下的都留給你們。”
他還是冇有忘記此行的首要任務。
虞令儀目露擔憂,“那你二人要保持聯絡,我和絃月在平江驛等你,萬事小心為上。”
叢陽劍眉彎起,搓了搓手朗聲應是。
他不光聽晝羽提過這新上任的金陵知府,也聽大人提起過一嘴。
依稀是端王蕭岱母家的一個族中子弟。
金陵向來富饒,這等緊要地方派了個這麼樣的人過來,定然是那蕭岱有什麼油水可撈,或是於他有什麼旁的便利。
他說不定就要陰差陽錯地立下大功了。
他們三人的對話神秘,直將一旁的李景晾得徹底,麵色也露出尷尬。
待到叢陽說完了話見他仍杵在這裡,當即又皺了眉,“你怎麼還在這裡?”
李景麵色訕訕道:“我、我方纔瞧你們斬殺了那群流寇,實在悍勇,便想著能否庇佑我們一二,或是帶我們入城……”
“我可以給你們銀錢,對,銀錢!”
叢陽抱著雙臂似笑非笑看他兩眼,嗤笑道:“你瞧我們像是缺銀錢的樣子嗎?”
李景麵色一僵。
事到如今,他要是還覺得眼前這幾人隻是簡單的經商之人,那他就枉費跟著家中走南闖北這幾年了。
這麵前這個看似是與其餘幾人兄弟相稱,實則卻十分敬著馬車裡那位小公子。
不對,那小公子仔細瞧之下也不簡單。
身形竟與他前幾日在甲板上見到的女子十分相似。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李景頓時如遭雷擊。
眼見這幾人並不客氣,且自視甚高的樣子,陳叔當即在後頭拉了拉他,“算了吧公子,咱們還是……”
他話還未說完便被叢陽打斷。
叢陽話鋒一轉道:“隻是我記得你先前說,你與那金陵知府的公子頗有些交情?”
李景愣了一下連連點頭。
“是如此,我們李家在滄州一帶也算是頗有名望,自我爺爺開始便輾轉來金陵經商,這新上任的金陵知府的公子我與他見過幾回,算是有幾分交情。”
叢陽聽了便知曉這交情也冇有多深,便道:“那我帶你們進城,你再與我多說些旁的什麼,銀錢的事好說。”
財大氣粗的感覺著實是爽。
李景麵露猶豫,“不知你們是……”
叢陽不欲透露身份,徑直道:“我們是自盛京都城來的。”
李景一震,略略思忖了一下便應了下來。
如此他們便在這裡分了兩路。
李景見虞令儀撂下馬車簾子隔了視線,仍有幾分失魂落魄地跟在叢陽後頭。
叢陽嗤笑了一句,陰惻惻道:“你知曉那是誰嗎?”
李景屏住呼吸望著他,像是仍存兩分希望的樣子。
叢陽“啪”地拍了下他的腦袋,冷叱道:“那是我們世子夫人!”
一句話讓平靜的水麵突掀浪濤。
不止陳叔駭了一下,李景更是滿心不可置信。
他一開始想過是大家小姐,後來覺得是這幾人的丫鬟,再後來又想到可能是他們帶來同行的寵妾之類。
卻原來是他們主子的人。
盛京裡世子不止一位,卻不知是哪位世子了。
隻是不管是誰,那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官,也更加無法肖想。
李景一時心中複雜,垂低了頭,隻訥訥道:“兄台莫惱,是我僭越了……”
叢陽冷哼了一聲,也不再多話。
卻說虞令儀這頭翌日到了平江驛又進了城,隻覺這蘇州府處處合她心意,當下就令弦月找了位置合宜的客棧,要在這裡住上半月。
蘇州府乃江南魚米之鄉,又彙聚四時風物,風土人情也極對虞令儀心意。
定下了住處,虞令儀便叫弦月給叢陽去了信,也急匆匆提筆去寫給霍訣的第二封信。
前兩日在船上不便送信,這第二封便足足晚了好幾日。
加上又在金陵龍江驛出了那等事,雖然知曉叢陽已經給霍訣去了加急的信,但虞令儀少不得還要多補上幾句。
信的末尾她也問了霍訣近日可好,加之委婉表述了一點對他的思念。
虞令儀也不知想到什麼,微微臉紅。
待寫完信她便將信遞給弦月,隻待她用專程的線路給將信送回去。
接下來的時日,虞令儀便帶著丫鬟在蘇州遊玩,隻是也時不時會擔憂叢陽那邊的狀況。
叢陽在八日後來了平江與她們彙合,見他並未受傷她便欣喜起來。
他言說收集了些那金陵知府的罪狀,隻等霍訣的信傳回來吩咐他該如何做,便也安心跟著虞令儀賞玩起了蘇州的風光。
他們去了盤門與極為開闊的石湖,在湖麵上搖船說笑,又日日走街串巷,發現了不少新奇玩意和味道極佳的小吃。
蘇州府的園林也與盛京都城不大相同。
虞令儀在簷下觀雨,看芭蕉新綠,看橋下翠綠的河麵上小船如織,日日揚眉淺笑,隻覺舒心不少。
可霍訣的回信來得卻極晚。
等到叢陽收到信又展開的時候,他們已在蘇州待了二十日。
距離離開盛京時,也有了一個半月的光景。
叢陽看完了信,眉間忽地鬱色沉沉,心口也升起驚怒。
“大人好似出事了,咱們得即刻回京。”
虞令儀手中的團花扇也跌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