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過廣闊天地
馬車很快就到了城門口。
車輪緩緩停下,霍訣凝目看著她,到底還是俯身在她唇角印了一吻。
輕若柳絮,卻叫虞令儀心中漾起了不小的一圈漣漪。
他好像……真的很捨不得她。
“一路小心,如果有什麼事一定要記得給我送信。”
此時霍訣的嗓音發澀發緊,虞令儀垂了垂眸,任他給自己攏著鬥篷,而後極輕地張口應聲。
他又深深看了她兩眼,方纔轉身下了馬車。
虞令儀下意識一把掀開了馬車簾。
“你們二人上去吧。”
她聽得他再次開口,隻這回便是對采芙和從霜二人說的了。
她二人對著霍訣福了福身,忙斂著裙裾上了馬車,叢陽和絃月二人也動作麻利地上了馬車前頭。
霍訣掃了叢陽二人一眼,麵龐冷峻,又低聲叮囑了兩句,馬車輪便緩緩滾動起來。
虞令儀在車窗處眨著眼看他,見他眉峰聚起,隻望向她時略有舒緩,一雙桃花眸更是錯也不錯地看著她,好似有萬般不捨都凝在了裡頭。
發戴玉冠,腰纏玄帶,身形如鬆如柏,傲然挺拔。
他的挺拔不是一直時時刻刻端著的,而是多年來一直形成的斐然氣度。
虞令儀一直覺得這個男人生得是極為好看的。
現在也這麼覺得。
眼見他的身影越來越遠,卻仍舊立在城門口紋絲不動,即便麵容模糊虞令儀也知曉他就是在望著自己的方向。
她忽然鼻尖一酸,直到真的看不到了才緩緩放下了馬車簾。
從霜和采芙對視一眼,自是覺出她情緒有些低落,一個給她倒了盞熱茶一個則給她拿了些點心出來。
“娘子,這是杏兒今日上午將做的桃酥,還有兩分熱著呢,娘子您嚐嚐?”
虞令儀擺了擺手,嗓音悶悶道:“這纔剛上路,哪裡就用得著吃點心了,若是你們餓了便先吃吧,我晚些再說。”
她冇要點心,卻將熱茶捧在了手裡。
“哎?這馬車裡居然還有暗格!”
“娘子,霍大人也給您備了點心呢,還有玉露團和玫瑰酥!”
從霜倒吸一口氣,虞令儀一怔,下意識瞥了眼。
果然見馬車一側壁上可抽出兩層暗格,如食盒一般整整齊齊放了兩盒新鮮糕點,瞧著還是剛放進去冇多久的樣子。
“這邊也有,還有絨毯和湯婆子,還有安神香,霍大人真是個仔細人!”
虞令儀心口更加溫燙,下意識想掀開車簾,卻又想起早已出了城門,若要再見便是要等兩個月之後了。
他這一上午明明還要上值,是怎麼給她備下的這些東西呢?
虞令儀心底喟歎,捏著那絨毯一時說不出話。
采芙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忽然道:“娘子,既然您也捨不得霍大人,那為何不晚上兩天再走呢?”
采芙覺得這當中是不是另有隱情,耳邊卻聽虞令儀義正言辭答道:“若要是晚個幾天,我隻怕會更加不捨。”
到時候再想如今日這般也是更加困難了。
況且,虞令儀一直記得自己離開陸家時同自己內心說過的話。
不做陸家婦,也不做虞家女。
她早就想去看這外頭的廣闊天地,否則內心終究是有一樁憾事。
“娘子,屬下和叢陽可以進來嗎?”
是前頭弦月發出的聲音。
虞令儀點了點頭,想起他們看不到便連忙道:“進來吧。”
他二人雖一左一右坐在前頭,但並不是充當車伕,車伕另有其人,不知是否也是霍訣身邊的人。
而霍訣準備的馬車又十分寬敞,便是十人都能容納。
且烏木古樸厚重,他特意提了一句材質特殊,不知是不是傳聞裡那等又漆了層什麼可以使刀劍難入的馬車,倒是也可以防些山賊匪盜之流了。
弦月和叢陽想要給她行禮,虞令儀自是張口推拒。
“咱們要相處這麼久時日,若日日見麵還要拘著禮數,那豈不是太無趣了一些?還同在都城裡一樣直接喚一句娘子便可。”
叢陽見她彎著唇角,搡了搡頭道:“那好,那屬下和絃月便唐突了。”
“屬下和絃月進來,是想問娘子南下都想去哪些地方?屬下也好大致做個安排。”
虞令儀想了想,便道:“我聽聞下月洛陽府城中有花朝節,好似和都城相隔並不算太遠。”
叢陽和絃月雖大多時候都在都城裡待著,但也有過要去其他地方執行任務的,心中也都有些章程。
弦月眼睛亮了一下,快速道:“花朝節是農曆二月初二,咱們如今過去的確是時間很充裕便能趕上,且離都城也的確不遠。”
“那除了洛陽花朝節,娘子還想去什麼地方?”
虞令儀挑了下簾子看了眼外頭風光,道:“金陵、揚州、平江,這等江南之地我一直心中多有嚮往。”
叢陽擰了眉心道:“娘子說的這些在春日都是極好的地方,隻離都城便有些遠了,這來回之下兩月便是不夠了。”
金陵與揚州府城相隔不遠,平江則在蘇州府,同樣隸屬於兩江三省。
兩江一帶向來是富饒繁華之地,叢陽心安於虞令儀並未要去什麼偏僻的山水地帶,隻覺得與都城實在很有一些距離。
虞令儀略思忖了下,道:“若是從冀州走水路呢?”
她這幾月看過一些大雍的風物誌和一些士商類要,裡麵便記載了許多東西,她大抵也都記在了心裡。
冀州離都城不遠,且有水運驛站,往來客商繁多,可以直達兩江地帶。
如果一直這般慢悠悠地乘坐馬車,便是坐一個月都到不了金陵,還不如走水運至多在船上待幾日便能到了。
弦月一驚,也知曉虞令儀大抵是瞧過一些相關書籍的。
“娘子,水運雖快,隻客船上往來人群十分魚龍混雜,屬下擔憂會不會出什麼問題。”
叢陽也是這個顧慮。
此次他們北鎮撫司並未出動太多人,跟在虞令儀身邊的也隻有他和絃月兩個。
雖然依照叢陽對自家大人的瞭解,懷疑大人在暗中也安排了些人跟著,但他並未和誰通過氣,因此也並不十分肯定。
如果碰上什麼故意惹事又人多勢眾的,總歸是有些怕自己顧不過來的。
若是弄丟了虞娘子或是什麼更不好的,那等回了京可就不是賠一條命就能解決得了。
虞令儀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翹道:“這個簡單。”
“從霜,將我讓你早早準備好的男裝拿過來。”
從霜笑著應是。
叢陽和絃月對視了一眼,齊齊驚掉了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