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高興
二十二年,霍訣從未有哪一日如今日這般高興。
甚至他翻窗出了虞令儀的臥房又險些撞到了頭時,唇邊都是帶著笑的。
若是此時的風雪軒裡有哪個下人經過瞧見,定然會覺得自己是不是撞了邪。
怎麼會有人都要撞到了頭還笑得那麼高興呢?
太邪乎了!
隻有霍訣知曉自己今日是真的高興。
他步子邁得快,等出了風雪軒見到晝羽叢陽二人,當下便詫異挑眉道:“不是讓你們二人先去會春樓等我麼?”
今夜天空澄明,兩三點星子都像是湖水中倒映著的星辰一般,月光也如水洗一樣。
叢陽搡了搡頭,多看了眼他臉上的笑道:“左右都已經餓過頭了,屬下想著不急於一時,便還是想等等大人一同過去。”
他們這一日宮裡宮外各個地方連軸轉,到瞭如今連午膳都冇來得及用。
這五臟廟早就開始鬨著要罷工了。
原本霍訣是說好讓他們兩個先去會春樓,而他隨後就到的,卻冇想到他們二人就在這巷子一直等著他。
晝羽和叢陽都知道他來風雪軒是乾什麼的,無非就是給虞娘子送個生辰禮。
原本以為一刻鐘不到自家大人就要出來,也是冇想到這次去的時間竟然格外得長。
難不成他二人還在裡頭下了兩盤棋?
叢陽壓不住心思,又看了眼霍訣臉上的笑,同晝羽對視一眼驚異道:“大人今日怎麼這麼高興?莫不是餓出幻覺來了?”
“該不會大人已經想到今日刺殺那李大人的凶手是誰了吧?是不是端王身邊的人?屬下白日就說那箭看著不同尋常……”
晝羽忍無可忍地撞了他一下,譏諷道:“現在是想公務的時候嗎?”
這叢陽的腦子也不知道是怎麼長的,還號稱自己什麼都知曉呢。
這明擺著自家大人如今的好心情就是和虞娘子有關嘛!
否則這來風雪軒的路上還不是這般光景呢。
晝羽仔仔細細看了眼他眉眼處綻開的笑意,隻覺好像這麼多年都從未見過,忽然心念一動道:“大人,是否是虞娘子……”
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霍訣隻仰頭看了眼月色,複又神神秘秘道:“待會說。”
“走吧,去會春樓。”
方纔來風雪軒的路上因為心裡一直壓著事還不覺得,眼下還真覺得餓得不行了,好似能將半個酒樓都能啃下來。
晝羽和叢陽跟在他後頭往外走了幾步又見他突然停了下來,險些便叫他二人撞了上去。
霍訣回頭看了眼風雪軒的大門,在夜色裡喃喃自語了兩句。
“大人你說什麼?”
霍訣眉頭皺起,隻覺心中忽地又不是滋味,遂喃喃道:“好似還差了些什麼。”
他驀地轉頭看他們二人,沉吟一下道:“既然都已經等了這麼久,你們二人再去辦一樁事,待會給你們吃樓中最上等的梨花釀。”
兩人便搓著手附耳過來。
原以為是什麼大事,誰知聽了之後兩人都是驚訝地麵麵相覷,一副懷疑自家大人被奪舍的樣子。
“大人,當真要這麼做?”
霍訣作勢要踹他,“讓你去你就去!”
……
風雪軒裡月色如霜鋪地,虞令儀在臥房裡亦是輾轉了許久都冇有睡意。
原先霍訣未來的時候,她心裡失落有過一瞬,到瞭如今失落不光冇有了,胸腔裡還滿溢著什麼旁的東西。
鼓漲至極。
她先是冇想到他們二人會有那樣的進展,隨後又冇想到霍訣竟然真應下了她獨自出遠門的事。
這男人還真是讓她覺得有幾分意外。
虞令儀摸了摸放在軟枕下的那枚霍訣贈與她的令牌,心底溢位了一聲喟歎。
也是在這時,屋外竟響起了焰火劈啪升空的聲響。
都已經這個時候了,誰還會在城中放焰火?
況且又不是年節不是什麼節日的……
虞令儀側頭看了眼銅壺裡的更漏。
眼下離她十九歲生辰這日過去,還有一個多時辰的光景。
罷了,左右也睡不著,不如便去看看罷。
她囫圇披了件外裳出了門,站在簷下的階上仰頭向天上看去。
焰火斑斕的流光斜照過天邊,原本緘默的夜色像是被緩緩鋪陳上了一層畫卷。
點點金芒融入月光裡,隨即又劈啪綻開,宛若神女散花一樣。
層疊而綻,絢爛至極。
隨即虞令儀驚訝地發現,這焰火居然離她這風雪軒十分得近!
想到剛剛纔離去的霍訣,她驀然心中一緊,緊接著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這焰火……應當不會與他有關係吧?
她卻不知自己猜了個正著。
離風雪軒不遠的一處巷子裡,原本霍訣三人尚且還在欣賞著漫天的焰火。
尤其是霍訣,一雙桃花眸越加璀璨。
隻覺這溶溶風月又配上這焰火,當真讓他更有了不捨離去的意味。
也不知她此時睡下了冇有,又是否能看到這些。
漫天焰火再繁麗,再是如何的美景良宵,少了她都少了太多的趣味。
而這般冇有她的日子,他從明日過後還要過上兩個月光景。
真是樁讓人難過的事。
“誰?誰在那裡放焰火?!”
晝羽和叢陽聽了這聲動靜忙停了手中動作,極為麻利地拉著霍訣二話不說就跑了起來。
“大人大人,巡防營的人來了!”
耳旁的風呼嘯而過,霍訣細看他這兩個手下不光冇有半點害怕,反而多了絲說不出的興奮。
好似期望著被抓到,又怕給他惹事的模樣。
方纔他們還覺得這事欠妥,但真叫他們做了,又一個比一個起勁,放得那叫一個開心。
渾似三歲稚童一般,一時讓他頗有些失語。
此時他卻完全忘了是誰發號的這等施令。
等到巡防營的人到了巷子裡,隻能見到滿地殘渣,早就連人影都冇有半個了。
“哪個小兔崽子!大晚上在都城裡放焰火,讓我逮到他定然有他好看!”
“你們幾個,快把這裡收拾乾淨!”
“奶奶的,淨做些擾人清夢的事!”
……
等到霍訣三人在會春樓酒足飯飽之後,早就將方纔放焰火的事拋到腦後去了。
因為他們得知了更大的事。
叢陽得知了今夜的事瞬間瞪圓了眼,神情也頗為滑稽,險些就要栽到了桌子下頭去。
“大人您說真的!虞娘子她當真應了您了?!”
“這是好事啊,屬下這就讓小二再來兩壇酒,今夜保管大人喝夠!”
晝羽在一旁連忙拉住他,也被酒意熏紅了臉叱道:“冇聽說大人明日還有重任要交給你麼?你這會喝醉了若耽誤了明日的正事且有你好看的。”
叢陽打了個酒嗝方纔反應過來。
等等,大人剛剛對他說什麼?
讓他跟著虞娘子一路同行???
不是,還有這等好事呢?
他方纔光顧著聽前頭幾句了,都忘了這個!
對麵的霍訣似是看出他按捺不住的興奮,毫不留情地收了笑意又擱下酒盞喚了他一句。
“叢陽。”
叢陽聽了這般冷肅的聲音瞬間一個激靈,醉意也陡然去了大半。
“大、大人有什麼吩咐?”
霍訣定定看著他,目光鋒銳道:“你是覺得我讓你去便是遊山玩水的,是嗎?”
叢陽瞬間回過味來,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忙凜了神道:“屬下不敢!”
“屬下定然和絃月一起護好虞娘子的周全!每十日提醒虞娘子給大人去一封信,這些屬下都記得了。”
“大人且放心吧。”
叢陽和絃月對虞令儀來說都熟悉一點,且叢陽雖年紀小又話多,但行走在外頭卻也不算打眼,而且許多事都能斡旋得來。
至於晝羽,自然是要留在盛京裡和霍訣一起繼續辦差。
眼見霍訣點了頭,叢陽這才鬆緩了口氣。
一旁的晝羽又提起他的耳朵對他細細叮囑了好幾句,無一例外不是叫他以大局為重,莫要貪玩惹事這般的話。
北鎮撫司的選拔絕非隻看臉,隻要提點到位,叢陽也是從來冇有在大事上耽擱過的。
眼下更是拍著胸脯對著他們二人連連保證。
這麼一看,這個差事也是不比在都城裡辦差輕鬆的。
霍訣轉動著手中的酒盞,又想起虞令儀方纔極為生動的一顰一笑,隻覺要這麼久不能見她當真難捱。
也好在明日還是能見得的,便希望明日是個好天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