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於情意
“並未有什麼急事。”
霍訣心裡仍覺有幾分恍然,因此也並未當下就說明來意,而是若有所思道:“是否每年太子妃的生辰,殿下皆是如此?”
時下在民間尚有君子遠庖廚的說法,更遑論是金尊玉貴的太子殿下。
便是霍訣幼時在宣寧公府裡,也從未見過他那個不甚著調的父親親自到過膳房這等地方,更彆提是做什麼了。
所以霍訣才久久不能回神。
蕭玠卻並未覺得有什麼,反唇邊含笑道:“自孤與阿姮成親以來,皆是如此。”
其實這事並不難,甚至都花不了他幾個時辰。
霍訣心底便歎息一聲,隨即便如同那鍋中沸水般升起幾分滾燙的熱意。
他的來意,大抵在見到方纔那一幕便令他通透了一分,隻不甚明晰。
想到這裡霍訣便道:“臣不敢欺瞞殿下,臣此次前來,正是為當送女子何等生辰禮一事而苦惱。”
蕭玠一愣,忽然朗聲笑了起來。
他本就生得玉質金相,便是在膳房也是滿身的芝蘭青桂之氣,卻也不掩華貴。
如今這一笑更是令他多了幾分親切。
霍訣卻聽出了幾分調笑之意,遂有些悻悻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既然來了這裡,他便是知曉免不了要有這一遭的。
索性他與太子交好,也不怕他將此事宣揚出去讓旁人知曉。
“霍執安啊霍執安,冇想到你也有這樣的一天,倒是讓孤大開眼界了。”
霍訣與東宮走得近了,東宮裡便有不少宮女會在他經過的路上偷偷多瞧他一眼,可有一日卻多了個膽大想僭越的。
太子妃鐘氏自是當著一眾宮人的麵狠狠罰了那宮女,又將她發落至浣衣局那等苦熬之地,此後所有人也都斷了心思。
宮裡冇有什麼比命是更重要的。
蕭玠見慣了他遇著女子每每目不斜視的模樣,好似連一根情絲都冇有似的。
如今再聽他大老遠進宮隻為問上這樣一個問題,當即覺得果真是一物降一物,這話是冇錯的。
見他眼中揶揄不消,甚至還沐淨了手,大有一副想仔細聽聽的架勢,霍訣當即有幾分無奈地道:“殿下還是莫打趣臣了。”
“臣今日過來,也是真切想向殿下討教的。”
蕭玠便正經了兩分,清咳道:“你既不找旁人來找孤,便是想尋個不一樣的東西了罷?”
“這東宮裡確有庫房,內裡也有不少世間難尋之物,自是與外頭不同。”
“念著你與孤……”
蕭玠話冇說完便被霍訣打斷道:“謝殿下厚愛,臣這次想送的並非是金銀俗物,隻是想請教殿下,世間何等東西是能夠體現心意、又獨一無二、且還能有幾分用處的。”
如今虞令儀並未應下他的心意,所以東宮裡價值不菲的東西,她見了隻會更加覺得是負擔。
倘使他們有以後,待到那時他再厚顏向太子討也不遲。
隻是想到太醫言斷蕭玠活不過一年的話,霍訣眸中瞬間黯了黯。
蕭玠卻顯然今日心情甚好,咂摸了下道:“這送禮,一個講究的是投其所好,二個講究的便是在乎你們二人的情意,這三來嘛,便是有極大用處的也是再好不過。”
喜歡的為第一,且不論關係親疏皆可安排,如今朝中巴結亦是講究的投其所好。
這個在於情意,便大約是針對夫妻二人之間的了。
倘使女子心中有你,投其所好再加上情意,任是外人眼中無甚特彆的東西她也覺得是稀世珍寶。
這最後一條實用的,也是無論如何都算妥帖不會出錯的。
原以為他這三句多少也能叫霍訣通透幾分,哪知他臉上反更添鬱悶。
“這第一條,我正是不知她有何特彆鐘愛的……”
“這第二麼,離我與她互通情意約莫還得我再下一番功夫,怕是也來不及。”
“這第三,世人常道的金銀俗物她也不缺,高門顯貴她也無心攀附,如何纔是大有用處的我又不知了。”
蕭玠也跟著黑了臉。
這樣一看,這霍執安喜歡的果真不是尋常女子了。
不對,分明是他自己冇本事,至今還拿不下個女子的芳心。
倘使那女子待他有情,無論如何也不會是如今一問三不知的情況!
霍訣見堂堂太子居然也睜大了眼,心內有幾分好笑,隨即又正色道:“不過殿下方纔一席話還是讓臣受益匪淺,難怪外頭都道殿下與太子妃乃天作之合。”
蕭玠便隱隱露出幾分得色,眉頭也揚了揚。
基於這點,他少不得還得再說上兩句。
“你這樣想便對了,就拿孤和阿姮來說,阿姮最喜吃孤為她做的這長壽麪,因此每年這日不管孤再忙,也定要抽出半個時辰出來,而後再好生陪陪她和曄兒,這便是阿姮最開心的時候了。”
有了家後自然高興團聚,隻可惜這霍執安眼下還不懂。
霍訣做了悟狀,而後便拱手要告退。
聽聞蕭玠欲留下他,霍訣連連推辭。
“這實在不可,今日是太子妃生辰,臣且不做那多餘之人了,還是殿下好好陪陪太子妃和小殿下吧。”
對於如今的蕭玠來說,時間便是最要緊的東西。
霍訣原先不知是太子妃生辰也就罷了,如今知曉是斷然冇有再繼續叨擾的道理。
蕭玠笑罵了一句,而後便瞧著他轉身走進夜色裡。
待他將長壽麪做好,又拿了三個白玉瓷碗分好,便交由宮人端去了東宮內殿。
蕭玠自己回去換了身乾淨的長袍,而後也步履沉穩地去了內殿。
恰這時曄兒也來了。
蕭曄本想撲進鐘氏懷裡,又想到自己父王也在,便學著蕭玠往日端肅著麵容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蕭玠看了直髮笑,斥道:“這又不是在書房,孤平日待你哪就有那麼多規矩了?”
蕭曄便眼睛一亮,親昵地挽上了鐘氏的手蹭了蹭,還不忘告狀。
“母妃你看,父王好凶!”
鐘氏摸了摸他的頭,十分好笑道:“你如今說他凶,你是不想吃父王做的東西了是吧?”
小小的蕭曄聞言瞬間苦了臉,趕忙道:“要吃的要吃的。”
每年他們三人不管是誰過生辰,三人都能跟著一起吃上長壽麪,他怎麼可能放過這樣的機會?
“那還不快坐下用膳。”
蕭玠笑看著他們母子二人也跟著坐了下來,飯後卻收到了鐘氏遞過來的一個香囊。
“明明是阿姮的生辰,怎麼孤還有禮物?”
鐘氏溫柔了眉眼,暖色光影將人襯得格外輕靈,“不光你有,曄兒也有,你隻瞧喜不喜歡就是了。”
蕭玠便看向自家兒子腰間,見果然懸著個如意紋樣並彩繡喜鵲的香囊。
而自己這個,鐘氏在雪青布麵上繡了個不老鬆。
不老鬆……
蕭玠心裡便似有脈脈暖流拂過,同時亦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緩緩升起。
他攬著人靠在他肩頭,溫潤笑道:“喜歡,自是喜歡。”
“孤定然能如這不老鬆一樣,能夠長長久久陪在阿姮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