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心儀的罷
“什麼?你縱火燒了那、那嘉寧郡主?”
宣寧公府後院裡,宣寧公夫人張大了嘴,久久無法回神。
霍訣十分鎮靜地低頭呷了口茶,喉間“嗯”了一聲。
若是細心的人便能發現,他並不算多麼鎮定,唇邊的笑還是有一分心虛的。
因著霍訣忽然發現,他自幼慣常是不會叫任何人操心的,反而到瞭如今的年歲時不時就給他娘來這樣大一個“驚喜”。
隻是縱使重來,他也並不後悔那麼做就是了。
宣寧公夫人一拍書案豎起了柳眉,口中斥道:“霍執安,你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那嘉寧郡主再有不是也是皇室郡主,又是一個女子,縱使她有再多不是你也不能、不能做成今日這般糊塗的事!”
霍訣低垂著頭做出十分受教的樣子,麵上殷勤道:“母親消消氣,兒子再給您斟一盞新的茶。”
宣寧公夫人瞪著他冷哼了一聲,手上卻到底接過了他新奉上的一盞茶。
霍訣便又慢條斯理道:“兒子明白母親的顧慮,隻是兒子不光是為了虞娘子,那崔妙靈當街所做的事母親是冇瞧見,若是瞧見了也會覺得她視人命如草芥。”
“這樣的人,正是身居高位才更叫百姓不忿。”
宣寧公夫人斜睨了他一眼,心底卻在暗暗翻白眼。
自己生的兒子什麼心思自己清楚,他哪裡就是因為百姓的緣故了?
說的義正言辭多麼好聽的,可十成裡有九成還是為了女子。
“她做的的確不是郡主所為,那你可差人打聽過她如今情形如何?”
霍訣道:“大約是燒傷了些,隻是並無性命之虞。”
想來應當是還中氣十足地能咒罵他幾句的,否則若是命懸一線的話那樂陽長公主早在昨日半夜就殺上門要他償命來了。
宣寧公夫人暗暗皺眉,“毀了一個女子最為重視的容貌,樂陽長公主定然不會輕饒過你。”
霍訣又將自己昨夜去了東宮的所作所為說了,末了又抬手摸了摸鼻子道:“饒是如此,兒子猜測母親今日也有一番腥風血雨要麵對,所以特意來和母親通個氣。”
依照那樂陽長公主和女兒如出一轍的性子,定然不會那麼輕易就接受了要去守皇陵這麼一件差事。
隻是他也並不怕她找麻煩,卻怕她找他家人的麻煩。
所以霍訣今日特意告了假,又專程回了宣寧公府。
宣寧公夫人靜默片刻,低頭看著茶葉在清亮茶水中打旋兒,末了又道:“你為她做的這些,她便都知曉嗎?”
即便崔妙靈多數是因為她這個兒子的緣故才屢次生事,但他做了這樣過火的事,處理起來還是頗為棘手的。
霍訣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誰,篤定道:“她知曉,且兒子也是甘之如飴。”
“那你如今可有把握她心裡便是有你的嗎?”
這句話問住了霍訣。
他凝眉想了想,隨後用低沉凝著的嗓音道:“大約……她也是心儀兒子的罷。”
聽他說話的語氣宣寧公夫人就知道他是冇把握的,還要再說話便見孫嬤嬤從一旁小跑了過來,臉色也染著凝重的焦急。
“大夫人,世子,那樂陽長公主上門來了!”
霍訣心裡道了句果然,立時便起身道:“我隨娘一起去。”
宣寧公夫人卻抬手製止他,斬釘截鐵道:“你眼下出現在她麵前,她隻怕會更想活剮了你。”
“聽母親的,你在這裡喝茶待著,母親去去就回來。”
自家孃親向來說一不二,霍訣便有幾分無奈地應了聲,轉頭又給孫嬤嬤使了個眼色。
孫嬤嬤知曉世子這是讓她多盯著些,若有不對便使喚人去請他的意思,當下對著霍訣點了點頭。
宣寧公夫人隻當冇看到二人這旁若無人的動作,帶著孫嬤嬤和兩個仆婢轉身便往公府的前院走去。
樂陽長公主今日亦帶了不少仆從,一眼望去前呼後擁的,倒顯得宣寧公夫人形單影隻了些許。
隻,這到底是在宣寧公府。
宣寧公夫人知曉她今日過來定然不是寒暄的,便徑直問了她的來意。
樂陽長公主瞧著宣寧公夫人一如往日光鮮的樣子,再想到自己淒慘的女兒隻覺心痛至極,當下便嘶聲道:“宣寧公夫人可知曉昨夜發生的事了?”
瞧這樣子應當是知道了。
宣寧公夫人也不惱她的態度,沉聲道:“不知長公主說的是哪一樁,可是指郡主當街縱凶殺人一事?”
“胡說什麼?明明是霍訣縱火燒傷了我的女兒,嘉寧那丫頭至今還在床榻上昏迷不醒,本宮倒要看看宣寧公府打算拿出一個什麼章程出來!”樂陽長公主厲聲道。
“章程?據臣婦所知此事陛下已有決斷,長公主還想要什麼章程?”
樂陽長公主聞言臉色更加不好,拔高聲音道:“你這口口聲聲的意思,便是要維護他了?”
“臣婦不敢,隻是臣婦聽聞分明是郡主傷人在先,執安他隻是用了郡主用的同樣的法子回敬了過去,長公主卻隻覺郡主可憐無辜,不知那些險些被她傷及的百姓可憐無辜,說出去難免叫人寒心。”
樂陽長公主氣得身子直顫,當即口不擇言道:“那些人的命隻是一條賤命,如何能同嘉寧的命相提並論?”
“長公主慎言!”
到瞭如今,宣寧公夫人也有些明白了霍訣的做法,吐出口濁氣道:“長公主這話不妨去找陛下理論理論,看看陛下是否覺得那些百姓的命都隻是賤命!”
過往二人有些交情,卻也隻是表麵走動的關係。
宣寧公夫人心裡對她們母女一直都是深知不可交深的。
如今見樂陽長公主露出真麵目,宣寧公夫人心裡也升起一絲厭惡。
“你少拿陛下說事,你不會還不知曉你兒子這麼做都是為了誰吧?”
樂陽長公主將指甲掐進掌心,臉上溢滿了諷刺的笑。
不管宣寧公夫人多麼維護自家兒子,可知曉兒子喜歡了一個下堂棄婦,麵上到底都是不光彩的。
隻是她卻還是不瞭解這認識了多年的人的真正性子。
即便宣寧公夫人心裡還冇有完全接納虞令儀,但牽涉到自家兒子的事,她很清楚在什麼時候應當一致對外。
“不勞長公主費心,長公主想說什麼臣婦心中皆已知曉。”
樂陽長公主眼神一下子變了,尖聲道:“你知道?你知道你還不攔著他?”
“放著我女兒這麼好的條件你們霍家不要,偏生要撿一個彆人穿過的破……”
原本隱在暗處的霍訣再也按捺不住了,走出來滿是戾氣地道:“來人!請長公主出府!”
霍訣話音剛落便湧出一堆府衛,架著樂陽長公主將她往外驅趕。
“你們霍家真是不識好歹,你們等著,即便本宮離了京也不會讓你們好過的!”
樂陽長公主撂下這句話當即揚長而去。
霍訣麵沉如水,走到宣寧公夫人近前道:“她如今便是一個瘋了亂吠的,母親不要聽她的話。”
宣寧公夫人歎息,“我知曉,我上回便說過,我不是介意她從前經曆的那些事,我隻是在意你的名聲。”
“執安,如樂陽長公主今日所說的話,倘使你真的要娶她,外頭那些人即便嘴上不說,心裡卻並不是就不會這麼想。”
更甚多難聽的話都會有。
霍訣知道她說的是虞令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