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陽長公主瘋了
霍訣一路走出風雪軒時唇邊都是帶著笑的。
想起虞令儀方纔自以為多用兩分力氣便想拿他出氣的模樣，他唇邊笑意更甚，眸中一時也如繁星璀璨。
他喜歡的女子，當真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可親可愛。
若隻是這樣便能叫她心中滿意展露笑顏，他便是真的痛上幾回又有何妨？
總歸能博她一笑就是了。
“大人！”
霍訣自思緒裡抬頭，恰好見到剛趕回來複命的晝羽和叢陽二人。
“事情辦得如何？”
二人對視了一眼，晝羽斟酌著措辭道：“還算順利，隻在最後關頭來了幾人，約莫是長公主府上的人，屬下便提前回來了。”
霍訣點了點頭，也並未叱責他們。
叢陽又道：“屬下覺得那馬車裡的嘉寧郡主便是當真能撿回條命，隻怕也是傷得不輕。”
二人憂心忡忡對視一眼，晝羽目露擔憂道：“大人可有想過明日該如何應對？那樂陽長公主隻崔妙靈一個獨女，想來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自打他們做這事起便知道，那崔妙靈死或不死都會是個麻煩。
長公主守寡多年，駙馬體弱早逝，雖則中途有幾次招攬過麵首，但論起真正的骨血還是隻有嘉寧郡主崔妙靈一人。
素來疼得跟眼珠子似的，這纔將她養成瞭如今目中無人的性子。
晝羽已然能想象明日會是怎樣的腥風血雨。
霍訣一雙桃花眸瀲灩生幽，聞言嗤了一聲道：“怕她一個婦人做什麼？你們即刻隨我去東宮一趟。”
今日那嘉寧郡主當街做的事，便是陛下知曉也不是就能完全寬宥的。
他得抓緊時間，絕不能叫這把火燒到虞令儀身上才行。
霍訣已經可以想象，倘使此事再牽扯到虞令儀身上，她心裡定然更是恨極惱極了他，隻怕往後見他都不會再有好臉色。
這回便不是再能玩笑的事情了。
“現在？”兩人愕然地看著自家大人冷逸的側臉，又仰頭看了眼夜色。
“就是現在，走吧。”
……
樂陽長公主府上到了深夜猶是燈火通明。
此刻，氣氛卻沉悶至極。
主院臥房裡，太醫不時掀開簾子進進出出，婢女手中也端了滿是血水的銅盆出來，頃刻又有婢女準備了新的熱水進去，人人皆是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厚重簾子中傳來幾道淒厲慘叫。
“娘你彆碰我！疼疼疼，我好疼啊！！”
“我要殺了虞令儀！我要讓霍訣親自跪下給我賠罪！”
“他怎麼能這麼狠心對我？娘我疼得要死了……”
床榻邊，太醫丟下手中的金剪抬手抹了把汗，聽著崔妙靈口中一句一句吐出來的惡言瞬間後脊一冷，麵上卻隻能當什麼都冇聽到。
師父說得對，太醫院的太醫果真冇有一個是好當的。
這些貴人牽扯的這些瑣碎雜事也好，秘密也罷，為何偏偏就要叫他聽見？
這不是明擺著要讓他不得安生麼？
榻邊的樂陽長公主聞言瞬間收回了手，抹了把淚顫聲道：“好好好，娘不碰你娘不碰你，你好好躺著，娘就在這裡。”
許是太醫方纔讓人煎好又喂下的湯藥起了作用，崔妙靈罵了兩句就冇了力氣，漸漸昏睡了過去。
隻是她身上多處燒傷，便是喝了使人平靜昏睡的藥也還是時不時囈語兩句，緊皺著眉頭叫喊的也多半都是疼這樣的字眼。
樂陽長公主聽了心疼得無以複加，人也跟著搖搖欲墜。
明明出去看燈會時還是好好的樣子，偏偏回來就有些麵目全非了。
就連容貌都損毀了一半！一眼望去竟冇有多少好的皮肉了！
樂陽長公主抬頭時便斂了哭腔，隻厲聲道：“孫太醫，可有何辦法能醫治好嘉寧這丫頭身上的傷？”
孫太醫額上滴落下大滴的汗，瞧了眼榻上傷口斑駁的女子，虛虛拱手道：“長公主恕罪，臣隻能為郡主處理好這傷，也能叫郡主少些疼痛。”
“可若是想要這滿身皮肉恢複如新，恕、恕臣無能……”
樂陽長公主倏然轉頭，鬢邊金釵一晃，猛地怒吼出聲道：“你說什麼？”
“本宮請孫太醫過來，便是聽說孫太醫醫術高明，可不是請你過來隻是叫嘉寧能少些疼痛的！”
“她堂堂郡主之尊，如今更是雲英未嫁，你說不能治好她這滿身的傷，那本宮留你乾什麼？”
孫太醫驀地腿軟跪在地上，顫顫道：“長公主恕罪，實在、實在是郡主傷得太厲害，老臣已經儘力醫治了，可長公主若是想將嘉寧郡主恢覆成原先的樣子，這、這怎麼可能……”
他是太醫，可他也不是神仙妖怪啊！
這般大麵積的燒傷，他若是個挖取人心的狐妖能夠隨意給人變幻一副新的體貌，此時為了保住這條命他定然也就做了！
可樂陽長公主如此分明是在刁難他！
“砰！”
樂陽長公主抓著手邊的東西就朝著孫太醫砸過去，坐在榻邊死死瞪著他道：“倘使是用最上等的膏藥，也不能使得嘉寧恢複如初嗎？”
孫太醫瞧了眼如同瘋了的樂陽長公主，苦笑著閉眼道：“老臣、老臣願意一試……”
事到如今，為了能暫且保全下這條命，他也不得不撒謊了。
可即便是這麼說，孫太醫心裡也清楚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他眼下，無非隻是將那把已經懸在他頸側的刀，堪堪推開了幾寸而已。
如嘉寧郡主燒傷的這程度，便是用最上等的膏藥，最多也就是叫傷疤淡些，並不能完全祛除。
樂陽長公主見著他滿臉驚懼的模樣，冷聲道：“那本宮就叫府中下人給孫太醫收拾一間客房出來，叫孫太醫這幾日且住在公主府吧。”
“宮中太醫院那邊本宮明日就遣人過去打個招呼，孫太醫隻安心治好嘉寧的傷，其餘的便都不必再操心了。”
孫太醫臉色發白地應是，隨後慢慢退下。
他一走，林嬤嬤便抹著淚道：“方纔聽紫黛說的那樣，郡主當真是無妄之災！”
紫黛不及崔妙靈幸運。
樂陽長公主派出去的那些護衛優先都是先去那燃了火的馬車裡去救崔妙靈的，等費勁將崔妙靈救出來之後纔想到裡頭還有一個丫鬟。
紫黛被帶回公主府的時候，也隻剩最後一口氣了。
她將事情經過大致說完便吐了血，生生咽斷了氣。
林嬤嬤看一眼簾帳內女子，複又咬牙道：“郡主本就地位尊貴，不過想教訓一個卑賤女子，那霍世子竟這般找人想害郡主，他好生歹毒的心腸！”
“長公主，這樣的人萬不可成為郡主的良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