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佳節
采芙和從霜聽了,齊齊對視一笑。
“得嘞,奴婢這就叫門房儘數搬到灶房去!”
拿來燒火好啊,拿來燒火娘子還能多吃點飯!
原先虞令儀在陸家幾年日漸清減,如今出來三個月,加上灶房裡杏兒和一個柳婆子變著花樣的給她做好吃的,臉頰上才總算養了些肉。
幾個丫鬟都很歡喜。
尤其是杏兒,她如今最大的任務也就在此了。
見虞令儀吃得高興,她自己也能哼著小曲兒樂嗬半天。
虞令儀轉身回了房中,裙裳淺漾。
那些沈硯之送來的東西,虞令儀一眼都未看,儘數等著灶房裡付之一炬了。
……
上元佳節這一日澄空極淨,天邊的雲團都好似一團軟絮。
“娘子娘子,咱們晚上去瞧燈會吧!”
“娘子娘子,這是什麼呀?”
“什麼嘛,你們兩個眼拙的,這分明就是風箏嘛!”
臥房裡,三個丫鬟圍著清漆書案前嘰嘰喳喳的,活像三隻雀兒。
杏兒經過這段時日和采芙從霜熟悉了之後,往東院跑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眼下虞令儀正隨意地坐在書案前,素手執著繪筆蘸取了一些顏料,慢慢臨摹著一隻蝴蝶紙鳶。
她認真垂眸,向她們解釋道:“這確實是一隻紙鳶,咱們西院那邊有一處空地,等到開春了可以在那裡放紙鳶。”
雖說離開春還有些時日,但是閒著也是閒著,她這段時間就會慢慢撿一些從前在閨中打發時間的事來做。
杏兒歡呼兩聲,臉上露出笑容。
虞令儀看了一眼也笑了出來。
她如今覺得,和這幾個丫鬟待著就很有意思,尤其是杏兒。
她年歲最小,尚且是活潑好動的性子,走兩步路都好像要蹦起來,感染得她都覺得自己年輕了幾分。
雖說她如今十九的年歲也並不多大,但經曆過一些事到底沉穩了點。
“你們方纔說……晚上想去看燈會?”
采芙目光落在她微豐飽滿的雪腮上,點頭道:“是啊娘子,今日上元節,城中落塢橋那邊曆年都有燈會。”
“有很多漂亮的燈籠燈球,還有跳百索、耍高杆、吞刀吐火,還有猜燈謎和各式各樣的小吃……”
虞令儀上一回在城中遊燈會還是幾年前,聞言自然也想起不少回憶。
索性今日也冇什麼事,她就點頭應了下來。
隻是一聽采芙提起燈籠,虞令儀自然就想起霍訣那夜帶來的燈籠。
第二日幾個丫鬟見了那些燈籠也是驚詫不已。
虞令儀也冇瞞她們,隻說是霍訣找人送來的,並未提是他自己來了風雪軒一事。
隻即便是這樣,她想起從霜采芙臉上意味深長的笑也覺有幾分臊得慌。
心裡也更是將霍訣罵了數遍。
“娘子,奴婢也能去嗎?”
虞令儀回神時,見杏兒也睜大了眼滿含期待地看著她。
“你想去自然可以一起去,左右我們要出門,灶房那頭也不必再忙活。”
既然冇有什麼事,想看燈會自然冇什麼不行。
從前在虞府,即便年節時府中再忙,到了上元這日也足以告一段落。
那時府裡大大小小的丫鬟若是不當值,也有攛掇著一起走小門出府去看燈會的。
如今在風雪軒,隻要她們辦差上心,虞令儀從來也不拘著她們。
杏兒在這時又鼓了鼓兩腮建議道:“娘子,不如我們今日傍晚出去吃吧,奴婢聽聞會春樓來了個會做地道蜀菜的廚子,奴婢想去嚐嚐看看能不能學一學,等回來也做給娘子吃。”
從霜咂舌,“蜀菜?娘子從前閨中倒是喜歡,這兩年就清淡了一些。”
虞令儀支頤著想了想,莞爾道:“也可以,我不拘什麼地方的菜,隻要杏兒做得好吃我就喜歡。”
杏兒搓了搓手,便知此事可成了。
采芙和從霜半拖半拽著虞令儀去梳妝打扮。
虞令儀坐在妝台前頭,半掩著唇淺淺地打了個嗬欠,瞬時香融融雪腮生豔暈,透出了一股嬌慵。
隻是她不經意凝著銅鏡看了會兒,目光就頓住了。
虞令儀神情一肅,抬眸道:“我是不是胖了?”
從霜看了眼銅鏡,搖頭不讚成道:“如今是年節又是冬日,哪裡就胖了?”
“奴婢瞧娘子這樣剛好。”
采芙亦掩唇笑了一下,“不是娘子胖了,是娘子從前太瘦了。”
虞令儀又看了兩眼,暗暗嘀咕這頰肉確實是圓潤了一些,應當是這些時日憊懶少動的緣故。
等到開春多散步走走就能好了。
采芙給她梳了挑心寶髻,簪了一支金攢絲團珠的梅花釵,從霜則拿來了一件荔枝紅的妝花羅裙。
虞令儀咂舌,“又不是什麼大日子,你們這是乾什麼?”
從霜嗔她一眼,“還不是娘子鮮少出門,這難得出門一趟,奴婢們再不練練手就生了。”
虞令儀便不說話了。
四人到了會春樓,今日客多,稍稍等了一會兒便在堂間找到了位子。
待飯菜上齊,掌櫃又命人送來一碗元宵,還有一枚打著梅花絡的同心穗。
那小二笑嗬嗬地,“這是咱們樓中今日的活動,上元佳節,特給幾位小姐贈一碗元宵,這穗子也是咱們老闆娘親手打的,祝小姐早覓良緣。”
小二說完話就走了,虞令儀卻覺得這穗子有幾分燙手。
從霜貼耳過來道:“這會春樓也是會做生意的,約莫是看娘子生得貌美,又梳著閨中髮髻,所以說吉祥話討個彩頭。”
虞令儀心中輕歎,“待會在桌上放些賞銀吧。”
不管什麼早不早覓良緣的,至少他們費了心思。
待出了會春樓,從霜將那穗子隨手給虞令儀係在了腰間的月白繫帶上。
紅色的絲線絡子和荔枝紅的衣裙交相輝映在一處,明豔灼灼。
“娘子恐怕不知道,這盛京的上元佳節如今都快成第二個七夕了,奴婢就不信這穗子能有這麼靈驗……”
從霜話音剛落,幾人耳邊忽然聽得一陣唱樂吹打從街市那頭傳來。
待過了一會兒,敲鑼打鼓聲則更清晰了。
杏兒興奮起來,拔高聲音道:“娘子!有人成親!”
未及多時,一頂大紅花轎便自會春樓門口經過,為首的新郎高坐馬上,紅光滿麵。
街道兩旁的人也停下來看著這一幕,彷彿這樣便能沾沾喜氣。
杏兒耳尖,聽得街邊兩位嬸子的對話,這會便有樣學樣道:“那嬸子說,這新郎和新娘就是在去歲的上元佳節認識的。”
“那女子身世很坎坷,去歲的今日原想投河自儘,卻不想被這在河邊賞景的男子所救,而後兩人便互相傾心,所以便挑在了一年後的黃昏之時……”
婚嫁婚嫁,大雍的習俗便是在黃昏之時完成婚嫁之禮。
虞令儀點頭,眸中淺漾著一點笑意,“倒是段良緣。”
即便她自己當年出嫁那日冇有這樣的歡喜和風光,如今看著這一幕彷彿也能受到一兩分感染。
金烏西墜,花轎隊伍經過之後,人群也慢慢四散開來。
她們四人正準備朝著落塢橋的方向走去,虞令儀目光一轉,驀地頓住。
對麵的河邊,花轎剛剛經過的地方,不知何時站了個身著墨色織金麒麟方補錦袍的男子。
漫天黃昏潑灑在他身後,在此時皆淪為了他的陪襯。
他眉眼疏朗含笑,一步一步走過來時亦是說不出的俊美矜貴。
“虞娘子,好久不見。”霍訣低頭凝著她,嗓音溫醇。
虞令儀抬頭,腰間梅花穗子亦在此時被風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