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之心慌了
“大人，咱們繞到後頭吧。”
晝羽也知曉霍訣定是不想見這嘉寧郡主，加之上回兩人本就鬨得不愉，便皺著眉開口提議。
這才隔了幾日，她如今過來，定然又是想在自家大人麵前裝模作樣幾句，順道再博個好名聲。
晝羽與她見得多了，對她這等女子自是嗤之以鼻。
反正北鎮撫司也不是隻有這一個大門。
霍訣卻開口道：“不必。”
今日繞到後頭，他總不能次次都不走這正門。
傳出去彷彿他和崔妙靈當真有了什麼首尾似的。
霍訣幾步跨過去，隻道：“你怎麼又來了？”
崔妙靈一抬眼，聽見他這句話唇角的笑意就倏地僵住。
他還是往日那般模樣，清瘦的輪廓，疏離的雙眸，和隱隱不耐的語氣。
丫鬟紫黛在身側捏了把她的手，崔妙靈瞬間清醒過來，勉強笑道：“執安哥哥，我是來同你賠禮道歉的。”
霍訣卻勾了個薄涼的笑，堅持道：“郡主還是直接喚我名諱吧，我與郡主本也無甚情誼。”
崔妙靈那張嬌美的臉頓失血色，晃了晃道：“執安哥哥怎生如此無情？好歹你我也是一同長大的關係，怎……”
若換做是旁的男子，此刻見美人垂淚，泫然欲泣，大抵都是要好生安慰一番再順勢收攏芳心的。
偏霍訣認定眼前的女子是個麻煩。
“郡主說笑，什麼一起長大，無非是同在這盛京見過幾次麵罷了。”
霍訣稍停了片刻，滿眼霜戾道：“倘使這樣便算郡主口中所言之詞的話，那泰半個盛京都與我或是與郡主是青梅竹馬了。”
崔妙靈臉色一僵，想起今日來的初衷，到底強忍著臉色道：“不管執安哥哥怎麼說，我……”
霍訣瞬間打斷，聲音已經不耐到了極點，“倘使郡主聽不懂人話，不妨還是回學堂重新找夫子教一教，霍某還有要事在身，便不奉陪了。”
眼見他毫不留戀地轉身，崔妙靈瞬間急了，嬌喝道：“霍大人！”
霍訣腳步頓住，偏了偏身子，仍未回頭。
崔妙靈急得險些要哭了，咬著唇瓣道：“我今日當真是來賠禮道歉的。”
“霍大人，上回是我、我一時說錯了話，不該議論那虞家小姐，也不該惹得你不快，這幾日我已經好生反省了自己，往後定然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了。”
她低垂著頭眼眶通紅，若換個不瞭解她的或是半路遇到的路人，指不定覺得霍訣在怎麼刁難一個弱女子。
可霍訣臉上寒霜依舊半絲未褪，直言不諱道：“你那日口中之言汙穢，應當同她道歉，而非是和我道歉。”
崔妙靈再次一僵，指甲都幾乎嵌進掌心裡。
讓她堂堂郡主之尊給那個狐媚魘道的東西道歉，憑她也配？
她當時有哪一句話是說錯的嗎？
若不是母親和林嬤嬤在她今日出門之前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可和霍訣撕破臉，她方纔就險些罵出了聲。
霍訣倒是當真護著她。
光是想到這一點，她麵上的神情幾乎就再也掛不住了，險些露出猙獰之態。
於是她將頭垂得更低，聲如蚊訥道：“嘉寧已經知道錯了，待下回看見那虞家小姐，定當麵與她賠禮道歉。”
纔怪。
霍訣冷嗤一聲，“那你明日記得同她道歉，還有，我最後再警告你一次。”
“崔妙靈，你最好不要再動不該有的心思，若你安生下去，待你出嫁給京中哪位世家子弟時，我自會隨著母親送上一份大禮。”
“可你若當真胡攪蠻纏或動了不該動的心思，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還有，往後你也不必再來找我了。”
崔妙靈顫顫抬頭，隻見那雙往日繁如星盞的桃花眸此刻如綴嗜血，攝人至極。
霍訣撂下這話，便帶著晝羽跨進了北鎮撫司的大門。
“郡主！郡主你冇事吧？”
霍訣一走，紫黛和雪枝就見崔妙靈似有幾分支撐不住的模樣，駭得急忙出手扶住她。
崔妙靈竟當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兩個丫鬟頓時手足無措，抬眼看了下四周，忙將她扶著上了馬車。
一進車廂，崔妙靈更是淚如泉湧，恨聲道：“這霍訣竟欺我厭我至此！我便偏不信不能叫他迴心轉意！”
紫黛一聲歎息，抖著唇瓣勸道：“依奴婢說郡主何必非要吊死在霍世子這一棵樹上呢？奴婢瞧霍世子最後那個樣子，竟是將郡主當成北鎮撫司的牢犯似的……”
當真是駭人至極。
要說紫黛勸她也是由衷為她好，可崔妙靈自幼過得太順了，便是想要的從來都冇有得不到的。
便是她得不到，樂陽長公主也會千方百計讓她得到。
所以即便這兩回霍訣都將話說得極為難聽，崔妙靈還是有幾分不信邪。
也是因此，她還驟然揚手打了紫黛一巴掌。
“你這個賤婢懂什麼？滿盛京雖有這麼多男子，可除了他還有哪個能夠配得上本郡主的？”
紫黛被打得偏過頭去，閉緊了嘴再不說一個字了。
崔妙靈想到明日便是那狐媚子來府上的日子，牙根更是恨得癢癢。
她倒要看看，執安哥哥是怎麼被她惑住的！
……
月明星稀，沈硯之的鬆林齋卻極為冷清。
他這幾日在院子裡基本都在養傷，身邊也隻用長安和蘭香這等信得過的人，其餘沈淮送來的下人他雖也一一見過並且給了打賞，可始終無法交心。
大抵唯有長安這般同他幾乎是經曆過生死的，才能叫他真正放在心上。
也是因此，若是府外有什麼重要的事，沈硯之也都是交給長安去做。
這一日，長安從外頭帶回了虞令儀的訊息。
沈硯之也非是讓他日日都去打探，不過是隔上幾日趁著去抓藥的功夫順道打聽一下罷了，畢竟他如今的身份實在不好太過招搖。
待他聽長安稟報了茶館一事，已經隱隱有些坐不住了。
“你親眼見到霍訣和虞令儀上了一輛馬車？”
明明陸家出事也是他們和離那日之時，他瞧虞令儀待霍訣態度還頗為疏離。
怎麼短短一個多月的功夫，他二人竟熟稔到了同乘一輛馬車的地步？
長安抹了把頭上的汗，點了點頭。
“小的也是剛好看到這一幕，大約是那霍大人非要糾纏虞娘子，虞娘子也是冇辦法。”
“反倒是那蔣晗，出來時候竟是淚流了滿麵，將小的給駭了一跳。”
“那裡有錦衣衛，小的也隻是趁亂看了兩眼，而後便去抓藥了，根本不敢多留。”
若叫那群凶煞之人抓住，他這命能不能保得住都是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