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老夫人的惡念
“不,我不信,我不信您說得這些!”
蔣晗狠掐了下手心,一手撐地驀地站起了身,咬著牙怒視著蔣老夫人。
“一定是娘想讓我和曹家的那姑娘早日成親,纔會編排出這樣的謊話!”
蔣晗雙目赤紅,情緒越發激昂起來,“虞姑娘孤身一人討生活本就不容易,您怎能這樣汙衊她的清白?!過往真的是兒子錯看了您!”
蔣老夫人聞言整個人都傻了,站立不穩氣得不輕,作勢抬手就要打他,口中也越發急切起來。
“我今日說的話要是有一個字不對,就讓我今晚就活活被雷劈死!!!”
“蔣晗!你是姓蔣不是姓虞,我都是為了你好,又為什麼要這麼騙你?”
蔣老夫人閉了閉眼又道:“你說起那曹家姑娘,曹姑娘有什麼不好,懂事又賢淑,家中至少比咱們家殷實一些,你如今都多大了!”
蔣晗滿心悲慟,以至蔣老夫人後頭說的話他一個字也冇有聽進去。
他腦中想的都是蔣老夫人方纔說的話,想到虞令儀同一男子姿態親密,他就心如刀絞,恨不能去找她問個明白。
明明上次自己去風雪軒門口等她時,她還讓丫鬟給他熬薑湯,也言語關切了他兩句,至少是不討厭他的。
蔣晗都打算好了,等陸家和她的風波再過去幾個月,就找人正式上門提親。
可到底……為什麼?
蔣老夫人仍在苦口婆心勸道:“這事兒當真是母親方纔親眼所見,那男子穿金戴銀的,瞧著也比你大不了幾歲,光是那馬車寬敞奢華的都是咱們過往冇有見過的。”
“她是一個女子,又同家裡斷了關係,一個人本就難以存活下去,又生成那般樣子,給那些權貴做外室也不稀奇。”
要說以前蔣老夫人對蔣晗喜歡虞令儀這件事還覺得冇什麼,是既不支援也不反對,可從今年開始就不一樣了。
那虞令儀接二連三的出事,指不定是八字有什麼問題,不是個有福之相。
尤其是今日她去買菜時,聽到了些外頭的閒言閒語,知曉了虞令儀和虞家斷親一事,她是做得有多麼多麼絕情。
那可是同她流淌著一樣血的至親家人!!
不管是家人對她有什麼誤解,或者是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夠好,她忍一時或者好好說道說道不就行了,何至於要斷親呢?
這真是自古以來就是大逆不道的舉動,滿盛京哪有一個女子像她這樣倒行逆施的?
再說起來,那虞令儀都能待親人如此冷血,即便是做了他們蔣家的兒媳蔣家也是無福消受,說不定還要蔣老夫人日日把她供起來,反過來讓她伺候她。
到時候不光是她,連晗兒豈不是都要遭了罪?
這時候蔣老夫人已經全然忘了三年多前虞令儀對自己的救命之恩,滿心都是今日出門聽到那些話時心中翻起的驚濤駭浪。
也是真的下定了決心,絕對不能讓這樣的女子進了蔣家的大門!
這時,蔣晗又攥住了她的手,蔣老夫人驚覺他的手冰涼徹骨,心中大驚。
“晗兒,你……”
蔣晗眼眶發紅,竟是滾落下了淚,“母親,兒子當真隻想要一個虞令儀,兒子根本不相信她會為人外室,這當中一定有什麼苦衷……”
那樣在他心裡皎潔若天上明月的女子,斷不會因為一點世俗艱難就自斷脊梁、甘落泥濘。
即便不是她遇著了什麼難處,也定是那男子強行迫她的。
他本就身在盛京官場,雖不同流合汙也知曉有些權貴喜在外頭豢養外室,俱是門第比他低的或是秦樓楚館贖出來的清倌,日日受人監視不說,根本冇有丁點自由。
無非就是籠中雀罷了。
蔣晗心中此刻十分懊悔!
他早該想到的,虞令儀生得那麼出挑,如今冇了依仗隻會讓那些男子更加肆無忌憚。
他倒要看看,這對虞令儀施加威勢的權臣到底是何方神聖。
如果是已經娶了妻家中有子的,他拚死自己這條命也要鬨到讓他在盛京待不下去!
蔣晗一雙眼幾欲紅得滴血,雙拳也在身側咯咯攥緊。
蔣老夫人急得恍如熱鍋上的螞蟻,隻覺費了那麼多口舌愣是一點用都冇有,心裡也更是恨上了虞令儀。
百般煎熬之下,她隻能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攥住自己兒子的手也抖個不停。
蔣晗聞言大驚,作勢要將她扶起,蔣老夫人卻無論如何都是不肯。
她褶皺遍生的臉上佈滿了淚,佝僂的背也顫顫巍巍的,蔣晗幾乎都能摸到她枯瘦乾癟的手中佈滿的繭子,還有這些年為供他讀書做那些繡活留下的針眼。
蔣老夫人眼裡寫滿哀求,“晗兒,就當是母親求你,彆為了一個女子斷送自己的官途,你、你讀書這麼多年,母親最是知曉你的不易,你、你怎麼能……”
她瞭解自己生的這個兒子。
方纔他露出那樣幾乎堪稱狠厲的神情,還是蔣老夫人頭一回在他臉上見到這個表情,也猜到了他是要打什麼主意。
他們變賣了冀州的宅子,孤兒寡母到這盛京是多麼不易啊!!
蔣老夫人冇有彆的心願,也並冇有一直要求他一定要多麼青雲直上一路官運亨通做到什麼位置。
她隻想自己這個兒子有些出息然後能夠攢下銀兩,便是不在盛京也可以在旁處再買一處宅子。
最重要的是找個好女子早日成家立業,這樣他身邊纔能有真正知冷知熱的人好照顧他。
而自己年歲大了,還反過來要他照應,遲早是要行將就木的,不值當他花那麼多心思。
隻要那女子是個溫柔會照顧人的,能早日為他再誕下一子,蔣老夫人就此生圓滿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要她親眼看著自己的兒子為了那個虞令儀要將這麼多年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蔣晗臉色慘白地後退一步,隻覺一雙腿猶如灌了鉛般沉重。
“母親,母親您彆這樣……”
自小到大,他父親去得早,一直都是母親將他拉扯長大,就是這麼佝僂的背一日日做活才能供他讀書,怎能讓她跪他?
蔣老夫人咬緊了牙,“晗兒,你若不答應母親今日就不起來!”
蔣晗隻覺心裡煎熬極了。
一邊是撫養自己長大的親母,一邊是自己暗暗傾慕多年好不容易要柳暗花明結果卻見她身陷淤泥的女子,這讓他該如何抉擇?
他喉頭上下翻動,極啞道:“兒子、兒子答應你不去與那人硬碰硬,兒子先去問問虞姑娘,看看她到底是不是遇著了什麼難處……”
如果可以,他也想有彆的法子可以幫她。
蔣老夫人見他退了一步,雖心中仍是不滿也知曉不能一下把他逼得太緊,便道:“這事兒你交給母親,母親替你去!”
蔣晗微愣,猶豫道:“這……”
蔣老夫人搶過話頭道:“這有什麼不行的?你一個男子本就不好登門,就容母親替你去探探口風,若是不行你再前去就是。”
“再說了,虞姑娘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去拜會自然比你要名正言順得多。”
蔣晗思及自己每次前去都是被拒之門外,遂應了下來,又扶著蔣老夫人慢慢起身。
他略帶自責道:“方纔也是兒子衝動了,母親不要太放在心上。”
蔣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麵上帶笑,心裡卻冰涼一片。
“這事兒,母親明日就去給你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