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虞知鬆話裡話外的意思還是要虞令儀留在虞家,不肯讓外人插手。
隻道是霍訣這個外人一走,虞令儀定然又要被三堂會審了,少不了又是一頓痛斥加責罰。
可,莫說她不願,便是從霜身上被趙婆子下的狠手如果再不找藥膏來上一上,不知又要加重到何種地步。
況她也的確不願留在這裡。
當下也不管霍訣能不能看懂,虞令儀對他緩緩搖了搖頭,眸中的神色有幾分難以啟齒。
哪怕虞令儀不做這樣一番舉動,霍訣也不會就這樣離開的,隻是順勢瞧她一眼罷了。
霍訣心裡有了思量,漆黑的眼乜著虞知鬆道:“如此恐怕不妥。”
“我母親自我出門便交代了,不管虞娘子如今如何,至少都要確保她是安全的,我想著……還是帶回公府讓她見一見為好。”
虞知鬆下意識駁斥:“不可!”
同時他心中一震。
前幾日他知曉虞令儀不知怎麼入了宣寧公夫人的青眼時,心中還頗為詫異。
因著虞府過往就同他們家冇什麼交情,不知虞令儀怎麼突然就搭上了公府這條船。
如今聽霍訣的意思,這不止是入了眼,顯然還是有兩分上心的。
可他們好不容易纔讓虞令儀回了虞府,尤其自家母親還用了這麼不光彩的法子,想來下次若想再拿捏住她真兒個就是難上加難了。
況且虞令儀本來就姓虞,又礙著旁人什麼事兒?
虞知鬆想到這裡舒緩口氣,撫了撫須道:“儀姐兒怎麼說都是我們虞家的姑娘,先前在外頭拋頭露麵本就是她的不對,我們自會好好管教。”
“至於你口中說的確保她的安危,那更是無稽之談了。”
“我是她的親父,難不成還會害她不成?”
虞令儀冷笑出聲,張口的話是分毫都冇留情麵,“我瞧最不安全的地方便是這個虞府,方纔祖母和父親還好端端篤定是我在祠堂縱了火,說的彷彿親眼瞧見了似的,我哪敢再留在這裡?”
“況且祖母今日不分青紅皂白就將我綁到這裡,要說起來,便是報官也能報得。”
霍訣適時撫掌一笑道:“那是巧了,方纔我已讓叢陽報官去了。”
他不顧虞老夫人倏然瞪大的眼,繼續道:“卉兒還在那巷子裡發現了未用完的迷藥,這可真是人證物證俱全了。”
虞老夫人渾身抖如篩糠,尖聲道:“難不成你還想將我一把老骨頭送去坐牢不成?我可是虞家的老夫人,儀姐兒本就是虞家的人,我教訓幾下又有何過錯?”
虞令儀撲哧一下笑出來,“祖母,天子犯法還與庶民同罪呢。”
她神色愈冷,“您將我綁回這虞府,可曾問過我是否願意?”
“您要讓您孃家侄子娶了我,又可曾問過我是否中意於他?”
“您口口聲聲說這是我的造化,有這等造化您怎不體貼著您身邊自己的人,反而要強加在我一個您兩年多不曾過問過一句的孫女頭上?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虞老夫人氣得指著她道:“虞令儀,你簡直是放肆!”
“不讓我放肆我也放肆多回了,這樣好的親事,祖母還是給旁人留著吧,我可消受不起。”
虞令儀目光一轉,看向虞知鬆。
“還有,我與父親說的自請逐出虞家,父親為何時至今日還猶猶豫豫,這可一點都不像父親往日的作風了罷?”
虞知鬆聞言也是大怒道:“虞令儀,你可彆後悔!”
虞令儀嗤笑道:“這話您也說過多回了,女兒勸您還是早些將事辦了,莫要再等到女兒又做出了什麼有損虞家門楣的事再來後悔,當初冇早將我逐出去。”
這話使得虞知鬆臉上當即就是一陣青一陣白。
倒是被她說中了,幾月前陸家的事鬨大的時候,虞知鬆就後悔過冇有早些將她逐出去,也不會有後頭一串的事了。
如今倒是讓他真的動搖了幾分。
虞老夫人看他的神色便猜到了他內心所想,又想起上回幾個虞家人在一起商議的事,猛一抬眼道:“二丫頭,你想脫出虞家,也不是不可以。”
“隻虞家到底養育了你這麼些年,冇想到這些情誼卻這麼不得你看重,如今的長輩也都入不得你的眼,既然如此,也罷也罷。”
虞令儀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目中泛冷,知曉後頭一句纔是她真正想說的。
虞老夫人眼泛精光道:“昔年董氏留給你的銀兩和田產鋪麵,你可要歸還半數給虞家了。”
虞令儀早便猜到她打的是銀兩的主意,略一思索便道:“可以,三日後我帶著丫鬟和管事過來了結此事,也請你們在那日聯絡好族中的人,一併將事情都在那日辦了吧。”
“娘子!”采芙在一旁急切地喚了一句。
虞令儀對她搖了搖頭,顯然對於銀兩一事是心中另有盤算。
虞老夫人見她這麼爽快地答應立即愣了一下,心中反而還暗惱自己說的少了。
早知便說八成了。
“那此事便如此說好,霍大人,我們走吧。”
虞令儀轉身和采芙一左一右扶住了從霜,口中十分自然地喚了霍訣一聲。
也是出口之後她才反應過來,一側眸便隱隱瞧見他眼底的笑意,轉瞬即逝。
他跨步走在前頭幾步,沉吟道:“公府的馬車將好就在門口,虞娘子先上馬車吧。”
虞令儀隻當霍訣是要真的帶她去找宣寧公夫人見一麵讓她心安,冇有任何思索地就上了馬車。
兩個丫鬟靠在她的身側,虞令儀坐在軟墊上往後仰去,長長籲出口氣。
不管怎麼樣,她們總算是離開了虞府。
瞧虞老夫人方纔說話的那個樣子,隻怕早就在心裡計量著銀子的事了,出口那一瞬也當真是噁心到了她。
她這個父親標榜虞家是書香世家,自詡門第清貴,在國子監同那些個學生講課也是道貌岸然地倡行節儉標榜風骨,實則也是滿身的銅臭味。
當年娶了她娘,後來出人頭地步步高昇了又看不起她的商賈出身,不就是如此麼?
還有這個霍訣。
虞令儀在虞府祠堂門前的院子裡時,聽他說那一番說辭,心中又想著旁的事,還冇覺出什麼。
可如今越想越不對勁。
她自己心中清楚自己和宣寧公夫人交情並冇有那麼深,也就今日囫圇相處了半日,按理說霍訣也不會在今日突然出現還為她做到如此地步。
再結合先前同樣覺得怪異的幾回,還有方纔霍訣跨出虞府大門時那一閃而逝的笑意,虞令儀心尖不禁顫了一顫。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