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傷了?
宣寧公府坐落在盛京寸土寸金之地,煊赫了數代不止。
虞令儀站在公府門口的時候,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上回來這裡的情形。
那一次是宣寧公夫人的生辰宴,公府門前停了數輛雕花砌玉的馬車,而她是跟隨陸硯之出席這等場麵的一個尋常婦人,旁人看見她都要喚她為“陸夫人”。
而如今,她隻是她自己。
主仆三人給門房遞上了那封燙金的帖子,不多會孫嬤嬤便走了出來,領著她們去宣寧公夫人的院子。
“虞娘子來得正好,一刻鐘前大夫人還問老奴來這裡候著您呢,隻是老奴臨時被一個丫頭叫走處理了些事,這才耽擱了。”
虞令儀臉上出現恰到好處的笑,梨渦淺映,“怎敢勞煩嬤嬤,不過等上片刻而已,剛巧馬車坐得久了,況且也是我們早到了片刻。”
孫嬤嬤掩唇笑了一下,冇再說什麼話帶著她們朝裡走去。
虞令儀記得這個孫嬤嬤,她是宣寧公夫人身邊貼身伺候的人,上回也是她帶自己到客院換的衣裳,她們合該待她更敬重些。
上回來宣寧公府參宴,活動的地方也都在前院,眼下方纔知曉公府的宅邸遠比她們想的還要大得多。
宣寧公府本就背靠園林,後院修繕的風格也取了其中的巧妙之處,假山蓮池,水榭樓閣,無一處不養眼。
孫嬤嬤帶著她們又走到了廊道的延伸處。
采芙和從霜俱是在心底暗暗稱奇,虞令儀則始終掛著得體的笑意。
不過事實上,她的腳也已經有些酸了,興許是這半月都在風雪軒床榻上待久了的緣故,缺乏鍛鍊。
拐過廊道,入目便到了宣寧公夫人的院子,虞令儀似乎也已經瞧見了她。
偌大的花廳裡,宣寧公夫人著一身淺金寬袖的菊花紋褙子,手中動作似乎是在沏茶,半邊側臉溫婉而又姣好。
孫嬤嬤跨進去,“大夫人,虞娘子帶到了。”
宣寧公夫人偏頭看過來,虞令儀忙帶著身後兩個丫鬟屈膝行禮,禮數上也讓人挑不出半分的錯。
花廳四麵通透,明亮軒敞,放眼望去桌椅暖榻俱全,四角還放了炭盆,同屋外是截然不同的融融暖意。
在宣寧公夫人喚她們起身之後,虞令儀便解了身上月白的鬥篷,交到了采芙手裡。
“虞二小姐不必多禮,快,上茶!”
一如方纔虞令儀遠遠打量宣寧公夫人一般,此刻她也在打量著虞令儀。
上回她生辰宴那日公府來了太多人,她冇有好好地看過她,自從在承香寺知曉了她又多了幾分瞭解之後,宣寧公夫人就難免多看了兩眼。
芙蓉麵,玲瓏目,窈窕姿。
風華正好的年紀,清雅大方,又不會顯得太過素淨,長相也是極討人喜愛的長相。
虞令儀淺淺垂眸,不疾不徐地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
到了這裡,她也是真的可以肯定,宣寧公夫人的確隻邀請了她一人。
虞令儀心中鬆緩口氣的同時,難免也有更多疑惑。
“不知宣寧公夫人今日喚民女前來,是所為何事?”
孫嬤嬤端來了一個黑漆托盤,其上是青白釉的彩繪茶盞,正悠悠飄散著茶香。
宣寧公夫人唇邊含了抹笑,緩聲道:“冇有什麼特彆的事,隻是上月廿八那日,虞二小姐可是去了承香寺?”
虞令儀心道看來果真是霍訣那日在麪館同自己說的那樣。
“是,那日民女思念亡母,所以入了寺中為亡母祈福。”
宣寧公夫人輕笑著微微頷首,“那日我也在寺中,後來在長明殿見到了你手抄的經書,住持方丈亦同我說了你的一些事,我想著也是一個機緣,所以喚你過來同我敘敘話。”
虞令儀笑容輕軟,明眸輕抬道:“那是民女的福分,那日不巧下了雪,民女也未想到夫人亦在寺中,隻是民女離開得早,未曾有緣和夫人一見。”
“所幸今日見到了,民女亦不勝歡喜。”
宣寧公夫人掩唇笑了一下,隨即熱絡道:“你嚐嚐這茶,是頂好的廬山雲霧,剛沏好的。”
宣寧公夫人年歲並不算大,皮膚保養得很好,眼尾還染著一點歲月的風情。
霍家三子虞令儀也是算都見過,俱都是相貌出挑,想來就是承繼了她的好相貌。
麵對著這樣的她,虞令儀也是下意識心生好感,聞言低頭抿了一口,果然醇厚甘甜,能回味良久。
宣寧公夫人又對孫嬤嬤招手道:“去將執安幾月前帶回的碧螺春也拿過來。”
今日既是敘話,茶是一定不能少的。
虞令儀聽聞執安二字時還愣了一下,後來才反應過來這應當是霍訣的表字。
她方纔提到那日承香寺的事情時,並未提起霍訣,也是不知曉宣寧公夫人知不知曉這些事,所以纔沒有貿然開口。
也怕她誤會了些什麼。
宣寧公夫人見她小口小口地啜飲茶,十分安靜,耳邊的兩粒珍珠耳墜愈發顯得她膚白如玉,雙瞳剪水,內裡的光澄澈而又明湛,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她似乎極有分寸,到了廳內便時刻謹記自己的禮數,不亂說也不亂看,唯有她問一句她纔會答一句。
倘使她有個女兒,她一定十分歡喜,也將她打扮得日日嬌豔。
隻可惜,她生了三個兒子,一個已然不在世,小的也時常身子不大好,幾乎是操碎了心。
想起了霍訣,宣寧公夫人麵上難免又黯淡兩分。
“那日,我也是要為阿遲去祈福,每年那個時候都是他的祭日,所以我看到你的祭文纔會感念頗多。”
說到底,那一刻她覺得她們有相似的遭遇,自然就生了結識的心思。
阿遲的死,在她心裡一直是個不可磨滅的痛。
她不能同執安還有阿崢說太多,畢竟那也是他們的親兄弟,每提起一次便如剮肉淩遲的不是隻有她一人。
反是有相同境遇的,可以稍微感懷一二,不必顧忌那許多東西。
虞令儀似是聽她歎了口氣,忙放下茶盞斟酌道:“夫人節哀,二公子若在天有靈得知,定也希望夫人能夠一切順遂,心無煩憂。”
宣寧公夫人拿起帕子掖了掖眼角,將要說什麼話來打圓場,耳邊就聽到了一抹熟悉的聲音。
“母親,兒子回府來拿您先前準備的那瓶極為管用的傷藥。”
宣寧公夫人倏然抬頭,瞪大了眼上前,“執安,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你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