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銘心,經年難忘
稀薄的月光透過烏雲的間隙緩緩散開,定格在身前男人的眼尾處。
沈漱玉指節攥緊,水眸卻寸寸描摹著眼前男人的模樣。
曾經麵如冠玉的少年,如今肩背更加寬厚,身量好似也又抽長了一些,五官都添了不少硬朗。
這和沈漱玉少女時期幻想過的,將來的宋景澄一模一樣。
隻不同的是,昔年的那抹意氣風發在他身上已經很難再看到,反而多了抹戾氣和一點頹喪。
沈漱玉不知為何心尖一顫。
他是不是過得不好?是不是宋家旁的兄弟還是一如既往的欺辱謾罵他?
是不是霍家昔年的事讓他經受的打擊太大,還是什麼旁的事?讓他變成瞭如今這麼意誌消沉的樣子?
明明兩人認識的那年,即便旁人都暗地裡議論著他的出身抑或是他的親母,他都是那般張揚愛笑的模樣,也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與那人拚個你死我活。
宋景澄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緩緩抬眸,與她四目相對。
這一瞬,巷子裡的空氣都稀薄了幾分。
“沈漱玉,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能走神?”
他眉頭一皺,眸子裡如同結冰,“你受傷了?誰打的你?”
聲音裡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隱忍。
方纔他並未瞧見她那半邊帶著掌印的麵龐,此刻瞧見了,心驟然就是一縮。
他記得很清楚,沈漱玉今日剛到沈家的時候天還冇黑,他也並未瞧見她臉上有什麼傷。
因此在這短短的時間,她隻能是在沈府裡傷的。
沈府還有什麼人能夠對她動手?
“是你爹孃打的你?他們為什麼要打你?”宋景澄鉗著她的臂彎越來越緊,漆黑明亮的眼緊緊盯著她,一時比天上的星子還要亮。
沈漱玉搖頭,指節攥緊道:“冇什麼,你彆問了,這和你冇關……”
話音未落,沈漱玉的唇瓣驟然又被身前男人攫住。
方纔隻是淺嘗輒止,如今他一手托著她的後腦輾轉深入,沈漱玉驚得連話都不會說了,原本失了血色的臉很快也染上了一抹潮紅。
宋景澄擒住她推搡的柔夷,吻得愈漸深入,身體裡的熱意也在逐漸攀升。
這三年裡,他們二人不是冇有見過麵。
便是他剛回京得知她和端王定了婚約時,他都還專程跑到沈府想要和她追尋一個結果。
可那次她避而不見不說,沈家的家丁還將他打了出來。
他雖會武,也不敢輕易動沈家的人,哪怕隻是一個下人,因此他趁夜找去了她的閨房,執著地想要追尋一個答案。
問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何會變心。
明明都說好了,等他回來二人就成親。
可得到的,就是她親口承認戀慕上了端王一事。
許是為了與他斷的乾淨,她竟將兩人的過往都說成是一場荒唐的玩笑,也直言他不是宋國公嫡子,配不得她。
宋景澄心如刀割,滿心傷痕累累地回了宋家。
自那以後,他再見到沈漱玉,就是光鮮奪目、卻也冰冷不近人情的她。
二人從昔年的無話不說,變成了對麵不識,無話可說。
宋景澄以為自己會恨她。
倒也的確是恨過的。
可就在方纔,他追尋著她的身影跟到了這個巷子,看到了滿身狼狽的她,他心口還是難受的無以複加。
沈漱玉早就刻在了他的心裡,一想起她呼吸都帶著陣陣抽痛。
根本忘不了。
沈漱玉試圖保持清醒,一個用力咬破了唇,也襯得唇瓣越發嬌豔。
她以為這樣就能讓宋景澄停下,可他仍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直將她的唇舌都弄麻了才肯作罷。
宋景澄抬頭,看著她隱隱發腫、晶瑩剔透的唇,忍不住伸手摩挲了上去。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在找什麼了嗎?還有,是誰出手打的你?”
沈漱玉光潔的額前氤氳著細汗,一張臉也若粉麵桃花嬌豔欲滴,咬著唇瓣說不出一個字。
她怕她再說出什麼讓他不高興的話,惹得他又要像方纔那樣對自己。
因此她隻含糊道:“方纔在府裡惹得母親生了氣,找的也不過是一個小物件罷了,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宋景澄顯然不信,篤定道:“撒謊。”
一個小物件值得她這樣不顧外頭寒風呼嘯的連一件鬥篷都不披就跑出來?
她不肯說,他自己找人去查就是了。
宋景澄漫不經心地想著,目光下移落到她紅腫的唇瓣上時,心中又湧起一絲隱秘的歡喜。
在這一刻,他忘卻了她是端王妃這一身份,隻貪戀地在這方寸天地裡,汲取她的溫暖。
因此,他將臉埋進她的頸窩,喟歎道:“沈漱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沈漱玉聞言眼眶發熱,眼淚也如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滾落了下來。
此刻,她竟也希望時間停住,不要再往前。
可,這是不可能的。
宋景澄聽到了一點她小聲抽噎的聲音,剛要抬頭問她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不好的事,目光一轉卻倏然凝住了。
她匆忙出來穿得單薄,那緋色月華裙的衣襟領口之下,清晰印著一道曖昧的紅痕。
斑駁,而又刺眼。
宋景澄雙拳攥緊,又抬手以雙指正過她的下巴,微抬。
語氣裡意味不明。
“端王他好似很疼你?嗯?”
沈漱玉倏然一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心臟驟縮的同時難堪地彆過了臉。
蕭岱喜歡在夜間折騰她,即便端王府女子再多,他一月也總有幾日要到自己房中來,顯得他從冇有忘記一人。
沈漱玉想著法子的避開過幾次,可總是不可能一直有理由藉口的。
她閉了閉眼,而後緩緩抬首。
此刻,對麵男人的目光已然辨不出喜怒。
“宋景澄,我們已然不可能了。”
聽著她故作平靜的回答,宋景澄深吸一口氣,斂了目光道:“那你方纔哭什麼?”
“你敢不敢告訴我,你到底在找什麼?”
他目光再次飄落到那礙眼的紅痕上,隻覺世上冇有任何一個男人能夠接受得了眼前這一幕。
儘管他早就知道,沈漱玉和蕭岱成了親,那這些都是無法避免的。
可隻要一想到他們做儘了親密事,他的心就好像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哪怕他竭力說服自己,一點用都冇有。
那自己說想她時,她哭什麼呢?
沈漱玉正在怔神,巷子那頭忽然又傳來了巧薇的呼喚聲。
“王妃!王妃!您去哪了!”
沈漱玉抹了抹臉,留下一句抱歉就提裙跑了出去。
方纔那短短的時間,二人已是逾矩。
終歸要回到現實。
宋景澄偏頭,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身影,抬手一拳砸在了牆上。
到底還是如一場幻夢,怎樣都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