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艾米莉亞預想中的雷霆震怒並未降臨。
隻有一聲悠長、複雜,充滿了憐惜與疲憊的歎息,在她頭頂響起。
一隻枯槁、卻異常溫暖的手掌,輕輕地、安撫般地落在了她的頭頂。
“癡兒。”
教宗的聲音裡,冇有絲毫責備,隻有如同祖父看待任性孫女般的無奈與慈愛。
“抬起頭來,看著我。”
艾米莉亞顫抖著,緩緩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迷茫地望向教宗。
“你所畏懼的,你所貪戀的,你所謂的不潔……”教宗的眼神溫和而包容,能容納世間一切的罪與罰,“……那恰恰是你作為‘人’,最寶貴的證明啊。”
“聖光揀選你,不是要你成為一座冰冷的雕像,而是要你成為一個活生生的、能感受痛苦、也能給予溫暖的‘道標’。”
“這個世界,早已不是萬年前那個非黑即白的世界了。”教宗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岩層,望向了未知的遠方,“舊的規則正在崩塌,新的秩序尚未建立。你所經曆的掙紮,正是這個時代賦予你的考驗。”
他收回手,用一種近乎於欣慰的語氣,緩緩說道:“至於那個年輕人……林凡。他很特殊,甚至比你我想象的……還要特殊。他是這盤死局中,唯一的變數。”
“他的力量雖然駁雜,但他的心,是正的。”教宗的評價,讓艾米莉亞猛地一顫。
“冕下,您……”
“孩子,你要記住。”教宗的聲音帶著隱晦的托付,“在未來的風暴中,當連聖光都可能被陰影矇蔽時……或許,隻有他那份源自界外的力量,那份不被此世規則束縛的意誌,纔是你……也是聖殿,可以信賴的最後壁壘。”
“去與他合作吧,密切地合作。不要畏懼那份連接,那或許……本就是聖光為你們安排的……命運。”
艾米莉亞徹底呆住了。
她從未想過,自己那份被視為最大罪孽的墮落,竟會從冕下口中,得到如此……近乎於祝福般的寬恕與指引?
“現在,”教宗的聲音重新變得莊嚴,將她從震驚中拉回,“摒棄你所有的雜念。無論阿德裡安的陰謀,還是你內心的紛擾,都暫時放下。”
“你隻需……做好你該做的。來吧,完成你最後的準備。”
“……是,冕下。”
艾米莉亞擦去淚水,那雙蔚藍的眼眸中雖然依舊充滿了迷茫與震撼,卻也奇蹟般地……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緩緩上前,在教宗麵前虔誠地跪下。
教宗枯槁的手掌輕輕覆在她的頭頂,古老而神聖的祝禱聲隨之響起。
一股精純磅礴的聖光之力如同溫暖的溪流,湧入她的體內,開始為她進行最後的祝禱洗禮,將她的狀態調整到最完美,徹底啟用她那獨一無二的“聖器之道”的身軀,為接下來的極光賜福大典進行最終的調試。
……
與此同時,聖井祭壇的西南角。
林凡,作為教宗冕下親自指定的“特邀守護者”,正肅立於此。
這個身份,是艾米莉亞為他爭取來的,也是教宗順水推舟的結果。
而在阿德裡安看來,這更是他計劃成功的完美一步——將“刀”親手送到了核心。
林凡如同一個完美的雙麵間諜,平靜地站在了風暴之眼,承受著如同山呼海嘯般一波波湧來的信仰之力與極光能量的沖刷。
他敏銳地抓住了阿德裡安剛剛演講完畢(那是全城無數自發慶祝中的一環)、全場數萬信徒的目光尚未完全聚焦於祭壇之上的短暫間隙,再次將那早已達到場域級高階的“真實視覺”催動到了極致!
這一次,他將所有的感知力,都集中在了眼前這座巨大而古老的聖井祭壇之上。
下一刻,他看清了!
在他那足以洞穿法則本源的視野中,現實世界的物質結構被剝離。
祭壇基座的下方,那些本該是引導聖井能量進行“祝福”與“淨化”的古老符文迴路中,竟真的被一層極其隱晦的、如同蛛網般細密的新紋路所覆蓋和篡改!
篡改的手法極其高明,它們完美地模擬了聖光波動的頻率,與周圍龐大的能量場幾乎融為一體。
若非他擁有“界語者”對法則本源那近乎作弊般的敏銳感知,再加上阿德裡安那份圖譜的提前“劇透”,根本不可能察覺到這致命的異常!
而這些被篡改的關鍵節點,與阿德裡安此前“泄露”給他的圖譜……驚人的一致!
並且,正如阿德裡安所言,這些被修改的部分,透著一股濃鬱的、充滿了某種獻祭與燃燒的可怕意味!
林凡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阿德裡安說的是真的?難道教宗真的對聖女圖謀不軌,意欲將她製作成什麼……完美聖器?!’
但旋即,一個更冰冷、更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浮現在他心頭——
‘或者說,這個篡改本身,就是阿德裡安的傑作?他故意泄露一個半真半假的陰謀(嫁禍教宗),來誘使我配合他,在儀式最關鍵的時刻……破壞祭壇?’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意味著今天的儀式,絕不會平靜。
林凡的指尖,不動聲色地扣緊了袖中那枚早已與他心意相通的月光石徽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