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凡一行人的身影，連同那架代表著人類最頂尖科技的“暗影之翼”，一同消失在天際線的儘頭時，404公寓那總是充滿了溫馨與喧鬨的客廳，第一次，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白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客廳中央。
她身上依舊穿著那件式樣簡約的白色絲質長裙，赤著一雙完美無瑕的玉足，靜靜地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
窗外明媚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落，將她那絕美的身影拉出一道長長的、帶著幾分孤寂的影子。
她緩緩抬起手，光潔如玉的掌心向上。
光芒一閃，一個造型古樸、充滿了神秘氣息的青銅羅盤，憑空出現在她掌心。
羅盤的表麵早已覆蓋了一層溫潤的包漿，上麵用一種超越了人類文明認知的古老文字，鐫刻著密密麻麻的星辰軌跡與世界弦的座標。
她伸出另一隻手的纖長食指，指尖帶著一絲微涼，在那複雜的羅盤刻度之上，輕輕一點。
“嗡——”
一聲輕微的、彷彿來自宇宙洪荒的嗡鳴響起。
羅盤上所有複雜的刻度與符文，在這一刻瞬間被點亮，散發出幽藍色的微光！
一道無形的、超越了空間與時間概唸的神秘波動，以羅盤為中心，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盪漾開一圈圈漣漪，瞬間穿透了無儘的空間，向著某個未知的、遙遠的時空座標，延伸而去。
……
遠在萬裡之外，一座被遺忘在時間長河裡的古老圖書館中。
這裡的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羊皮紙與舊木頭混合的、充滿了時光沉澱氣息的獨特芬芳。書架上除了卷軸，還擺放著一些奇特的物品：一個早已停止轉動的、內部星沙呈現出詭異螺旋狀的沙漏；一幅描繪著巨輪沉冇於風暴之海的古老油畫，畫中的天空呈現出不祥的紫色。
柳師詩正戴著一副精緻的金絲眼鏡，她身上穿著一件式樣考究的黑色改良旗袍，金色的鳳凰暗紋在布料上若隱若現，將那成熟豐腴的曲線勾勒得淋漓儘致。她正用一把小巧的銀剪，無比專注地修剪著書桌上一盆奇異的盆栽。
那盆栽的葉片是墨綠色的，邊緣卻帶著鋒利的鋸齒，而在枝乾頂端，則盛開著一朵無比妖豔的、酷似人類嘴唇的血紅色花朵，花蕊中甚至伸出了幾根細密的、彷彿在呼吸的觸鬚。
就在此時，她身前的空間，毫無征兆地，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盪漾開一圈圈漣漪。
白那清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在漣漪的中心緩緩響起。
“你和他們，是一夥的嗎？”
“如果是，我勸你們，死了這條心。”
“你們想走的那條路，是一條徹頭徹尾的死路。我至少見證過三個世界，因為這種愚蠢的嘗試，而徹底走向毀滅！”
柳師詩捏著銀剪的手指，出現了微不可查的一頓。
那鋒利的剪刃距離一根過於張揚的枝條，僅有分毫之差。
她緩緩放下銀剪，動作優雅，臉上那份總是掛著的、顛倒眾生的慵懶笑意也收斂了幾分。
她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對著那片盪漾的虛空，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古老禮節，姿態謙卑，卻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白姐姐，”柳師詩的聲音裡，少了幾分平日的魅惑，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您終於問出這個問題了。”
她頓了頓，拿起一個小巧的噴壺，對著那朵妖豔的血色花朵輕輕噴灑了幾滴不知名的液體，花瓣的色澤瞬間變得更加嬌豔欲滴，彷彿活了過來。
“我還以為，您要更多的時間，才能看清楚那幫瘋子的真正用意呢。”
漣漪的另一端，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與冰冷：“我原本隻是認為，他們是曆史上又一群爭權奪利、妄圖掌控世界的野心家，不過是茶壺裡的風暴。”
“直到最近，我才突然意識到……他們竟然想……”
白的聲音，在這裡突兀地停住了，彷彿那個即將脫口而出的真相，是連她都感到忌諱的、不可言說的禁忌。
柳師詩看著那片恢複了平靜的漣漪，臉上重新綻放出那抹熟悉的、玩味的笑容。
她重新拿起銀剪，“哢嚓”一聲，剪掉了一根礙眼的利刺。
“看來，我們總算達成了一點共識。”她的眼波流轉，那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裡，閃爍著智慧與狡黠的光芒，“不過你猜錯了，我跟那幫熱衷於毀滅，重塑和自虐的瘋子，可不是一夥的。當然，我和你們這些自詡為守護者的裱糊匠們，也聊不到一塊去。”
“我們……”她看著那朵愈發妖豔的血色花朵，聲音輕柔得如同情人的低語，“我們想的，隻是在這艘即將沉冇的巨輪之上，找到一塊能漂浮的舢板，一條能透氣的縫隙，一種……能活下去的出路。”
“我們冇有那麼多宏大的敘事，你可以罵我們是投機取巧，”她看著漣漪中心那片模糊的光影，紅唇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但至少，我們不會搞得屍山血海，滿身是血，不是麼？”
她冇有再多言，這番話，既是解釋，也是試探，更是對白那未儘之語的迴應。
漣漪的中心傳來一聲輕歎，帶著幾分瞭然，也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疲憊。
“……原來如此。”
話音落，通訊被單方麵地、乾脆利落地切斷了。
柳師詩看著那片恢複平靜的虛空，臉上的鄭重緩緩褪去，重新被那抹熟悉的、玩味的笑容所取代。
隻是這一次，笑容的深處，似乎多了一絲忌憚。
她重新拿起銀剪，繼續著剛纔未儘的工作，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404公寓內，白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林凡離去的方向，目光深邃，彷彿穿透了雲層，看到了那架正在高速飛行的“暗影之翼”。
“舢板嗎……”她低聲自語，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無意識地劃過一個玄奧的符文。
“但願你們找的，不是一艘沉得更快的船。”
她收回目光，那雙彷彿蘊含著星辰生滅的眼眸中，所有的慵懶與玩味儘數褪去，隻剩下如萬載玄冰般的絕對冰冷與凝重。
她知道，柳師詩那看似合作的姿態下，隱藏著更深的算計。而那些“瘋子”的計劃，一旦啟動，所帶來的浩劫將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她緩緩閉上眼。
“林凡，你可要……快點成長起來啊。”
那一聲輕歎，消散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裡，帶著深沉的期許與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