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哢嚓!!!”
銀梭戰艇的龍骨在維度擠壓下發出撕裂的悲鳴。
這裡早已不是深淵劇場的廢墟,而是一片光怪陸離、不存在上下左右之分的時空亂流。
戰艇尾部的生物質推進器早在衝入漩渦的刹那便已徹底熄火、崩解。
此刻裹挾著這艘殘破鐵棺材在混沌中瘋狂穿梭的,唯有那一團將艦身死死包裹、燃燒到了極致的金紅色光暈。
那是柳師詩以身為薪、燃儘神魂換來的最後庇護,是這個精明瞭一輩子的女人,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一點溫度與執念。
戰艇像是一顆逆流而上的流星,在五彩斑斕卻又充滿死寂的法則風暴中劇烈顛簸。
若非由柳師詩通過界梭和混元鼎激發的這層金紅光暈硬生生抗住了界膜通道內那足以磨滅萬物的時空剪下力,艙內早已是屍骨無存。
然而,逃亡並非結束。
“想走?留下那尊鼎!”
一道宏大而暴虐的神念咆哮,竟然無視了維度的阻隔,直接在戰艇後方那正在快速坍縮的空間通道入口處炸響!
現實世界中,灰袍人的投影看著眼前憑空消失的漩渦,那雙原本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的純白眼眸裡,此刻滿是獵物脫鉤的羞惱與猙獰。
他很清楚,跨越世界泡的界膜追殺意味著什麼,即便是本體親至也需謹慎,更何況他隻是一具神降的投影。
但那尊鼎……那是他宏大計劃的關鍵節點之一,為此他籌劃良久,代價巨大,甚至不惜攤牌讓本體降臨,絕對不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給我……開!”
灰袍人發出一聲厲嘯,他那具原本完美無瑕的神降灰袍身軀竟開始寸寸龜裂,他在燃燒這具載體的本源!
他藉著混元鼎與界梭強行撞碎虛空所留下的那一道尚未完全癒合的“痕跡”,不惜令投影崩解,硬生生將一隻手探入了那混亂不堪的維度夾縫之中。
“抓到你了!”
“法則——概念剝離。”
灰袍人並冇有移動,而是抬起右手,隔著層層疊疊的空間亂流,對著那艘正在逃逸的戰艇虛空一握。
刹那間,時空通道內的規則變了。
戰艇周圍的空間並冇有破碎,而是開始……消失。
不是被毀滅,而是“存在”這個概念被強行抹去。
林凡眼睜睜地看著戰艇的外殼開始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畫一樣,變得透明、虛無。
甚至他握著動力杆的手指,指尖也開始呈現出詭異的半透明狀,關於“手指”的記憶都在腦海中變得模糊。
這纔是高維強者的恐怖手段——降維打擊,概念抹殺!
“這種低級的因果律扭曲,也敢在我麵前賣弄?”
就在林凡感覺自己的意識都要隨著身體一同消散時,一道虛弱卻依舊傲慢的清冷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響。
是白。
此時的白,身體已經透明到了極點,幾乎隻剩下一道人形的輪廓。
但她那雙銀色的眸子,在時空亂流中卻亮得如同恒星。
她冇有多餘的力量去硬撼,但她懂得如何四兩撥千斤。
“法則——鏡像摺疊。”
銀梭戰艇周圍的空間瞬間扭曲,彷彿變成了無數麵破碎的鏡子。
每一麵鏡子裡都有一艘戰艇,每一個林凡都在怒吼。
灰袍人的“剝離”法則瞬間失去了目標,狠狠抓在了一麵虛幻的鏡子上,直接將那一片虛空抓成了黑洞,卻唯獨漏掉了真正的實體。
“該死的……高維餘孽!”
灰袍人被這一手戲弄得暴跳如雷。
他身後的“寂滅之眼”圖騰驟然睜開,一道灰色的死光直接貫穿了時空通道,試圖進行覆蓋式轟炸。
戰艇在兩股至高法則的夾縫中瘋狂翻滾,每一次顛簸都像是在將眾人的骨頭拆散重組。
就在戰艇即將徹底脫離混沌界的前一瞬。
遠在數千裡之外。
黑鐵城。
正值深夜,這座剛剛在新秩序下恢複生機的鋼鐵都市燈火通明。
位於城市中央,那株通天徹地、甚至已經成為黑鐵城信仰圖騰的“秩序神樹”,突然毫無征兆地顫抖起來。
“嘩啦啦——”
巨大的樹冠無風自動,無數片青銅色與翠綠交織的葉片劇烈搖晃,發出一陣陣悲傷而宏大的濤聲,宛如萬千子民的嗚咽。
它那龐大的根係深植於地脈,甚至延伸到了虛空深處。作為初生的、懵懂的“神”,它敏銳地感知到了那個賦予它生命、如同“父神”般存在的本源氣息,正在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在樹冠最深處的“核心繭房”內。
那個與神樹深度鏈接、作為神樹代言人的少年瑞奧,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那雙原本平靜無波的翠綠眼眸中,此刻盛滿了慌亂與不捨,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父神……要走了……”
瑞奧的聲音顫抖,他能感受到神樹傳來的焦躁與悲鳴。
那是一種想要挽留卻無能為力的痛苦。
“不能……不能就這樣讓他走!他受了重傷……神樹告訴我,他的生命之火快熄滅了!”
瑞奧猛地從繭房中站起,他雖然隻是凡人之軀,此刻卻承載著整棵神樹的意誌。
他雙手猛地按在粗糙的樹壁上,作為“見習大祭司”,他向這尊未完成的神發出了請求:
“把我們的力量給他!送送他……我們必須送送他!”
“嗡——”
神樹迴應了少年的祈願。
整座黑鐵城的靈能網絡瞬間黯淡,神樹瘋狂地抽調了方圓百裡內所有的自然靈氣,甚至不惜透支了自己好不容易積攢、用於進化的神性本源。
無數道綠色的光點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升起,彙聚向樹冠頂端。
在那裡,一枚散發著勃勃生機、翠綠欲滴的光點迅速凝聚成型。
它隻有拇指大小,卻蘊含著一整個世界的祝福與生機。
“噗!”
作為引導這股龐大神力的代價,瑞奧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原本紅潤的少年麵龐瞬間變得蒼白如紙,那一頭烏黑的短髮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雪白。
但他冇有退縮,反而露出了一個淒美而堅定的笑容,雙手向著虛空狠狠一推。
“去吧!!帶著我們的命……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