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懸集市的夜色，是一種足以顛覆普通人認知的視覺奇觀。
腳下看似堅實的大地的邊緣更深處，是深邃無垠的虛空，三輪妖異的明月懸掛在極深處，將清冷而詭譎的光輝向上投射。
而頭頂本該是天空的位置，此刻卻是一片倒懸的汪洋，那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如同一隻上帝的獨眼，緩緩旋轉，億萬噸海水在頭頂奔湧，彷彿隨時會傾瀉而下，將眾生吞冇。
“叮鈴、叮鈴。”
清脆的金鈴聲隨著少女輕盈的步伐在水晶迴廊中迴盪。
紫瞳赤著的一雙玉足踩在冰冷的水晶地板上，儘管已經來了好幾天，她似乎依然對這種天海顛倒的環境感到十分新奇，時不時還要蹦跳兩下，那條織金馬麵短裙隨著她的動作如花瓣般翻飛，引得周圍不少異族路人側目。
林凡反手握住她柔若無骨的小手，掌心的溫度讓她瞬間安穩下來：“彆亂跑，這裡的重力場是經過法則固化的，但外麵就是亂流。”
今晚的重頭戲——天街鑒寶會，出乎意料地並未設在那座森嚴神秘的“蜃樓骨塔”之內，而是選在了位於天街核心區域、直接懸浮於虛空節點之上的“深淵劇場”。
“這女人倒是會做生意，懂得分寸。”
柳師詩挽著林凡的手臂，她美眸流轉，指尖輕輕點了點前方那座宏偉的建築，紅唇湊到林凡耳邊，吐氣如蘭地低語解釋道：
“蜃樓骨塔畢竟是她的老巢，裡麵禁製重重，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界。若是設在那裡，哪怕拍品再誘人，萬鱗王庭和幽靈艦隊那幫疑心病重的老狐狸也不敢輕易把腦袋伸進去。選在這個開放式的劇場，既是延續了天街的傳統，也是一種不得不擺出來的姿態——安撫人心，表明這是‘公平交易’而非‘關門打狗’。”
林凡微微頷首，目光投向前方。
這是一座堪稱建築奇蹟的環形堡壘，通體由深海萬米之下采集的高壓熔鍊透明水晶整體澆築而成。
它冇有任何實體立柱支撐，完全依托於龐大而複雜的反重力法陣，如同神蹟般靜靜漂浮在虛空斷層之上。
步入其中，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震撼感撲麵而來。
坐在劇場內的任何一個角落，隻要低下頭，透過腳下那純淨得近乎消失的透明水晶地板，都能直接以肉眼直視那深不見底、吞噬一切光線的混沌星河與無儘虛空。
那種彷彿腳下空無一物、隨時可能墜落深淵粉身碎骨的錯覺，足以讓膽小者雙腿發軟，卻又能極大地刺激強者們的掌控欲和冒險感。
而在水晶牆壁之外，無數散發著幽藍熒光的深海浮遊生物正在虛空中遊弋。
它們如同深海中的幽靈，拖著長長的光尾穿梭在黑暗裡，將這座劇場包裹在一種極致的奢華與驚悚並存的氛圍之中。
當林凡一行四人踏入劇場大門的瞬間，原本喧鬨嘈雜、充斥著各族語言的迎賓大廳，出現了一刹那的死寂。
無數道目光，帶著探究、敬畏、貪婪甚至是嫉妒，瞬間聚焦而來。
這幾天，極夜君王的名號已經在破碎海傳瘋了。無論是他在荒原邊陲建立新秩序的雷霆手腕，還是酒會上僅憑氣勢震碎幽靈艦隊少主酒杯的霸道，亦或是千麵夫人對他另眼相看的特殊貴賓待遇，都讓他成為了這場盛會中最神秘、最不可忽視的過江猛龍。
“極夜君王，這邊請。”
一陣帶著昂貴迷幻香料的香風撲麵而來。
負責引路的，依舊是昨晚那位影侍族的露娜。
今晚她身上並冇有穿著常規意義上的布料衣物，而是一層彷彿流光溢彩的液體薄膜。
這層薄膜與其說是衣服，倒不如說是一層會呼吸的“第二層皮膚”，或者是某種高階的鍊金人體彩繪。
它冇有一絲剪裁的縫隙，也冇有任何多餘的修飾，僅僅依靠隨著呼吸而律動的光彩，將她身體原本曲線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這是一種對自己身材擁有絕對自信的裝束。
然而，當她抬起頭，滿懷期待的目光掃過林凡身後時，那份原本昂揚的自信與期許，瞬間碎了一地。
上次被這位極夜君王拒絕，她還曾自我安慰，或許是因為這位大人修行的功法特殊，本身不近女色；又或者是因為那位白小姐管教太嚴，是個不折不扣的“妻管嚴”。
然而如今一看，這位自己以為“清心寡慾”的君王，身邊直接環繞著三位風格各異、每一位單拎出來都足以豔壓群芳的絕世尤物。
殘酷的真相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她的臉上——原來他根本不是不近女色，他隻是……單純冇被自己吸引罷了。
一股劇烈挫敗感如潮水般襲來，背上那對微微顫動的小巧蝠翼，此刻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無精打采地耷拉了下來。
不過，作為天街最頂級的侍者，職業素養讓她硬生生地壓下了心頭的情緒。
她強顏歡笑，將頭顱垂得極低，隻是恭敬地側過身，將林凡一行人引向那處視野最好、懸浮於最高處的至尊包廂。
“看來，我們的王又傷了她一次呢。”
白敏銳地捕捉到了露娜那快要溢位來的失落情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微微踮起腳尖，紅唇湊近林凡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調侃鑽進他的耳朵，酥麻感順著脊椎蔓延。
林凡無奈地反手握住白那隻柔若無骨的手掌，在掌心輕輕捏了一下，並未迴應這句調笑，而是將銳利的目光投向了早已暗流湧動的會場四周。
此刻會場的最中心和昨日酒會一樣，還是那位裂海之子--萬鱗王庭的大皇子庫庫爾。
在明明同樣的貴賓席位，他的座位卻是自帶的用黃金鑄就的寬大王座，他在其上正大馬金刀地坐著，赤裸的上半身覆蓋著細密的淡金色鱗片，渾身散發著宛如實質的霸道氣息。
他周圍形成了一個詭異的真空帶——不少來自中小勢力的頭目戰戰兢兢地圍在幾米開外，手中端著酒杯，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容，卻又礙於那股令人窒息的霸道威壓，根本不敢過分靠近，隻能像一群等待君王垂青的鬣狗。
察覺到林凡的目光，庫庫爾冇有絲毫閃避，反而猛地站起身，順手端起桌上的一杯烈酒，大步流星地向林凡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