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驛館的馬廄裡傳來幾聲不安的嘶鳴,新到的馬車輪轂上還沾著郊外的泥濘。錢祿從車廂中邁步而下,商賈打扮的錦袍下襬掃過潮濕的石階,腰間一枚不起眼的銅牌在燈籠光下閃過官製的紋樣。
被收買的驛卒躲在廊柱後,對著暗處比劃了三根手指——這是約定的暗號,表示錢祿已取得通關文書,將在黎明時分啟程。
阿青的夜行衣在屋脊上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飛索在手中無聲地盤繞。他觀察著錢祿入住的那間上房,窗戶緊閉,但簾幕的縫隙間透出搖曳的燭光。
謝知遙的深藍勁裝隱在驛館對麵的巷弄裡,黑色披風在夜風中紋絲不動。他對著夜空做了個手勢,城東方向突然升起三支響箭,緊接著傳來一陣騷動——侯府的親兵按照計劃製造了混亂。
驛館的守衛果然被東邊的動靜吸引,紛紛趕往聲響來處。阿青如一片落葉般飄入院中,特製的夜行衣在月光下不起半點反光。
錢祿房內的安神茶已經起效,但老練的管家在睡夢中仍保持著警覺。阿青的手指剛觸到對方的外袍,錢祿的呼吸就微微一滯。阿青立即縮回手,身形如煙般掠上房梁。
果然,錢祿猛然睜眼,手指下意識地探入衣襟內襯。確認密信安然無恙後,他竟起身將信件取出,小心翼翼地藏入枕中的暗格。這個老狐狸連睡夢中都在防範。
待錢祿的鼾聲重新響起,阿青才如貓兒般落地。暗格的機關十分精巧,但難不倒受過特殊訓練的他。真信被取出,一封字跡、印章都完全相同的假信被放了回去。整個過程不過半柱香時間,連窗外驚起的宿鳥都還未落回枝頭。
謝府彆院的密室裡,燭火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錦棠將密信在燭火上輕輕烘烤,墨色常服袖口的麵料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信紙上漸漸顯現出淡褐色的字跡,每一行都觸目驚心。
五年前蘇家案,實為三皇子授意...錦棠的聲音在密室中格外清晰,太師負責羅織罪名,所得財產半數充入皇子私庫...
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太師府的護衛去而複返。謝知遙立即按下機關,書架無聲滑開,露出向下的石階。密道中瀰漫著塵土與黴菌的氣味,三人的腳步聲被特製的軟底鞋吸收。
從鄰街的綢緞莊密室走出時,街麵上已佈滿太師府的護衛。他們重點盤查著江南口音的行人,對攜帶貨物的商賈格外嚴格。
阿青注意到兩個熟悉的麵孔——那是三皇子府的侍衛,曾經在茶會時見過。顯然,這場搜查的背後還有更深的力量。
錦棠將密信謄抄三份,分彆藏於不同的地方。原信用特殊藥水處理過後,字跡漸漸隱去,又變回了一張普通訊箋。
通知湖州,所有往來改用西山土絲密語。她的指尖在桌麵上輕叩,雲織那邊,暫時停止新品研發。
更夫敲響四更的梆子,夜色愈發深沉。太師府的搜查還在繼續,但城南小院早已人去樓空。密室角落的沙漏無聲地流淌,記錄著這個驚心動魄的夜晚。
錢祿在黎明時分醒來,檢查過枕中暗格後安然上路。他永遠不會知道,那份關乎多少人命運的密信,早已換了內容。
晨霧瀰漫的官道上,商隊緩緩前行。一隻信鴿從驛館後院起飛,翅尖染著朝陽的金輝,朝著江南的方向振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