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暑時節的涼風穿過新糊的碧紗窗,議事廳內四角擺放的冰盆散發著絲絲寒意。錦棠身著秋香色直裰,袖口的如意暗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她站在新繪製的產業分佈圖前,指尖輕點著湖州城內的三處標記。
從今日起,織坊實行三級管理。她的聲音清晰而沉穩,掌櫃主理日常,雲織統轄技藝,阿青執掌安防。
新任的三位副掌櫃肅立廳中,其中身著靛藍長衫的少女格外醒目——正是那個在刺繡上天賦異稟的小蓮。她腰間新佩的錦棠徽記在光照下泛著銀輝,手指無意識地模仿著穿針引線的動作。
雲織捧著厚厚一冊《織造工藝規範》走來,秋香色工裝襯得她氣質愈發沉靜。玉簪在發間微微晃動,她將書冊鄭重放在案上:七十二道獨門工藝,每道都設主副手傳承。便是我不在,技藝也不會失傳。
阿青的藏青護衛服熨帖挺括,新配的製式短刀懸在腰間。他展開安防佈置圖:明哨十二處,暗哨六處,日夜三班輪值。重要庫房設雙重鎖鑰,必須兩人同時在場才能開啟。
這時,週會長拄著紫檀杖緩步而入,金褐綢袍上的織金紋樣在走動間流光溢彩。聽說你們在整頓內部?他目光讚許地掃過廳中眾人,這般年紀就懂得未雨綢繆,難得。
話音未落,城北突然傳來急促的鐘聲——那是新購倉庫的警訊。小蓮立即帶人趕往現場,按照應急預案指揮搶救。火勢很快被控製,九成庫存得以保全。
是有人故意縱火。阿青檢查現場後回報,但對方冇料到我們早有防備。
與此同時,織坊接到一批特殊訂單,需要同時運用三種獨門技藝。雲織立即將技術團隊分成三組,她自己坐鎮統籌。織機聲比往常更加密集,但在井然有序的安排下,這批訂單反而提前一日完成。
週會長再次造訪時,神情略顯凝重:京城有人想收購錦棠織坊,開價很高。
錦棠執起剛沏的雨前龍井,茶香氤氳中她的麵容格外平靜:織坊不賣。
我料你也不會。週會長撫須微笑,不過既然拒絕,就要做好應對的準備。
經過這番整頓,織坊的運作反而更加順暢。新任掌櫃們很快獨當一麵,小蓮設計的秋色滿園新紋樣一經推出就大受歡迎。錦棠如今隻需每日審閱重要報表,大多時間都在密室研讀那些解密後的賬冊。
秋夜明朗,星河璀璨。錦棠在密室整理行裝,阿青三日後就要先行北上。雲織將留守湖州,那本《織造工藝規範》她已能倒背如流。
京城不比湖州。雲織將新製的防寒鬥篷放入行囊,萬事小心。
錦棠頷首,指尖拂過密室牆上那幅未完成的京城地圖。圖上的某個標記格外醒目——正是賬冊上那個殘缺印章對應的府邸位置。
院中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天了。織坊的燈火大多已熄,唯有賬房還亮著一盞孤燈。小蓮正在覈對明日要發的貨單,娟秀的字跡一行行鋪滿紙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