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研發的清涼錦在展架上泛著水波般的光澤,觸手生涼,引得各地客商嘖嘖稱奇。錦棠身著雨過天青色直裰,袖口的暗金帆船紋在走動間若隱若現,她站在展廳中央,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
即日起,錦棠織坊將分三路開拓市場。她執扇輕點身後的巨幅地圖,北上京城,東下江南,西入蜀中。每路皆有特製產品,因地製宜。
話音未落,謝知遙帶著三位北地商人步入展廳。他們身著織金胡服,貂皮小帽在盛夏顯得格外醒目。為首的巴特爾老爺一眼就看中了特製的防風錦,粗獷的手指撫過錦緞表麵:這料子,正合我們草原的天氣。
五百匹。巴特爾當場拍板,若是賣得好,往後年年都要。
雲織穿著薄紗工裝走來,髮髻上的玉蟬簪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她展開三捲圖樣:北方用厚實錦緞,防風防塵;江南用輕薄紗羅,透氣涼爽;蜀中用防潮布料,經得住梅雨。
阿青腰佩新製的商隊令牌,深色夏裝勁裝襯得他身形更加利落。他剛剛與三家鏢局簽下契約,又在西山馬幫那裡訂下五十匹馱馬。每條商路都配了雙倍護衛,重要貨物分三路運送。
小蓮站在即將發往京城的貨箱前,手指緊緊攥著衣角。這個曾經怯懦的女孩如今已是繡科最出色的學徒,主動請纓隨首批商隊北上。
就在商隊整裝待發之時,碼頭上突然傳來壞訊息。所有船行都拒絕承運錦棠織坊的貨物,連已經談好的馱馬也被臨時調走。
陳記放話了,誰接我們的貨,就是與整個湖州商界為敵。阿青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
謝知遙的象牙骨扇在指間轉了個圈:侯府在漕運還有幾條船。他當即修書一封,命人快馬送往漕運總督衙門。
與此同時,阿青連夜上山,找到西山馬幫的老幫主。幾壇烈酒,一番推心置腹,老幫主拍案而起:陳記欺人太甚!這貨,我們馬幫接了!
雲織則想出了更巧妙的辦法——將陸路運輸改為水陸聯運,重要貨物走漕運,大宗貨物走馬幫,特急的貨品甚至動用了信鴿傳書預定沿途驛站。
三日後,第一批貨物如期發運。小蓮隨北上的商隊出發時,在馬車裡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幅自己繡的萬裡江山圖。
讓人意外的是,原本需要二十日的路程,這支商隊僅用十日就抵達了京城。更妙的是,京畿地區正逢風季,防風錦一上市就被搶購一空。巴特爾老爺派人八百裡加急送來訂單,數量翻了三倍。
江南傳來捷報,清涼錦成為達官顯貴的夏日新寵。蜀中的客商更是盛讚防潮錦的功效,說是在潮濕的蜀地存放月餘也不見黴斑。
織坊正堂,分行南北的鎏金匾額與禦賜牌匾交相輝映。工坊裡新添了五十名工匠,織機聲從黎明響到深夜。小蓮從京城寄來的信中說,她繡的萬裡江山圖被一位王爺看中,出價千兩。
夕陽西下,錦棠和雲織站在貨運碼頭上,望著又一批商船揚帆起航。江風拂麵,帶著水汽的清涼。
下一步,錦棠輕搖團扇,目光望向水天相接處,該讓我們的錦緞飄洋過海了。
雲織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白帆點點,正駛向無垠的遠方。碼頭上,工人們忙著將最後一批貨物裝船,阿青正在覈對貨單,謝知遙站在不遠處與漕運管事交談。
暮色漸濃,江麵上升起薄霧。錦棠的雨過天青色直裰在晚風中輕輕飄動,袖口的帆船紋彷彿真的要乘風破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