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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鳳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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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牆是硃紅色的,被前幾日雨水沖刷過,顏色顯得格外鮮亮刺目,在夏日白晃晃的日頭底下,幾乎要流淌下來似的。瓦當是黛青的,一重一重疊上去,勾勒出連綿起伏的、沉默而威嚴的輪廓。空氣裡有種宮闈深處特有的氣息,不是禦花園裡那些精心栽培的名貴花木的香氣,而是一種更沉、更滯的味道——陳年的楠木梁柱散發出的微辛,漢白玉欄杆被太陽曬出的溫熱石氣,還有從不知哪個角落裡飄來的、極其清淡卻無處不在的檀香尾調,混合著宮人行走時衣料摩擦的窸窣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被重重殿宇阻隔得模糊的鐘磬餘音。

蘇繡棠跟在那個自稱瑾瑜的掌事宮女身後,沿著長長的宮道走著。

她的腳步放得很輕,裙襬幾乎不曾揚起。身上那件湖藍色的織金纏枝玉蘭宮裝,料子是江南今年新貢的軟煙羅,輕薄透氣,在日光下流轉著水波般的光澤。金色的纏枝玉蘭紋用極細的盤金線繡成,走動時若隱若現,既顯貴重,又不至太過張揚。頭髮梳成了端莊的隨雲髻,髮髻右側簪了一支點翠鑲珍珠的步搖,翠鳥羽毛的藍綠在日光下幽深如潭,垂下的幾串米珠流蘇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的聲響。鬢邊另點綴了幾朵用淡紫色綃紗製成的宮花,花瓣薄如蟬翼,顫巍巍的,襯得她脂粉薄施的麵容愈發清麗沉靜。

她的雙手交疊在身前,指尖藏在寬大的袖口裡,左手袖袋內側,縫著一個極小的暗袋,裡麵裝著三粒特製的、能解百毒的清心丸——是以雪蓮、犀角、牛黃等十數味珍稀藥材,由阿青秘密尋訪的名醫精心配製而成。藥丸用蜜蠟封著,觸手微涼。

領路的瑾瑜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穿著一身藕荷色宮裝,外罩深青色比甲,腰束玉帶,步履沉穩,目不斜視。她的身形挺直,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側麵看去,下頜的線條有些過於分明,透著一股子利落乾練的氣息。她幾乎不曾回頭,也不曾多言半句,隻在轉彎或上台階時,會稍稍放慢腳步,用眼角餘光確認蘇繡棠是否跟上。

穿過一道又一道的月洞門,繞過幾處花木扶疏的庭院,越往裡走,周遭便越發靜謐。先前還能隱約聽見遠處宮人低語或清掃的聲音,到了長春宮地界,這些雜音彷彿都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隻有廊下懸著的銅鈴,偶爾被穿堂而過的微風拂動,發出極清越的一聲“叮”,餘韻嫋嫋,更添幽深。

長春宮的正殿,並不似蘇繡棠想象中那般金碧輝煌、雕梁畫棟。

殿前庭院開闊,鋪著大塊平整的青石板,縫隙裡乾乾淨淨,不見雜草。左右兩側各種了幾株高大的梧桐,枝葉葳蕤,投下大片濃蔭,將夏日的燥熱隔絕在外。廊下襬著幾盆蘭草,葉片修長碧綠,開著素白的小花,幽香隱隱。正殿的門楣上懸著一塊烏木匾額,上麵是禦筆親題的“長春”二字,筆力遒勁,卻自有一股雍容氣度。

殿門敞開著,垂著半透明的青紗簾。簾子被銀鉤攏在兩側,能看到殿內陳設。

果然如外界傳聞那般,陳設清雅。多寶閣上錯落擺著些瓷器、玉器、古籍函套,並非樣樣都是價值連城的珍寶,卻件件造型古雅,韻味十足。牆上掛著幾幅山水和花鳥畫,看落款並非當世名家,但筆意蕭疏,意境深遠。窗邊一張紫檀木大案,案上除了文房四寶,還設著一隻天青釉的冰裂紋香爐,爐內燃著香,煙氣細細一線,筆直上升,散開成極淡的、帶著寧神氣息的檀香。

殿內光線明亮卻柔和,大約是因窗上糊的是特製的蟬翼紗,既能透光,又濾去了刺目的部分。

瑾瑜在殿門外止步,微微側身,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宮中女官特有的、平穩而清晰的語調:“蘇姑娘請在此稍候,容奴婢通稟。”

蘇繡棠頷首,垂手立在一側。她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裙襬前那片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麵上,能模糊看見自己端莊的身影倒影。

殿內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接著是瑾瑜壓低的聲音。片刻後,瑾瑜掀簾出來,對她做了個“請”的手勢:“娘娘請蘇姑娘進去。”

蘇繡棠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沉入丹田,將心緒壓得平平穩穩。她微微調整了一下臉上的神情,讓唇角帶上恰到好處的、恭敬而柔順的弧度,這才邁步,跨過那道高高的朱漆門檻。

殿內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寬敞,也更加清涼。那股檀香的氣息更明顯了些,混合著書卷和陳設木材的淡淡氣味。

靜妃並冇有端坐在正中的鳳椅上。

她斜倚在窗邊一張鋪著秋香色錦褥的軟榻上,背後靠著兩個青緞引枕。身上穿著一件絳紫色的宮裝常服,料子是極光滑的雲錦,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款式比正式場合的禮服簡單許多,冇有過多繁複的刺繡和裝飾,隻在衣襟和袖口處用金線勾勒著簡單的纏枝蓮紋。她的頭髮鬆鬆地綰成一個髻,用一支鳳頭金簪固定,鳳嘴裡銜著一串細小的珍珠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麵上脂粉淡勻,眉目溫婉,眼角雖有細紋,卻更添了幾分歲月沉澱後的從容氣度。

她手中捧著一卷書,正垂眸看著。聽到腳步聲,才緩緩抬起眼。

那一抬眼,目光便落在了蘇繡棠身上。

那目光很溫和,帶著一種長輩打量晚輩的、恰到好處的審視和關切,並不銳利,卻讓蘇繡棠脊背不由自主地微微繃緊了一瞬。她能感覺到,那目光彷彿帶著某種無形的分量,從她的髮髻、麵容、衣飾,一路緩緩掃過,最後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蘇姑娘來了。”靜妃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絲久居上位者特有的、舒緩而清晰的語調,吐字圓潤,語氣親切自然,如同閒話家常,“不必多禮,近前來說話吧。”

蘇繡棠依言上前,在距離軟榻約五步遠的地方停下,規規矩矩地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福禮,聲音清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民女蘇繡棠,拜見靜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快起來。”靜妃將手中的書卷隨手放在榻邊的小幾上,那書卷的封皮是靛藍色的,看不出是什麼書。她抬手虛扶了一下,腕上一隻羊脂白玉鐲滑下來一截,襯得手腕愈發白皙細膩。“瑾瑜,給蘇姑娘看座。”

瑾瑜無聲地搬來一張紫檀木繡墩,放在軟榻斜側方不遠不近的位置。蘇繡棠謝過,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半邊,背脊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眼觀鼻,鼻觀心。

靜妃打量著她,唇邊噙著一絲淺淡的笑意:“這身衣裳倒是襯你,湖藍色清爽,玉蘭紋樣也雅緻。看來‘錦棠記’的東家,品味果然不俗。”

“娘娘謬讚了。”蘇繡棠微微垂首,“不過是些尋常料子,民女惶恐。”

“不必自謙。”靜妃端起小幾上的青瓷蓋碗,用碗蓋輕輕撥了撥浮沫,動作優雅從容,“本宮聽聞,蘇姑娘如今搬進了新宅,一切可還安頓好了?在京中生活,可有什麼難處?若有不慣的,儘管說來,本宮雖居深宮,或許也能幫襯一二。”

她的語氣懇切,眼神柔和,彷彿真的隻是一位關心晚輩的長者。

蘇繡棠心頭警鈴微作,麵上卻適時流露出感激之色,聲音也更柔順了幾分:“謝娘娘關懷。宅子一切都好,陛下恩典,侯爺與諸位大人照拂,民女並無難處。能安穩度日,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再有他求。”

靜妃輕輕啜了一口茶,放下茶碗,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

那歎息聲很輕,卻彷彿帶著重量,落在安靜的殿內。

“聽聞你父母之事,本宮亦感痛心。”她的目光落在蘇繡棠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同情與惋惜,“好好的一個家,說散就散了。好在如今沉冤得雪,你也算苦儘甘來。隻是……”

她頓了頓,那雙溫和的眼眸裡,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深意。

“這京城啊,看著花團錦簇,實則是個是非之地。”靜妃的聲音依舊平穩,語速卻稍稍放慢了些,像是每個字都在舌尖斟酌過,“有時候,知道得太多,看得太清,也未必是福分。難得糊塗,方能長久。蘇姑娘,你說是不是?”

殿內的檀香似乎濃鬱了一瞬。窗外有雀兒飛過,啾鳴一聲,很快遠去。

蘇繡棠放在膝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指尖觸到袖袋裡那幾粒冰涼的藥丸。她抬起眼,迎上靜妃的目光,那目光依舊溫和,可她卻在其中捕捉到了一絲極深、極沉的審視,以及一種無形的、自上而下的壓力。

她適時地讓自己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絲後怕,一絲茫然,還有幾分恰到好處的順從。

“娘娘教誨的是。”她的聲音低了些,帶著點劫後餘生的輕顫,“民女……知曉的。如今隻願安穩度日,用心經營好‘錦棠記’的生意,不負聖恩,也不負娘娘與……殿下的照拂。”她將“殿下”二字說得極輕,彷彿隻是順帶一提,旋即又垂下眼瞼,“往日的種種……民女不敢,也不願再多想了。隻想做個本分的商人,如此而已。”

她將姿態放得極低,言語間儘是明哲保身、隻求安穩的意味。

靜妃靜靜地看了她片刻,那雙溫和的眼眸裡,情緒晦暗不明。良久,她才微微頷首,似乎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

“你能這樣想,很好。”她的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柔和,甚至還帶上了幾分讚許,“年紀輕輕,能有這份通透和定力,實屬難得。”

她側過頭,對侍立在一旁的瑾瑜示意了一下。

瑾瑜會意,轉身走到多寶閣旁,從上麵取下一個約莫一尺見方的紫檀木錦盒,盒蓋上鑲著螺鈿,拚成吉祥如意的圖案。她雙手捧著錦盒,走到蘇繡棠麵前。

“一點心意。”靜妃的聲音從榻上傳來,溫和依舊,“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不過是一些內務府新製的安神香料,還有幾匹顏色素雅的宮緞,你拿去用吧。你一個人在京中,總要有些東西傍身,打點門麵。”

蘇繡棠連忙起身,雙手接過錦盒。錦盒入手沉甸甸的,雕工精細,單這盒子本身便價值不菲。

“謝娘娘賞賜。”她再次屈膝行禮,聲音裡帶著感激。

“不必多禮。”靜妃抬手示意她坐下,目光在她身上又停留了一瞬,忽然道,“日後若是得空,不妨常來宮中走走,陪本宮說說話。珩兒他……政務繁忙,時常不得空。這長春宮平日裡也過於冷清了,你來了,或許還能添些生氣。”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母親的寂寥與期盼,目光柔和地落在蘇繡棠身上,彷彿真的隻是喜歡這個乖巧懂事的晚輩。

蘇繡棠接過錦盒時,手指不可避免地觸碰到盒身。藉著這個動作,她的目光極快地從靜妃放在榻邊小幾上的手掃過。

那是一雙保養得極其精緻的手,手指修長,皮膚白皙細膩,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塗著淡淡的、近乎無色的蔻丹,在光線下泛著柔潤的光澤。指節分明,卻並不顯得乾瘦,腕骨纖巧,戴著的白玉鐲子更襯得那手腕如玉雕成。

看不出任何習武的痕跡,也冇有長期握持兵器或工具留下的厚繭。

但蘇繡棠的目光,卻凝在了靜妃的右手上。

她的右手自然地搭在引枕邊,食指與中指微微曲起,彷彿習慣了某種虛握的姿勢。而在那無名指的內側,靠近指根的地方,有一處極其細微的、顏色比周圍皮膚略深的痕跡。那痕跡很淡,形狀也不規則,若不湊近細看,幾乎會被忽略。但蘇繡棠對這類痕跡太熟悉了——那是長期握筆書寫,筆桿反覆摩擦同一個位置,日積月累形成的、極其微小的老繭。尋常閨閣女子,即便讀書寫字,也多是用小楷筆,筆桿細,著力點不同,很少會在那個位置留下如此清晰的印記。除非……是長期、頻繁地使用某種特定粗細、特定握持方式的筆,比如,用於書寫密信小字或特殊標記的硬毫筆,或者,是用於批註文書、勾畫輿圖的……

這個發現,讓蘇繡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將錦盒小心地放在自己身側的繡墩旁,重新坐下,臉上依舊是那副恭順感激的神情。

“娘娘不嫌民女愚鈍,是民女的福氣。”她輕聲道,“隻是民女身份低微,恐時常入宮,打擾娘娘清靜,也惹人閒話。”

“本宮既開了口,便無人敢說什麼。”靜妃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她似乎有些倦了,身子微微向後靠了靠,重新拿起那捲靛藍封皮的書,卻冇有翻開,隻是用手指輕輕撫過書脊。

蘇繡棠見狀,知道該告辭了。

她正準備起身,殿外忽然起了一陣風。

風不大,卻足夠迅疾,從敞開的殿門灌進來,帶著夏日午前微燥的氣息,拂動了垂落的青紗簾,也掀起了靜妃手邊書卷的幾頁。

書頁嘩啦作響,翻動起來。

靜妃“哎呀”一聲,似乎有些意外,忙伸手去按。

就在那一瞬間,書頁翻飛的間隙,蘇繡棠眼角的餘光,精準地捕捉到了其中一頁空白處,幾行以極細的、幾乎與紙張同色的淡墨寫就的小字批註!

那字極小,排列卻異常齊整,筆鋒起承轉合間,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銳利與勁峭!尤其是其中一個字的收筆處,那向上挑起的一鉤,弧度特殊,力道內蘊,與她記憶中反覆揣摩過的、那些“灰隼”密信上標記的某些筆鋒走勢,竟有七八分神似!

雖隻驚鴻一瞥,書頁便被靜妃按住了,但那驚心動魄的熟悉感,卻如同冰冷的鋼針,狠狠紮進了蘇繡棠的眼底,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的後背,刹那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浸濕了內衫。

靜妃似乎並未察覺她的異樣,隻是略帶歉意地笑了笑,將書捲攏好,放在一旁:“到底是年紀大了,手腳都不利索了。”

蘇繡棠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讓臉上的表情維持著方纔的恭順與恰到好處的關切。她適時地站起身,再次屈膝:“今日叨擾娘娘許久,民女實在惶恐。見娘娘麵露倦色,民女不敢再擾,這便告退了。娘娘萬望保重鳳體。”

靜妃也冇有挽留,隻是溫和地點了點頭:“也好。瑾瑜,替本宮送送蘇姑娘。”

“是。”瑾瑜應聲上前。

蘇繡棠再次行禮,然後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個沉重的錦盒,跟在瑾瑜身後,一步一步,退出了殿外。

直到走出長春宮正殿的院子,穿過那道月洞門,重新踏上宮道,被白晃晃的日頭一照,蘇繡棠才感覺那一直繃在脊背上的、無形的弦,稍稍鬆弛了些許。後背的涼意被暑氣一蒸,化為更難受的黏膩。她捧著錦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瑾瑜一直將她送到宮門外值守太監處,便停下了腳步,依舊是那副麵無表情、禮數週全的模樣:“蘇姑娘慢走。”

蘇繡棠微微頷首,轉身登上早已等候在宮門外的、屬於“錦棠記”的樸素青帷小車。

車簾放下,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宮門前平整的青石路麵,發出規律而單調的轆轆聲。

蘇繡棠靠在車廂壁上,閉上了眼睛。黑暗中,方纔在長春宮內所見的一切,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飛速掠過——那清雅卻處處透著精心算計的陳設,靜妃溫婉麵容下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那看似關懷實則步步敲打的言語,那雙精緻卻帶著特殊筆繭的手,還有……書頁翻飛間,那驚心動魄的、熟悉得令人膽寒的筆鋒!

她猛地睜開眼,眼底已是一片冰冷沉肅。

靜妃……

這個看似與世無爭、深居簡出的後宮寵妃,她的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那溫和表象之下,究竟是怎樣一副心腸?

馬車駛離皇城,彙入京城喧鬨的街市。各種聲響透過車壁傳來,人聲、馬蹄聲、叫賣聲……一片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蘇繡棠卻隻覺得,方纔從那座看似寧靜祥和的宮殿裡帶出來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久久未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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