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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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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的湖水,在巳時的陽光下,呈現一種近乎凝固的、沉沉的碧色。

那不是運河裡那種流動的、帶著泥土氣息的青黃,也不是江南園林中小池那種清淺透亮的綠,而是一種被皇家氣韻浸染了數百年的、厚重而深沉的碧,像一塊巨大的、未經雕琢的祖母綠寶石,鑲嵌在層疊的假山、亭台、垂柳之間。湖麵很靜,偶有錦鯉翻起水花,或是微風拂過帶起漣漪,都顯得小心翼翼,彷彿怕驚擾了這片皇家苑囿特有的、莊嚴而靜謐的氛圍。

湖心最大的水榭名為“擷芳殿”,三麵臨水,隻有一道九曲廊橋與岸相連。殿宇是仿江南園林樣式建造的,飛簷翹角,雕梁畫棟,卻比尋常江南建築更為開闊恢弘。此刻,殿內臨水的軒窗全部敞開,湖風帶著濕潤的水汽和荷花的清香穿堂而過,吹散了夏日的悶熱。

殿內陳設清雅,紫檀木的桌案上擺放著時令瓜果和精緻的茶點,宮女們穿著統一的淺碧色宮裝,垂首侍立,動作輕巧無聲。

五皇子趙珩坐在主位,穿著一身杏黃色的四爪蟒袍,玉冠束髮,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意。他今日邀了幾位平日走得近的宗室子弟,以及幾位清流文臣家的年輕公子,還有……蘇繡棠。

蘇繡棠坐在趙珩左側下首的位置,穿著一身淺碧色繡白蘭繞枝紋的宮裝,顏色與宮女們的服飾相近,卻因料子更為貴重、繡工更為精緻,而顯得截然不同。白蘭花紋樣清雅,用銀線勾勒,在光線下若隱若現。頭髮梳成端莊的隨雲髻,髻上隻簪了一對珍珠蝴蝶釵,蝴蝶的翅膀薄如蟬翼,隨著她微微的動作輕輕顫動。臉上薄施粉黛,唇色是自然的嫣紅,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客人的恭謹與些許好奇。

她的坐姿很端正,背脊挺直,雙手疊放在膝上,目光平和地注視著殿外湖光山色,偶爾在趙珩說話時,微微側首聆聽,唇邊帶著淺淡而得體的笑意。一切都符合一個被皇子邀請遊園、又稍顯拘謹的“遠親”該有的儀態。

謝知遙也在受邀之列,坐在另一側。他今日換上了墨綠色麒麟紋的世子常服,玉帶銙蹀躞,既彰顯了侯府世子的身份,又不至於過於張揚。他神態閒適,與身旁一位宗室子弟低聲交談著什麼,目光卻偶爾不著痕跡地掠過殿外廊橋方向,又迅速收回。

宴席的氣氛輕鬆而融洽。眾人品茶,賞景,談論著近日京中的詩文雅事,偶爾爆發出幾聲剋製的笑聲。

按照宮中慣例,此類由皇子主持的小型遊園宴會,內務府需派遣得力官員在場,負責一應調度伺候事宜。今日當值的,正是副總管王德安。

此刻,王德安就垂手侍立在擷芳殿外廊下的陰影裡。

他穿著一身深青色的蟒紋補子太監服,料子挺括,漿洗得筆挺。帽簷下露出花白的鬢角,臉上皺紋深刻,但皮膚保養得宜,透著一種久居室內、不見風霜的蒼白。他的身形微胖,但並不臃腫,站姿恭謹,背脊卻挺得很直,顯示出在宮中浸淫數十年養成的、不容忽視的威儀。一雙手攏在袖中,隻露出保養得極好的、戴著翡翠戒指的右手拇指,戒指上的翡翠水色瑩潤,在陰影裡泛著幽幽的綠光。

他的目光低垂,落在身前三步遠的青磚地上,耳朵卻豎著,留意著殿內的動靜。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種經年累月訓練出來的、近乎麻木的恭順。

殿內,趙珩正笑著對眾人道:“……這西苑的景緻,四時不同。春日看桃李,夏日賞荷,秋日觀楓,冬日踏雪,各有妙處。今日請諸位來,便是偷得浮生半日閒,不必拘禮,隨意些纔好。”

眾人紛紛笑著附和。

蘇繡棠適時地微微傾身,聲音輕柔地開口:“殿下雅興。這西苑規製宏大,景緻天成,一草一木,一亭一閣,看似隨意,實則匠心獨運。民女方纔一路行來,見各處灑掃潔淨,陳設有序,伺候的宮人亦進退有度,想來內務府諸位大人調度安排,必是費了極大的心思。”

她這話說得自然,帶著恰到好處的讚歎。

趙珩聞言,笑容更深了些,目光轉向殿外廊下:“王伴伴。”

王德安立刻躬身應道:“奴纔在。”

“蘇姑娘誇你們內務府辦事周到呢。”趙珩的語氣溫和,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對下人的一點嘉許。

王德安連忙趨步上前,在殿門口跪下,叩首道:“奴纔等分內之事,不敢當貴客誇讚。皆是殿下恩典,奴纔等唯儘心竭力而已。”

姿態放得極低,言辭也極恭順。

蘇繡棠卻輕輕搖頭,臉上露出些許認真的神色:“王總管過謙了。這般大的園子,這般多的瑣事,能安排得如此井井有條,紋絲不亂,非有大才且經驗老道者不能為。民女在家中亦曾學著打理些許庶務,深知其中艱難。”她轉向趙珩,語氣帶了點恰到好處的懇求,“殿下,民女有個不情之請……待會兒若王總管得空,能否容民女請教一二?也好讓民女長長見識,學些理家持事的皮毛。”

這話說得極其漂亮。既抬高了王德安,顯示了求教之心,又不過分熱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趙珩顯然很滿意蘇繡棠這般“好學”又“識大體”的態度,他笑著頷首:“這有何難。王伴伴,”他看向王德安,“稍後宴席散了,若你無其他要緊事,便與蘇姑娘分說一二。蘇姑娘是江南來的,見識不同於京中閨秀,你們也可互相探討。”

王德安心中微微一怔。

他久居深宮,見識過各色人等,自然不會被幾句恭維話衝昏頭腦。這位蘇姑娘,他昨日便得了“乾兒子”小順子傳來的訊息,知道是五殿下新近“認下”的遠親,似乎頗得殿下和靜妃娘娘青眼。此刻對方突然提出要向自己“請教”,是真心求教,還是另有所圖?

但五殿下已經開口,他斷無拒絕之理。更何況,對方姿態放得如此之低,話語間又給足了他臉麵……

他心中念頭電轉,麵上卻絲毫不顯,隻是將身子伏得更低,聲音愈發恭敬:“奴才遵命。能得貴人垂詢,是奴才的福分。隻是奴才粗鄙,見識淺陋,恐貽笑大方。”

“王總管太客氣了。”蘇繡棠溫言道,隨即便不再多說,轉而與身旁另一位女眷低聲交談起園中花卉來。

王德安退迴廊下陰影中,垂手侍立,心中那點疑慮並未完全消散,但眼角餘光瞥見蘇姑娘那副溫婉恬靜、與旁人言笑晏晏的模樣,又覺得或許是自己多心了。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子,能有什麼深沉心思?大抵真是好奇宮中規製,想學些打理家務的本事吧。畢竟,能被五殿下如此看重,日後或許……

他心中暗自思量著,戒心不覺放鬆了些許。

宴席繼續進行。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眾人移步至水榭外側的觀景平台。平台探出水麵,以漢白玉欄杆圍護,腳下便是清澈的湖水,能清晰地看見水中悠遊的錦鯉,紅的、金的、白的,在碧綠的水草間穿梭。

謝知遙與那位宗室子弟也走到了欄杆邊,指著遠處湖心小島上的亭子,似乎在討論著什麼。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謝知遙似乎是為了更清楚地指點方位,身體微微向外探出,手扶著欄杆。忽然,他腰間懸掛著的一塊玉佩,不知怎的,那繫著玉佩的絲絛竟突然鬆脫!

那玉佩色澤溫潤,雕刻著精緻的螭龍紋樣,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一看便非凡品。它從謝知遙腰間滑落,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噗通”一聲,直直墜入了欄杆外的湖水中!

水花不大,隻濺起幾點細碎的水珠。

但謝知遙的臉色卻瞬間變了。

他猛地探身向下望去,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我的玉佩!”

眾人聞聲紛紛圍攏過來。

“謝世子,怎麼回事?”趙珩也走了過來,關切地問道。

“是陛下前年賞賜的那塊羊脂白玉螭龍佩!”謝知遙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著玉佩落水的那片水域。湖水碧綠,深不見底,哪裡還有玉佩的影子?“繫繩不知怎地鬆了……這、這可是禦賜之物!”

禦賜之物落水,這可不是小事。

趙珩的臉色也嚴肅起來。他立刻轉身,對侍立在一旁的太監宮女下令:“快!會水的都下去找!務必尋回來!”

幾名身手矯健、顯然熟識水性的太監和侍衛連忙應聲,脫去外袍,便要下水。

王德安作為現場內務府職位最高者,此刻也急步上前。他心中暗叫晦氣,怎麼偏偏在他當值時出這種紕漏?禦賜之物遺失,即便最後尋回,他少不得也要擔個“伺候不周”的乾係。他連忙對趙珩躬身道:“殿下莫急,奴才這就親自去盯著,定讓他們將玉佩完好無損地尋回來!”

趙珩點了點頭:“王伴伴,你經驗老道,快去。多叫些人手,仔細打撈,莫要損壞了玉佩。”

“嗻!”王德安應了一聲,不敢怠慢,立刻小跑著走向水邊,指揮著那些準備下水的太監侍衛,又吩咐人去取更長的竹竿和撈網。

一時間,水榭平台邊一片忙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那片碧綠的湖水,和那群在水中摸索、在岸邊指揮的人群身上。

冇有人注意到,就在王德安轉身急匆匆走向水邊、背對著擷芳殿方向的那一刻,一直安靜站在蘇繡棠身後、扮作普通小太監模樣的阿青,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對蘇繡棠點了一下頭。

蘇繡棠的目光,似乎也被水邊的忙亂吸引,擔憂地望著那邊。她的指尖,卻在袖中,輕輕蜷縮了一下。

阿青的身影,如同融入水汽的一縷輕煙,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蘇繡棠身後。他冇有走向喧鬨的水邊,而是藉著廊柱和茂盛花木的遮掩,身形一閃,便隱入了擷芳殿側後方一條通往內務府臨時值房的小徑。

值房設在擷芳殿後不遠處的一排廂房裡,此刻因為主管官員王德安被調去處理“意外”,其他低階太監和雜役也多被叫去水邊幫忙或看熱鬨,顯得格外安靜。

阿青的腳步輕得像貓,落地無聲。他迅速來到標有“內務府”字樣的那間廂房外,左右一掃,確認無人,指尖在門縫處某個不起眼的位置輕輕一撥——那是他之前探查時暗中做下的手腳——門閂便悄無聲息地滑開。

他閃身而入,反手將門虛掩。

廂房不大,陳設簡單。靠牆是幾張書案和椅子,正中一張較大的紫檀木書案,桌角擺著文房四寶和一個青銅筆架,案幾上還攤開著幾份今日宴席的物料清單。這顯然是王德安臨時處理事務的位置。

阿青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子,迅速掃過整個房間。他冇有去碰那些明麵上的文書,而是徑直走到紫檀木書案後。

他蹲下身,手指在書案側麵和下方的木質紋理上緩緩摸索。案腿、榫卯接縫、抽屜底板……他的動作極快,卻又異常仔細,指尖感受著每一處細微的凹凸與溫度差異。

終於,在書案內側靠近地麵、一個極其隱蔽的、被厚重桌布垂幔半遮掩的角落裡,他的指尖觸到了一處與其他木質紋理略有不同的、極其細微的凸起。

那凸起隻有米粒大小,顏色與周圍木材幾乎融為一體。

阿青從懷中取出一個特製的、薄如柳葉的銅質工具,尖端極細。他將工具尖端小心翼翼地對準那個凸起,手腕極其穩定地施加了一個巧勁,向側方一撥。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不可聞的機括彈動聲。

書案內側一塊約莫巴掌大小、顏色紋理與周圍渾然一體的木板,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深約半尺的暗格。

暗格裡,冇有金銀珠寶。

隻放著兩樣東西。

一本藍色布麵封皮的冊子,封麵上冇有任何字跡。

還有幾封摺疊整齊、用火漆封口的信函。

阿青的心跳,在這一刻依舊平穩。他冇有絲毫猶豫,伸出戴著特製細棉手套的手,先將那本藍色冊子取出,迅速翻開。

冊子內頁是質地極佳的白棉紙,上麵用蠅頭小楷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記錄。不是宮中正式的賬目格式,而是私密的流水記錄。一筆筆,一項項,時間、名目、數額、經手人代號,清晰無比。數額之大,令人咋舌。許多款項的來路和去向,都標記著隱晦的代號,其中出現頻率極高的,是一個“金”字,有些條目旁還批註著簡短的詞語,如“南洋貨”、“北邊皮子”、“軍械折價”……

阿青的目光,如同最犀利的刀,飛快地掠過那些關鍵條目。他冇有時間細看,但他受過專門的訓練,能在極短時間內捕捉並記憶關鍵資訊。

接著,他拿起那幾封信函。火漆上的印紋已經被拆開過,顯然王德安經常查閱。他快速瀏覽信箋內容。信紙是普通的竹紙,字跡潦草,用的是暗語,但阿青能分辨出其中反覆出現的幾個關鍵詞:“灰隼示下”、“貨已抵港”、“款項交割”、“宮中打點”、“勿誤時機”……落款處,隻有一個簡單的、扭曲的鳥形符號。

時間緊迫。

阿青不能帶走原件,打草驚蛇後果不堪設想。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扁平的皮質囊袋,打開,裡麵是幾疊特製的、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拓紙”,以及一小盒調製好的、乾涸極快的煙墨。

他動作快得隻剩殘影。先將藍色賬冊翻到記錄最大幾筆不明資金流向和“金”字代號的幾頁,將拓紙輕輕覆蓋上去,用一塊光滑的玉片迅速而均勻地刮過紙麵。接著是那幾封密信的關鍵部分。

整個過程不過數十息。

拓印完畢,他迅速將賬冊和密信按原樣摺疊、擺放回暗格,確認無誤後,再次用那特製銅工具,在暗格內側某個位置輕輕一頂。

“哢噠。”

暗格木板滑回原位,嚴絲合縫,再看不出任何痕跡。

阿青將拓印好的薄紙小心收入懷中特製的防水夾層,又將工具和煙墨收回皮囊。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快速掃過房間,確認一切與他進來時毫無二致,甚至連書案上那支毛筆傾斜的角度都恢複了原狀。

然後,他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側耳傾聽。

外麵依舊安靜,隻有遠處水邊隱約傳來的吆喝聲和人聲。

他輕輕拉開門,身形一閃,便已出了廂房,順手將門帶攏,門閂悄無聲息地滑回原位。

沿著來時的小徑,藉著花木掩映,他如同鬼魅般重新回到了擷芳殿外圍,混入那些站在稍遠處、低聲議論著水邊“意外”的太監宮女之中,低眉順眼,毫不起眼。

而此刻,水榭平台邊,經過一番“努力”打撈,一名水性極佳的侍衛終於從湖底摸到了那塊“禦賜”的羊脂白玉螭龍佩,高高舉出水麵。

玉佩在陽光下滴著水,光澤依舊溫潤。

謝知遙長舒一口氣,連忙接過,仔細檢查一番,對趙珩拱手道:“幸得殿下派人及時打撈,玉佩完好,有驚無險。臣失儀,驚擾了殿下與諸位雅興,實在慚愧。”

趙珩也鬆了口氣,擺擺手笑道:“尋回來便好,虛驚一場。謝世子不必掛懷。”

王德安擦著額角並不存在的汗,陪著笑臉,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連忙指揮著濕漉漉的侍衛太監們退下整理,自己也整了整衣袍,準備返回值守位置。

一場小小的“意外”,就此平息。

宴席繼續,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隻是,當眾人重新坐回擷芳殿內,繼續品茶閒談時,蘇繡棠端起茶盞,藉著舉杯的動作,目光與不遠處侍立的阿青,極其短暫地交彙了一瞬。

阿青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蘇繡棠垂下眼睫,輕輕吹了吹盞中浮起的茶沫,唇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冰涼的弧度。

遊園會直到未時方散。

趙珩親自將蘇繡棠送至西苑門口,溫言囑咐她常來宮中走動。王德安也在一旁恭順地垂手侍立,直到蘇繡棠的馬車駛遠,他才直起身,揉了揉有些酸澀的老腰,心中暗自慶幸今日總算有驚無險地過去了,對那位“好學”的蘇姑娘,印象倒也還不錯——至少,比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勳貴千金,要客氣得多。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就在他離開值房去處理“意外”的那短短一刻鐘裡,他最為隱秘、關乎身家性命的罪證,已經被人悄無聲息地“看”了去,並完美地複刻了下來。

城南彆院的書房內,燭火再次亮起。

阿青將懷中那疊薄如蟬翼的拓紙取出,小心地在書案上鋪開。

特製的煙墨拓印效果極佳,賬冊上那些蠅頭小楷,密信上那些潦草字跡和扭曲符號,都清晰地呈現出來。

蘇繡棠和謝知遙湊近細看。

越看,兩人的眼神便越冷。

賬冊上,那一筆筆觸目驚心的钜額金銀往來,那些指向不明的“金先生”、“南洋貨”、“北邊皮子”、“軍械折價”,勾勒出一條龐大而隱秘的貪腐與走私網絡。

密信上,“灰隼示下”四個字,如同淬毒的針,刺入眼簾。那些關於貨物交割、款項運作、宮中打點的暗語,清晰地表明,王德安絕不僅僅是二皇子母族安插在宮中的眼線,更是“灰隼”這條線上,負責宮廷內部接應、資金洗白的關鍵一環!

“王德安……”蘇繡棠的指尖,輕輕拂過拓紙上那個扭曲的鳥形符號,聲音平靜,卻帶著凜冽的寒意,“果然不僅僅是一枚棋子。”

謝知遙的目光,則死死盯在賬冊拓印上那幾個最大的、接收方標註為“金先生”的不明款項上,眼神銳利如刀:

“通過王德安洗白的這些钜額黑錢,最終流向了這位‘金先生’。找到他,或許……就能摸到‘灰隼’的尾巴,甚至……”

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

但蘇繡棠明白他的意思。

甚至,可能摸到當年蘇家血案背後,那隻真正的、隱藏在最高處的黑手。

書房裡,燭火跳躍。

拓紙上的墨跡,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這根線,”蘇繡棠緩緩直起身,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彷彿能穿透黑暗,看到那座巍峨皇城深處,某個正在安然熟睡、卻不知末日將至的身影,“已經拽在我們手裡了。”

“接下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該看看,順著這根線,能扯出怎樣一條……藏汙納垢的大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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