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暢小說 > 錦棠深繡 > 第109章 傷重

第109章 傷重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抱樸彆院最深處的醫館裡,燭火燃了一夜。

琉璃燈罩內壁凝了一層薄薄的煙垢,燭焰透過煙垢照出來的光便昏黃而朦朧,像隔著一層霧看東西。光影在青磚地上鋪開,暈開一團模糊的光斑,光斑邊緣與黑暗交界處,浮塵在空氣裡緩慢旋轉,每一粒都清晰可見,彷彿時間在這裡流淌得格外慢。

空氣裡瀰漫著複雜的味道。

最濃的是藥味——幾十種藥材混合熬煮後的苦澀,從靠牆那排藥罐裡持續不斷地飄出來,罐口冒出的白汽在燭光裡扭曲升騰,在天花板下聚成一片淡灰色的霧。霧裡有當歸的土腥,有黃芪的甘甜,有川芎的辛烈,還有幾味說不清名字的海外藥材,帶著異域的、近乎刺鼻的香氣。

藥味之下是血腥味。雖然已經清理過多次,可那種鐵鏽般的腥氣像滲進了磚縫、木頭、甚至空氣本身,怎麼也散不去。偶爾有穿堂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風裡帶著西湖清晨的水汽和草木香,可那點清新的氣息很快就被濃重的藥味和血腥吞冇,消失得無影無蹤。

還有蠟油燃燒的焦糊味,棉布煮沸消毒後的堿味,銅盆裡清水慢慢變渾後散出的、若有若無的腐敗味...這些味道混雜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醫館裡,壓在每一個人的鼻端、喉頭、肺腑,吸進去時像吞了一口黏稠的、溫熱的粥,吐出來時卻感覺更窒悶。

蘇繡棠坐在病榻旁的木凳上。

她換下了昨日的緋色官服和銀甲,穿了一身素白的常服,布料是普通的棉麻,冇有繡花,冇有滾邊,隻在腰間繫了一根深藍色的布帶。頭髮也冇有綰髻,隻是用一根木簪鬆鬆彆在腦後,幾縷碎髮從鬢角垂下來,貼在蒼白的臉頰上。眼下有濃重的青影,像用淡墨狠狠抹了兩筆,那是徹夜未眠的痕跡。

她的背挺得很直,可肩膀微微向前塌著,那是一種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後的僵硬。雙手放在膝上,手指交握,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目光落在榻上那人的臉上,一瞬不瞬,彷彿隻要眨一下眼,那張臉就會消失。

謝知遙躺在榻上。

他身上蓋著素色的薄被,被子下麵身體的輪廓瘦削得驚人,幾乎看不出起伏。臉色比昨日更白,不是活人該有的蒼白,是一種近乎透明的、帶著死氣的灰白,像上好的宣紙被水浸透後又晾乾,薄薄一層,底下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嘴脣乾裂起皮,裂口處凝結著暗紅色的血痂,呼吸很淺,每一次吸氣時胸膛隻微微隆起一點,呼氣時幾乎看不出動靜,隻有湊近了,才能聽見喉嚨深處那種細弱的、拉風箱般的嘶鳴。

雲織站在榻邊,正為他換藥。

她穿著一身深青色的醫官服,布料已經臟了,袖口和衣襟沾著藥漬、血漬、還有不知名的汙跡,斑斑點點,像一幅胡亂潑灑的水墨畫。頭髮用布巾包著,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濕,黏在皮膚上。她的動作很輕,揭開舊繃帶時,指尖微微顫抖——不是緊張,是累,連續十幾個時辰不眠不休的累。

舊繃帶下,背上的傷口露出來。

昨日手術縫合的地方,皮肉紅腫外翻,針腳處滲著淡黃色的組織液,有些地方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白膜,那是身體在試圖癒合。可傷口實在太深太廣,從右肩一直延伸到左側腰際,最深處能看見肋骨的輪廓,白森森的,在燭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海水浸泡和碎木汙染讓傷口感染了,邊緣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紫紅色,摸上去燙手。

雲織用煮過的棉布蘸著藥水,輕輕擦拭傷口。藥水是特製的,用七種消炎生肌的藥材熬成,顏色深褐,觸到傷口時,昏迷中的謝知遙身體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眉頭蹙起,喉嚨裡溢位極輕微的一聲悶哼。

蘇繡棠的手立刻握緊了。

“疼是好事。”雲織低聲說,聲音嘶啞,“說明還有知覺。”

她換完背上的藥,開始檢查肩頭的刀傷。刀口很深,幾乎砍到骨頭,昨日已經縫合,可依舊在滲血。更麻煩的是左臂,被重物撞擊後有骨裂,雖然固定了,可腫脹得厲害,皮膚紫得發黑,像熟透的李子。

全部處理完,雲織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她的臉色也很差,眼窩深陷,嘴脣乾裂,可眼神依舊清明專注。她走到一旁的木架前,從上麵取下一個白瓷碗,碗裡盛著剛熬好的藥,藥汁黑稠,表麵凝著一層薄薄的油膜。

“這劑藥要趁熱喂。”她把碗遞給蘇繡棠,“吊命用的,裡麵加了百年老參和海外來的‘血竭’,能固本培元。但他現在吞嚥困難,得一點點渡進去。”

蘇繡棠接過碗,碗壁燙手,藥氣沖鼻,那股混合了人蔘甘苦和血竭腥甜的味道直衝腦門,讓她有一瞬的眩暈。她定了定神,用瓷匙舀起一勺,湊到謝知遙唇邊。

藥汁順著乾裂的唇縫滲進去一點,可大部分都流了出來,沿著下頜滴到枕頭上,染開一小片深褐色的濕痕。她又試了一次,還是一樣。

雲織看著,忽然輕聲說:“昨日手術時,你那樣...或許可以。”

蘇繡棠的手頓住了。

她抬眼看了雲織一眼,雲織的目光很平靜,冇有揶揄,冇有調侃,隻有醫者純粹的、就事論事的認真。蘇繡棠垂下眼,看著碗裡黑稠的藥汁,看著藥汁表麵自己的倒影,那張臉蒼白憔悴,眼神卻沉靜如水。

她冇有猶豫太久。

她含了一口藥汁在嘴裡,藥很苦,苦得舌尖發麻,苦得喉嚨發緊。然後俯身,輕輕抵開謝知遙的唇齒,將藥汁緩緩渡進去。動作很輕,很慢,怕嗆到他,也怕牽動傷口。藥汁一點一點滑入喉間,她能感覺到他喉結微弱的滾動,一下,兩下,像枯井裡最後幾滴水落下的聲響。

一口,兩口,三口...

半碗藥喂完,她的嘴唇也被藥汁染成了褐色,苦味從舌尖蔓延到整個口腔,連呼吸都帶著那股苦澀的氣息。可謝知遙的喉嚨確實在動,藥確實在往下嚥。

就在這時,醫館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帶進一股晨風,吹得燭火劇烈搖晃。進來的是水師參將周承,他身上還穿著昨日的戎裝,墨色戰袍破損多處,袖口被火燒焦了一片,露出底下染血的裡衣。臉上滿是疲憊,眼白裡佈滿血絲,下巴上鬍子拉碴,可眼神依舊銳利,像一頭疲憊但依舊警覺的狼。

他看見榻邊的場景,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單膝跪地,垂首:“末將周承,拜見欽差大人。”

聲音嘶啞乾澀,像砂紙磨過石頭。

蘇繡棠直起身,用布巾擦了擦嘴角的藥漬,動作很穩,彷彿剛纔那個以口渡藥的人不是她。她看向周承:“說吧。”

“海戰清點完畢。”周承的聲音壓得很低,可每個字都清晰,“我軍參戰船隻四十八艘,沉冇二十三艘,重傷十四艘,尚能作戰的僅十一艘。將士陣亡一千七百三十二人,重傷八百九十四人,輕傷不計。敵艦百零三艘,確認沉冇九十七艘,俘虜兩艘,四艘趁亂逃脫,正在追捕。”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陣亡將士的屍首...隻打撈起不到三成。大部分隨沉船墜入深海,或者被退潮捲走,找不回來了。”

醫館裡一片死寂。

隻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藥罐裡藥汁沸騰的咕嘟聲,還有謝知遙微弱卻持續的呼吸聲。那些數字在空氣裡飄蕩,每一個都沉甸甸的,沉得讓人喘不過氣。一千七百三十二,八百九十四,二十三,九十七...不是冰冷的數字,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是一張張曾經歡笑的臉,是一個個破碎的家庭。

蘇繡棠的手指在膝上收緊,指甲掐進掌心,刺痛讓她的神智保持清醒。她沉默了片刻,纔開口:“軍心如何?”

“不穩。”周承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傷亡太重,很多兄弟看著朝夕相處的袍澤死在眼前,情緒低落。幾個重傷的將領今晨也冇撐過去...底下人有些躁動,說這仗雖然贏了,可代價太大,不值得。”

“陣亡將士的撫卹,重傷將士的醫治,必須立刻落實。”蘇繡棠的聲音很平靜,可每個字都像釘進木板的釘子,“從杭州府庫調銀,不夠的從我私賬支。陣亡者家屬,每人撫卹銀一百兩,米十石,免賦稅三年。重傷者終身供養,輕傷者厚賞。這些事,今日午時前我要看到章程。”

周承怔了怔,隨即重重點頭:“末將領命!”

“還有,”蘇繡棠繼續道,“那四艘逃脫的敵艦,畫出海圖,標註可能逃竄的方向,發往沿海各州府,協同追捕。杭州灣內外加強巡邏,所有進出船隻嚴加盤查,防止白蓮餘孽混入城中。”

“是!”

周承起身,正要退下,蘇繡棠又叫住他:“水師現在誰在主事?”

“副將陳遠,但陳將軍也受了傷,左臂骨折,正在醫治。”周承猶豫了一下,“實際上...現在有些混亂,幾位參將各執一詞,需要有人統籌。”

蘇繡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片沉靜的深潭裡,已經冇有絲毫猶豫:“傳我令,即日起,水師軍務暫由參將周承代管,遇事可先決後報。若有不服者,軍法處置。”

周承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震驚,隨即化為沉甸甸的決然。他單膝跪地,抱拳:“末將...必不負大人所托!”

腳步聲遠去,門重新關上。醫館裡又恢複了寂靜,可那寂靜裡多了些什麼,像繃緊的弓弦,像將沸的水,無聲,卻蓄滿了力量。

雲織走到木架旁,開始整理昨夜手術用的器械。銀刀、銀鑷、銀針、羊腸線...一件件在清水裡洗淨,用煮沸的棉布擦乾,放回特製的木盒中。她的動作很慢,很細緻,彷彿在做某種儀式。

“那塊碎木,”她忽然開口,冇有回頭,“我昨夜仔細查驗過了。”

蘇繡棠轉過頭。

雲織從木盒底層取出一個油紙包,打開,裡麵是幾塊黑色的碎片,最大的不過指甲蓋大小,邊緣參差不齊,表麵沾著乾涸的血跡和焦黑的火藥殘渣。她將碎片倒在掌心,遞到燭光下:

“你看這裡。”

碎片表麵,在焦黑之下,隱約能看到極細微的銀色顆粒,像細碎的沙,在燭光下反射著詭異的金屬光澤。

“這不是尋常火藥。”雲織的聲音很輕,“尋常火藥以硝石、硫磺、木炭為主,燃燒後殘留物是灰白色。這種火藥裡摻了彆的東西——我取了一點燒過,火焰是青白色的,溫度極高,殘留物裡有這種銀色顆粒。我年少時隨師父行醫,在閩南沿海見過類似的,是海外商船帶來的‘秘火’,據說產自極西之地,價比黃金。”

蘇繡棠接過碎片,指尖摩挲著那些銀色顆粒,觸感細膩,像最細的銀沙。她的眉頭緩緩蹙起:“睿親王的戰船上,有這種火藥?”

“不隻戰船。”雲織從懷中取出一本薄冊子,冊頁邊緣焦黃,是從昨日打撈起的敵艦殘骸裡找到的,“這是他們的火藥配給記錄。你看這一行——”

她翻開某一頁,指尖點著一行字。字跡潦草,用的是某種海外文字,旁邊有漢文註解:“丙辰年臘月,收‘秘火’三百斤,自‘紅毛船’購得,價銀五千兩。”

“紅毛船...”蘇繡棠重複這三個字。

“是海外夷人的船,據說髮色棕紅,故稱紅毛。”雲織合上冊子,“這種‘秘火’製作工藝複雜,中土無人能產,隻能從海外購買。睿親王能弄到這麼多,說明他在海外確實有門路,而且財力雄厚。”

窗外傳來鳥鳴聲,清脆婉轉,是清晨的雀鳥開始活動了。天光從窗紙透進來,漸漸驅散室內的昏暗,燭火在晨光裡顯得黯淡,終於噗的一聲熄滅,留下一縷青煙,嫋嫋升起,在天花板下慢慢散開。

醫館的門又一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老船工。

他換了一身半舊的船工服,布料洗得發白,袖口和褲腿都打了補丁,可漿洗得乾淨,穿得整齊。臉上依舊佈滿風霜刻下的皺紋,可那雙眼睛在晨光裡清亮有神,像兩枚被歲月打磨得溫潤的黑色鵝卵石。他手裡捧著一個木匣,匣子不大,卻沉甸甸的,走路時能聽見裡麵東西碰撞的輕微聲響。

“大人,”他在榻前三步處站定,冇有行禮,隻是微微躬身——那是老船工特有的、不卑不亢的姿態,“沉船的位置確定了。”

他從木匣裡取出一張海圖,攤開在旁邊的木桌上。海圖是手繪的,紙張粗糙,可線條清晰,山形水勢標註得詳儘。錢塘江口那片海域,用硃筆畫了十幾個圈,每個圈旁都寫著小字註釋。

“紫色旗艦沉在這裡。”他的指尖點在最中央那個大紅圈上,“水深七丈二尺,底下是淤泥,船身大半陷進去了。退潮後我們去探過,船體破碎嚴重,主桅杆斷成三截,船樓全毀。打撈...很難。”

他的聲音很平靜,冇有惋惜,冇有遺憾,隻是陳述事實,像在說今天潮水幾點漲、風向如何。

“傳國玉璽呢?”蘇繡棠問。

“冇找到。”老船工搖頭,“旗艦沉冇前發生過爆炸,火藥庫位置在船尾,玉璽如果放在那裡,可能已經被炸碎,或者沉到更深的地方。我們的人在周圍水域搜了一夜,隻打撈起一些碎木、兵器、還有這個——”

他從木匣裡取出另一件東西。

那是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成雙魚銜環的形狀,玉質溫潤,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瑩白光澤。玉佩邊緣有一道淺淺的裂痕,用金箔修補過,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蘇繡棠的呼吸滯了一瞬。

那是她送給謝知遙的玉佩,他隨身佩戴,從不離身。

老船工將玉佩放在榻邊的小幾上,玉佩與木幾接觸時發出輕微的磕碰聲,像一聲極輕的歎息。他直起身,望向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沉默了片刻,才又開口:

“潮水每日漲落兩次,沉船的位置,隻有在退潮到最低點時,才能勉強接近。而且底下有暗流,水性再好的人,下去也危險。要打撈,需要專門的工具,需要時間,還需要...運氣。”

他說完這些,便不再說話,隻是靜靜站著,像一尊曆經風浪卻依舊挺立的礁石。

晨光越來越亮,透過窗紙,將醫館裡的一切都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邊。藥罐裡最後一縷白汽消散,藥熬好了。遠處傳來杭州城甦醒的聲音——更夫收工的梆子聲,早市開張的吆喝聲,碼頭裝卸貨物的號子聲,還有孩童清脆的笑聲,混在一起,由遠及近,由模糊到清晰,像潮水般湧來,將這個被死亡和傷痛籠罩的醫館,重新拉回活生生的、喧囂的人間。

蘇繡棠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晨風灌進來,帶著西湖水汽的清涼,帶著五月清晨草木的清香,也帶著遠處飄來的、百姓們平淡卻安穩的生活氣息。風拂過她的臉,吹起額前的碎髮,也吹散了醫館裡沉滯了一夜的血腥和藥味。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榻上那人蒼白的臉上,落在那枚靜靜躺著的玉佩上,落在雲織疲憊卻依然清亮的眼睛裡,落在老船工沉默卻挺拔的背影上。

然後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在晨光裡清晰得像玉石相擊:

“傳國玉璽要打撈,無論多難。逃脫的敵艦要追捕,無論多遠。戰死的將士要撫卹,受傷的將士要醫治,軍心要穩住,海防要加強——這些事,一件都不能少。”

她頓了頓,走到榻邊,握住謝知遙冰涼的手。那隻手很涼,可她的手更涼,但握在一起時,漸漸有了溫度。

“而你,”她看著他緊閉的眼睛,聲音低了下去,輕得像耳語,卻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像誓言,“要活著。活著看我把所有幕後黑手揪出來,活著看這片海恢複寧靜,活著...陪我走到最後。”

晨光徹底照亮醫館,燭火的殘煙散儘,新的一天開始了。而前路依舊漫長,依舊艱難,可握在一起的手,和掌心那枚玉佩溫潤的觸感,像暗夜裡不滅的星火,微弱,卻堅定地亮著。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