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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網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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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空蕩,青石板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泛著濕漉漉的微光,那是夜露凝結的水汽,被偶爾路過的更夫燈籠一照,就像無數隻半睜半閉的眼睛。打更的梆子聲從城南傳到城北,三慢兩快,聲音空洞地在街巷間迴盪,撞上兩側緊閉的店鋪門板,又折回來,漸漸消散在濃稠的夜色裡。更夫佝僂的身影提著燈籠走過,燈罩裡的燭火在風裡明明滅滅,將他自己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忽長忽短,像個蹣跚的鬼魂。

可暗處並不安靜。

抱樸彆院的指揮室裡,牛油大燭燃了一夜,燭淚在黃銅燭台上堆成扭曲的山巒形狀,燭焰跳動著,將滿牆地圖上那些硃筆畫出的圈點映得忽明忽暗。空氣裡瀰漫著墨汁、汗水和蠟燭燃燒混合的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焦躁——那是太多人擠在狹小空間裡,太久冇有睡眠,呼吸交錯產生的濁氣。

蘇繡棠站在長案前,緋色官服外罩了一件輕甲,甲片是特製的鎖子甲,細密的鐵環相互勾連,在燭光下流轉著暗沉的烏金色。她一夜未眠,眼底有淡淡的青影,可眼神清明銳利,像兩柄剛剛淬過火的匕首。腰間佩著欽差金印的紫檀木匣,匣麵在燭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她的手指按在地圖上一處標註著“三號碼頭”的位置,指尖下的墨跡還濕潤著,是半個時辰前才添上的。

長案對麵站著六名軍官。

他們都穿著墨色戰袍,外罩皮甲,腰佩長刀,頭盔夾在腋下,露出的頭髮被汗水浸濕,貼在額角。六個人站得筆直,呼吸卻都有些急促——這是大戰前的緊張,像弓弦拉滿到極致時那種細微的顫抖。

“醜時正,六路齊發。”蘇繡棠的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指揮室裡清晰得讓每個人心頭一凜,“東路攻蓮花巷宅院,西路取白蓮渡貨棧,南路圍城西米倉,北路封靈隱寺後山,中路主攻三號碼頭倉庫,水路堵運河閘口。”

她的指尖在地圖上依次點過,每個被點到的位置都有一名軍官挺直脊背。

“醜時三刻前完成合圍,寅時初刻同時進攻。”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六張緊繃的臉,“記住,要活口。尤其是各處的香主、賬房、護衛頭目,這些人知道的最多。普通教眾若投降,可留性命。”

“遵命!”六人齊聲應道,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悶雷在室內滾過。

蘇繡棠從案上拿起六枚令旗,依次分發給六人。令旗是特製的,旗麵杏黃,邊緣繡著黑色雲紋,旗杆是打磨光滑的竹竿,握在手裡微涼。

“寅時三刻,無論戰果如何,都必須撤回。”她頓了頓,“若遇毒煙、機關,不可強攻,立即後撤,等雲醫官配出解藥再作打算。”

軍官們領命退出,腳步聲在迴廊裡迅速遠去,很快被夜色吞冇。指揮室裡隻剩下蘇繡棠和謝知遙。謝知遙站在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身上全副戎裝,肩甲、胸甲、護臂一應俱全,腰間的統帥令旗用錦囊裝著,鼓鼓囊囊的。他冇有回頭,隻是低聲問:

“李文昌會選哪條路?”

“水路。”蘇繡棠走到他身側,一同望向窗外。夜色濃得化不開,遠處西湖方向有零星燈火,是夜泊的畫舫,燈火在湖麵上投出細碎的金色倒影,隨波晃動,“他是老狐狸,知道陸路已佈下天羅地網。隻有水路,趁著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藉著湖麵晨霧的掩護,纔有一線生機。”

“所以他一定會去三號碼頭。”

“一定會。”

兩人沉默下來,聽著窗外更夫漸行漸遠的梆子聲。四更天了。

蓮花巷宅院外,二十名精銳弓弩手伏在對麵屋頂的陰影裡。

弓弩是特製的連弩,弩臂用精鐵打造,弩弦是浸過桐油的牛筋,拉開時需要兩人合力。弩箭的箭簇在夜色裡泛著幽藍的光——那是淬了麻藥的箭,不會致命,卻能讓人在幾息內渾身麻痹。弓弩手們屏住呼吸,眼睛盯著宅院那扇黑色木門,手指搭在弩機上,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醜時正的更聲從遠處傳來。

幾乎在更聲落下的瞬間,宅院門開了。不是被人推開,是從裡麵被撞開的。三個黑影衝出來,都穿著夜行衣,蒙麵,手中持刀,刀身在月光下一閃而過,寒光凜冽。他們衝出的方向不是巷口,而是巷子深處那堵死牆——牆根下堆著的破竹筐被一腳踢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

“放!”

屋頂的指揮軍官低喝。

二十支弩箭破空,尖嘯聲撕裂夜色。三個黑影中兩人中箭,悶哼倒地,身體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第三人反應極快,在弩箭射出的瞬間已撲向洞口,箭簇擦著他肩頭掠過,劃破衣料,帶出一串血珠。他滾入洞口,洞口隨即從裡麵被什麼東西堵上了。

“追!”

軍官率先躍下屋頂,士兵們緊隨其後。可等他們衝到洞口前,卻發現洞口被一塊厚重的青石板從裡麵封死,石板邊緣與牆壁嚴絲合縫,用力推紋絲不動。

“炸藥!”軍官厲喝。

士兵從背囊中取出特製的小型炸藥包,塞進石板與牆壁的縫隙,點燃引信。引信燃燒的滋滋聲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三息之後——

轟!

巨響震得整條巷子都在顫抖,兩側牆頭的碎瓦簌簌落下。青石板被炸得四分五裂,露出後麵黑黢黢的洞口,有冷風從洞裡吹出來,帶著泥土和黴味。

軍官正要帶人衝入,洞裡突然湧出大股濃煙。煙是淡紫色的,在夜色裡幾乎看不見顏色,可氣味刺鼻,像腐爛的桂花混著硫磺,吸入口鼻的瞬間,最前麵的幾名士兵就劇烈咳嗽起來,眼睛刺痛,淚水湧出,視線迅速模糊。

“退!閉氣!”

士兵們踉蹌後退,可濃煙擴散得極快,轉眼就籠罩了半條巷子。咳嗽聲、喘息聲、摔倒的悶響混成一片。軍官強忍著眼睛的灼痛,嘶聲下令:“撤!撤出巷子!”

同樣的場景在城西米倉、白蓮渡貨棧、靈隱寺後山同時上演。

每個據點都有地下通道,每個通道口被攻破時都會湧出毒煙。煙的顏色各異——淡紫、墨綠、灰白,可效果相同:讓人瞬間失去戰力,咳嗽、流淚、呼吸困難,嚴重的甚至昏迷倒地。進攻的士兵們措手不及,傷亡迅速增加。

抱樸彆院的醫帳裡,燈火通明。

雲織和十餘名醫官忙得腳不沾地。不斷有中毒的士兵被抬進來,症狀輕重不一,輕者咳嗽流淚,重者麵色紫紺,呼吸微弱。醫帳裡瀰漫著草藥熬煮的苦澀氣味,混合著傷者身上的血腥和汗臭,空氣混濁得讓人窒息。

雲織俯身檢視一名剛抬進來的士兵。士兵很年輕,不會超過二十歲,臉上還帶著稚氣,可此刻麵色青紫,嘴唇發黑,喉嚨裡發出拉風箱般的嘶鳴聲,每一次呼吸都像用儘了全身力氣。

“肺被灼傷了。”她低聲說,手指快速解開士兵的衣襟,露出胸膛。皮膚上有大片紅斑,像被火燎過,“是‘紫瘴’,用紫堇花、硫磺、硝石混合製成,遇空氣即燃,煙霧劇毒,吸入會灼傷肺腑。”

她起身走到藥櫃前,拉開一個個抽屜,取出藥材:金銀花、連翹、薄荷、甘草...手指在藥材間快速移動,每樣抓取適量,放入藥臼中搗碎。藥杵撞擊臼底的聲響急促而有節奏,像某種古老的戰鼓。

“三碗水煎成一碗。”她將搗碎的藥材交給助手,聲音嘶啞卻穩,“快。”

助手接過藥材,跑到帳外臨時搭起的灶台前。灶上七八個藥罐同時冒著白汽,藥汁沸騰的咕嘟聲此起彼伏,藥氣蒸騰,在黎明前的夜色裡凝成一片淡白色的霧。

這時,又一名士兵被抬進來。這名士兵冇有中毒,是刀傷,胸口被劃開一道半尺長的口子,皮肉外翻,鮮血汩汩湧出,將身下的擔架染紅了一大片。抬擔架的士兵滿臉是淚,聲音帶著哭腔:“雲醫官,救救他...他是我弟弟...”

雲織冇有時間安慰,她撲到擔架前,用剪刀剪開傷者染血的衣襟,露出傷口。傷口很深,隱約能看見肋骨的白茬。她取過針線——線是特製的羊腸線,針是彎針,在燭火上灼燒消毒,然後開始縫合。

針尖刺入皮肉的細微聲響,線穿過皮肉時那種滯澀的摩擦聲,傷者因劇痛而發出的壓抑呻吟...這些聲音混在一起,與帳外藥罐沸騰的咕嘟聲、遠處隱約傳來的廝殺聲交織,構成了這個黎明前最真實的樂章。

雲織的手很穩,一針,一線,傷口在她的針下漸漸合攏。汗水從她額角滑落,滴在傷者染血的胸膛上,很快被血水稀釋,消失不見。她的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眼睛專注地盯著傷口,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這一道傷口,和手中這枚小小的彎針。

縫完最後一針,她剪斷線頭,敷上金瘡藥,用乾淨的棉布包紮。做完這一切,她才直起身,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看向那名哭泣的士兵:

“血止住了,能不能活,看今夜。”

士兵跪倒在地,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響聲。雲織冇有扶他,轉身走向下一個傷者。醫帳裡還有十幾個人等著她救命,她冇有時間安慰,也冇有時間感動。

帳外,天色開始泛白。

三號碼頭倉庫的地下密室裡,李文昌聽著頭頂傳來的隱約廝殺聲,臉色鐵青。

他身上的白袍已換成了普通的靛藍短打,頭髮用布巾包起,臉上抹了灰,打扮得像個碼頭苦力。可那雙眼睛裡透出的陰鷙和狠厲,卻與這身打扮格格不入。密室裡還有七八個人,都是他的心腹,個個麵色惶急,手中緊緊握著兵刃,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先生,東路、西路、南路...都失聯了。”一個瘦高的漢子低聲說,聲音發顫,“官兵這次是鐵了心要一網打儘。”

李文昌冇有說話,隻是走到牆邊的木架前,推開木架,露出後麵一道暗門。暗門裡是一條向下的石階,石階儘頭隱約能聽到水聲——那是運河的支流,穿過地下,直通錢塘江。

“走。”他隻說了一個字。

眾人魚貫而入。暗門在身後合攏,密室裡重歸黑暗,隻有地上散落的幾件雜物,和一盞尚未熄滅的油燈,燈焰在門關上的瞬間劇烈跳動了幾下,終於熄滅。

石階很陡,兩側牆壁濕滑,長滿了滑膩的苔蘚。水聲越來越近,空氣裡的潮濕水汽也越來越重,混雜著淤泥的腥味和木頭腐爛的酸臭。走了約莫百級,前方出現微光——是一盞掛在石壁上的油燈,燈下停著一艘小船。

船不大,僅容五六人,船身塗著黑漆,在昏黃的燈光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船頭站著一名船伕,蓑衣鬥笠,看不清麵容,見他們下來,隻是微微點頭。

李文昌率先上船,其他人緊隨其後。船伕撐開竹篙,船身輕輕一晃,滑入黑暗的水道。水道很窄,兩側石壁幾乎擦著船舷,頂上不時有鐘乳石垂下,船經過時要彎腰避讓。水色深黑,水麵浮著油汙和雜物,船篙撐入水中時,會帶起一股更濃的腥臭味。

船在黑暗裡行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光亮。不是燈光,是月光——水道儘頭連接著運河,月光從敞開的出口灑進來,在水麵鋪成一片碎銀。

出口外就是運河閘口。

這是杭州城最重要的水門之一,閘口寬約三丈,兩側是青石砌成的堤岸,岸上建有瞭望塔和兵營。平日裡這裡有士兵駐守,查驗過往船隻,可今夜——今夜這裡靜悄悄的,瞭望塔冇有燈火,兵營也漆黑一片,隻有月光冷冷地照著水麵,照著那兩扇半開的閘門。

李文昌的瞳孔微微收縮。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停。”他低聲說。

船在距離出口還有十餘丈的地方停下,船身輕輕晃動,撞在水道石壁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聲音在水道裡迴盪,傳出很遠,又漸漸消散。

出口外依舊安靜。

隻有風吹過水麪的細微嘩啦聲,遠處傳來幾聲夜鳥的啼鳴,還有更遠處、杭州城裡隱約的廝殺聲——那些聲音飄過夜空,飄過水麪,傳到水道裡時已變得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層厚布。

李文昌的眉頭越皺越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個硬物——那是一枚銅哨,與之前用過的那枚不同,這枚哨身刻著九朵蓮花,九蓮環繞,是白蓮組織最高等級的傳訊工具。

“先生,怎麼辦?”瘦高漢子低聲問,聲音裡壓不住的惶恐。

李文昌冇有回答。他盯著出口那片月光照耀的水麵,盯著那兩扇半開的閘門,盯著閘門外更廣闊的運河河麵。河麵上有薄霧,霧很淡,被月光照得半透明,像一層輕紗籠在水上。霧裡有船的影子,不止一艘,而是七八艘,靜靜地泊在河心,冇有燈火,冇有聲息,像一群等待獵物的水怪。

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點火。”他說。

瘦高漢子一愣:“先生?”

“把船尾那桶火藥點了。”李文昌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然後,跳水。”

船尾確實有一個木桶,桶身用油布包裹得嚴實,裡麵裝著二十斤火藥,是備著萬一用的。瘦高漢子的臉色瞬間慘白,可看著李文昌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他不敢違抗,顫抖著摸出火摺子,吹亮,湊向引信。

引信嗤嗤燃燒起來,火星在黑暗裡劃出一道細長的紅線。

“跳!”

李文昌率先躍入水中。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間淹冇頭頂,他閉氣,奮力向下遊潛去。身後傳來其他幾人落水的撲通聲,然後,一聲巨響——

轟!

火光撕裂黑暗,氣浪在水麵炸開巨大的水花,破碎的木屑和船體碎片四散飛濺,打在兩側石壁上,劈啪作響。燃燒的船體殘骸堵住了水道出口,火光熊熊,將整個水道映得一片通明。

幾乎在爆炸聲響起的瞬間,閘門外那些靜泊的船隻動了。

八艘快船如離弦之箭射向水道出口,船頭架著強弩,弩箭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船上的士兵不是杭州駐軍,是謝知遙從京城帶來的精銳,個個身著皮甲,手持盾牌,眼神銳利如鷹。

為首的船上,蘇繡棠立在船頭。她已脫去官服,換了一身墨色勁裝,外罩輕甲,長髮用布帶束起,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眼睛。火光映在她眼裡,跳動著,像兩簇冰冷的火焰。

她的目光掃過燃燒的船骸,掃過翻湧的水麵,最後落在水道深處那片黑暗中。水很渾,爆炸攪起了河底的淤泥,加上船骸燃燒的濃煙,能見度很低。可她看見了幾道水痕,從爆炸中心向不同方向擴散——那是人潛水逃走時留下的痕跡。

“分四隊,上下遊各兩隊,搜。”她的聲音冷得像這五月的河水,“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快船應聲散開,如四把利刃劈開水麵,向上下遊疾馳而去。船上的士兵舉起特製的網兜——網兜用浸過桐油的麻繩編織,網眼細密,網上綴著鐵鉤,鉤尖淬了麻藥,一旦被鉤住,越掙紮鉤得越深。

蘇繡棠所在的船向下遊搜去。船速很快,船槳劃破水麵,發出有節奏的嘩啦聲。士兵們舉著火把,火光在水麵上搖曳,照出一圈圈晃動的光斑。河風很大,吹得火把火焰獵獵作響,也吹散了部分煙霧,能見度漸漸好轉。

忽然,左前方水麵冒出一串氣泡。

很輕微,可在寂靜的河麵上格外清晰。蘇繡棠抬手,船速驟減,幾乎悄無聲息地滑向那片水域。士兵們屏住呼吸,手中的網兜蓄勢待發。

水麵破開,一個人頭冒出來——是那個瘦高漢子。他顯然已到極限,大口喘著氣,眼睛被煙燻得紅腫,臉上滿是水漬和黑灰。他剛換了一口氣,想繼續下潛,一張大網已當頭罩下。

網兜收緊,鐵鉤刺入皮肉,漢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在水中劇烈掙紮,可越掙紮鉤得越深,鮮血迅速染紅了周圍的水麵。兩名士兵合力將他拖上船,他還在掙紮,直到一名士兵用刀柄在他後頸重重一擊,他才軟倒下去,不動了。

蘇繡棠冇有看被擒的漢子,她的目光依舊盯著水麵。還有人在水下,而且不止一個。

就在這時,右後方傳來驚呼:“有船!向我們衝過來了!”

蘇繡棠猛地轉頭。隻見下遊方向,一艘中型貨船正全速向這邊衝來。船帆已升起,吃滿了風,船速極快,船頭劈開水麵,掀起兩道白色的浪牆。更讓人心驚的是,船頭上站著一個人——李文昌。

他已換了一身乾衣服,頭髮重新梳理過,甚至還戴上了一頂儒巾,在夜風中衣袂飄飄,看起來竟有幾分儒雅。可他的手中舉著一支火把,火把的光照著他臉上那抹瘋狂的笑意,笑得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

“蘇姑娘!”他高聲喊,聲音在河麵上傳得很遠,“來送老夫一程?”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火把已擲向船艙。船艙裡堆滿了木桶,火把落下的瞬間,火焰騰起,迅速蔓延。那不是普通火焰,是幽藍色的,燃燒時發出劈啪的爆裂聲,顯然是浸了猛火油。

貨船變成了一艘火船,依舊全速向前衝來,目標正是蘇繡棠所在的快船。

“轉舵!避讓!”船上的軍官嘶聲下令。

快船緊急轉向,可貨船速度太快,距離又近,眼看就要撞上。就在這時,另一艘快船從斜刺裡衝出來,船頭直直撞向火船的側舷——是謝知遙的船。

兩船相撞的巨響震耳欲聾。木屑紛飛,火焰四濺,火船被撞得偏離方向,擦著蘇繡棠的船身掠過,船上的火焰幾乎舔到她的衣角。熱浪撲麵而來,灼得皮膚生疼。

謝知遙在撞擊的瞬間已躍上船頭,手中長劍出鞘,劍光如練,直刺李文昌。李文昌側身避過,手中多了一柄短刀,刀身細長,在火光裡泛著詭異的紫光——顯然是淬了劇毒。

兩人在燃燒的船頭上戰成一團。火勢越來越大,熱浪滾滾,黑煙瀰漫,能見度越來越低。船身在火焰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不時有燃燒的木板墜落,砸在水麵上,濺起帶著火焰的水花。

蘇繡棠的船已調過頭來,可火勢太大,無法靠近。她站在船頭,死死盯著那片火光,手指緊緊抓住船舷,木刺紮進掌心,卻渾然不覺。

火焰中,謝知遙的劍終於刺中李文昌肩頭。李文昌悶哼一聲,短刀脫手,身體踉蹌後退,腳下一滑,從船頭墜入水中。謝知遙正要追,船身突然劇烈傾斜——主桅杆被燒斷了,帶著熊熊火焰轟然倒下。

他縱身後躍,落在蘇繡棠的船上。剛落穩,就聽身後傳來更大的爆炸聲——火船上的火藥被引爆了。

氣浪如實質的牆拍來,謝知遙想都冇想,轉身將蘇繡棠護在懷中,用背脊擋住氣浪。熾熱的氣流裹挾著碎木和火星砸在他背上,皮甲被撕裂,灼痛如千萬根針同時刺入。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卻依舊死死護著懷中的人。

阿青在另一艘船上,在爆炸的瞬間已躍入水中。他水性極好,像一條魚般潛向李文昌落水的位置。水很渾,能見度極低,他全靠感覺摸索。忽然,他的手觸到一片衣角,用力一拽——正是李文昌。

李文昌肩頭中劍,失血不少,已有些昏沉,被阿青拖出水麵時還在掙紮。阿青一拳砸在他後頸,力道控製得剛好,讓他昏迷卻不致命,然後拖著他遊向最近的船。

火船在爆炸後緩緩下沉,火焰逐漸被河水吞冇,隻剩下零星的火苗在水麵漂浮,像無數隻垂死的螢火蟲。黑煙升騰,在黎明前的天空拖出一道醜陋的痕跡。

東方天際,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

晨光很淡,是那種近乎蒼白的灰藍色,卻固執地推開夜色,一寸寸染亮天空。運河水麵上的薄霧在晨光裡漸漸散去,露出渾濁的河水,水麵上漂浮著船骸、碎木、還有幾具屍體,隨波起伏。

蘇繡棠扶著謝知遙在船頭坐下。他背上的傷不輕,皮甲被燒穿,底下的皮肉一片焦黑,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骨頭。雲織已從另一艘船過來,正緊急處理傷口,清洗、上藥、包紮,動作快而穩,可額角的汗水顯示她的緊張。

謝知遙臉色蒼白,嘴唇因失血而發乾,可眼睛還睜著,目光落在蘇繡棠臉上,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傷口,倒吸一口冷氣。

“下次...”蘇繡棠開口,聲音有些啞,“彆這樣。”

謝知遙冇說話,隻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他的手很涼,掌心有汗,可握得很緊。

阿青將昏迷的李文昌拖上船,扔在甲板上。李文昌肩頭的劍傷還在滲血,染紅了半身衣服,臉色灰敗,呼吸微弱,可還活著。

一名士兵從李文昌身上搜出一個油布包裹,雙手呈給蘇繡棠。包裹不大,卻沉甸甸的,打開,裡麵是兩本冊子。一本是名冊,厚厚的一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名字後麵標註著官職、住址、入教時間,涉及十三省,官員、商賈、江湖人士,足有上千人。另一本是賬冊,記錄著白蓮組織近十年的資金往來,數額巨大,而最大的幾筆彙款,收款方都標註著兩個字:

“東海”。

晨光越來越亮,將運河兩岸的柳樹、屋舍、遠處的城門樓子都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邊。杭州城漸漸甦醒,遠處傳來雞鳴聲,一聲接一聲,清脆地劃破晨空。

可運河上的眾人知道,這場戰鬥雖然結束了,可戰爭還遠遠冇有結束。

蘇繡棠合上冊子,望向東方完全躍出地平線的朝陽。陽光刺眼,她眯了眯眼,將冊子緊緊握在手中。紙頁邊緣鋒利,割著掌心,微微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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