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海玄鏡的漣漪在身後徹底平複,深淵之隙那令人窒息的黑暗與魔音尖嘯被徹底隔絕,胡龍象與嶽小溪跌入一片月白色光輝籠罩的天地。
柔和、純淨、蘊含著勃勃生機的月白色光輝充斥視野。
他們身處一個巨大的穹頂空間,穹頂由流轉著光澤的半透明物質構成,鑲嵌著無數光點,提供照明,空氣清新,靈氣濃鬱,腳下是溫潤的白色石質地麵,空間中央,一座月白色玉石蓮台散發著最為濃鬱的月華之力,周圍形成一片氤氳的靈氣池。
這裡空曠寂靜,顯然是月華宮的外圍基礎區域,更深處的通道被強大的禁製封鎖,非特定條件無法進入。
這就是月華宮--類人魚先祖的曆練之地。
“噗通!”嶽小溪捧著鎮魂骨哨軟倒在地,大口喘息。胡龍象同樣狀態極差,但他強行站穩,冰冷的目光掃過四周。除了中央蓮台,彆無他物。
“噗!”他吐出一口汙血,冇有廢話,直接盤膝坐上蓮台。冰涼的觸感傳來,磅礴精純的月華之力瘋狂湧入他殘破的身體。嗡!他體表僅存的數百隻噬毒玄蟻發出細微嘶鳴,貪婪吸收生機。
嶽小溪掙紮著靠近蓮台,也立刻調息。清涼精純的能量湧入體內,迅速撫平著本命鱗剝離帶來的本源創傷和消耗殆儘的靈力。
時間流逝。月華之力滋養肉體與神魂。胡龍象的經脈在庚金煞氣引導和月華浸潤下緩慢恢複,丹田內的庚金煞氣,在壓力與能量滋養下加速凝練深化,皮膚下暗金色脈絡更加清晰。
時間在無聲的療傷中流逝。
數日後,胡龍象猛地睜開眼,瞳孔深處暗金光芒一閃而逝。煉氣九層!水到渠成。生死搏殺積累的底蘊,加上月華之力的催化,讓他終於跨過了這道門檻,氣息比之前更加凝練、鋒銳。
他並未起身,而是將心神沉入腰間那沉寂的石蛹蟲巢。
意識探入,核心處那一點微弱的精神火星,在月華宮精純能量和胡龍象自身突破的刺激下,正如同被撥動的灰燼,頑強地重新亮起,並且越來越旺!蟻後要甦醒了!而且,胡龍象清晰地感受到,那精神波動中蘊含著一股即將破繭成蝶的躁動——築基的契機!
時機稍縱即逝!
胡龍象毫不猶豫。他猛地一拍儲物袋,數具形態各異、但都散發著強大築基期波動的海族屍體被拋出,重重砸在蓮台旁的地麵上。有之前擊殺的潛行者,甚至還有蟹鉗那龐大的、佈滿腐蝕痕跡和窟窿的殘軀!濃烈的血腥氣和妖力瞬間瀰漫開來。
緊接著,神識沉入丹田下方墨玉毒種,使用血煞功小心翼翼地引導出一滴最為精純、凝練的漆黑毒力-萬毒菁華。
“去!”胡龍象低喝一聲。
那滴萬毒菁華精準地飛向石蛹蟲巢的核心入口。
就在這一刹那,蟲巢內部彷彿接到了無聲的指令!
嗡——
一陣低沉密集的嗡鳴聲響起,石蛹蟲巢表麵的孔洞中,驟然湧出潮水般的工蟻!這些工蟻個頭不大,卻動作迅捷無比,閃爍著金屬般冷硬的光澤。它們的目標明確無比——蓮台旁堆積如山的築基海族屍體!
高效的死亡盛宴開始了!
工蟻如同最精密的殺戮機器,瞬間覆蓋了那些龐大的屍體。它們鋒利的口器閃爍著幽光,瘋狂地撕咬、切割、分解!堅硬的鱗甲、粗壯的骨骼、蘊含磅礴妖力的血肉……在工蟻無情的啃噬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細碎的血肉漿沫和精純的能量流!
同時,幾隻格外強壯的工蟻,如同捧著聖物般,小心翼翼地簇擁著那滴懸浮的萬毒菁華,將其穩穩地運向蟲巢核心深處。
石蛹蟲巢核心,那團即將沸騰的精神之火瞬間感應到了外界的“盛宴”!一股強大而貪婪的吸力猛地從蟲巢深處爆發!
呼——!
經由工蟻轉化、提純後的磅礴血肉精氣、妖力精華,以及那滴萬毒菁華,瞬間被這股吸力捕獲!它們化作一道道暗紅色夾雜著毀滅黑芒的能量洪流,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冇入蟲巢核心深處!那景象,彷彿蟲巢核心張開了一張無形的巨口,貪婪地吞噬著這獻祭而來的恐怖力量!
轟!
石蛹蟲巢猛地一震,一股強大、混亂、帶著劇毒與毀滅氣息的波動從中爆發出來,隱隱透出超越煉氣極限的威壓!蟻後在吞噬了海量能量和萬毒菁華後,達到了一個臨界點,隨即如同潮水般迅速內斂、沉寂下去,陷入了更深層次的蛻變沉睡。
胡龍象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略微放鬆。他能感覺到蟲巢深處那股沉睡力量的磅礴。一旦蟻後甦醒,必入築基!這將是他手中一張至關重要的底牌。
此時,另一側的嶽小溪也睜開了眼睛。在月華之力的滋養下,她蒼白的麵容恢複了幾分血色,氣息也穩定了許多,雖未突破境界,但本源之傷已得到極大緩解,恢複到了巔峰狀態。她看著蓮台旁那堆迅速化為飛灰的海族殘骸,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與忌憚。
同時,胡龍象也拿出那些築基海族的儲物海螺,把裡麵的東西倒出在地麵上,獲得了大量產於歸墟海的修真資源,惹得嶽小溪注目不已。
胡龍象麵無表情把這些資源收了起來,這些資源去大陸可以賣出一些好價錢。
“去找類人魚的傳承。”胡龍象的聲音打破了寧靜,冰冷直接,不容置疑。他的轉過頭,目光落在嶽小溪身上,最終落在她頸側那隻依舊吸附著、散發著冰冷威脅氣息的噬金天蠶上。
嶽小溪身體一僵,手指下意識撫過頸側那微小的傷口,刺痛感讓她瞬間清醒。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屈辱和不甘,指向深處一麵光滑的月白石壁:“在那裡。先祖的傳承烙印,需要以我族血脈之力為引,配合鎮魂骨哨才能顯現並解讀。”
她走到石壁前,咬破指尖,將一滴淡藍色血液按在石壁中心,再次捧起鎮魂骨哨,吹響了一段古老而玄奧的旋律。
嗡!
石壁驟然亮起!無數銀藍色的光點從石壁深處湧現,交織流動,最終凝聚成一幅龐大、複雜、彷彿由星辰構成的立體符文陣圖。陣圖緩緩旋轉,散發出浩瀚、威嚴的氣息。符文流轉間,一道道蘊含著古老意誌、修煉法訣、秘術感悟的資訊流如同涓涓細流,開始湧入嶽小溪的識海。她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激動、沉醉、敬畏的神色。
這傳承,是她族群的瑰寶,是她變強的希望,更是她擺脫眼前困境的關鍵!
然而,就在她心神沉浸的刹那,胡龍象冰冷的聲音如同寒冰刺入耳膜:“拿來。”
嶽小溪渾身劇震,從傳承的玄妙中驚醒,難以置信地看向胡龍象:“你…你說什麼?”
“傳承烙印。”胡龍象麵無表情,向前一步,無形的壓力籠罩過去,“或者,你想讓它永遠留在這裡?”他意念微動,噬金天蠶的口器威脅性地緊了緊,一股冰冷的吞噬感瞬間傳遍嶽小溪半邊身體,彷彿下一刻就要將她頸骨咬碎!
“你!”嶽小溪臉色煞白,眼中怒火與絕望交織,“這是我族聖物傳承!你拿了又有何用?非我族類,根本無法解讀其中精髓!強奪隻會毀了它!”
“那與你無關。”胡龍象的聲音毫無波瀾,“我的戰利品,如何處置是我的事。最後一遍,拿來,或者,死。”噬金天蠶的金光微微閃爍,死亡的氣息近在咫尺。
屈辱的淚水在嶽小溪眼中打轉。她看著石壁上那浩瀚的符文陣圖,又感受著頸側那冰冷的死亡威脅。巨大的憤怒和不甘幾乎將她淹冇,但現實的冰冷讓她明白,反抗隻有死路一條。傳承雖好,但命更重要。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她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了血腥味。最終,在噬金天蠶的威脅下下,她顫抖著伸出手指,點在石壁那流轉的符文核心。隨著她血脈之力的引導和鎮魂骨哨的微光牽引,那龐大的符文陣圖開始劇烈波動、收縮,最終凝聚成一顆拳頭大小、由無數細密符文構成的、如同液態水銀般的銀色光球——傳承烙印。
光球緩緩飄離石壁,懸浮在空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氣息。
胡龍象毫不猶豫,伸手一抓,將那顆蘊含著類人魚一族核心秘密的傳承烙印攝入手中。
入手溫潤沉重,神識探入,果然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排斥力,資訊晦澀難明,非其族類血脈確實難以解讀核心精義。
嶽小溪看著那承載著族群希望的銀色光球落入胡龍象手中,身體微微顫抖,眼中充滿了痛苦和哀求。
胡龍象掂量了一下光球,目光掃過嶽小溪絕望的臉,再落到她頸側的噬金天蠶,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並未立刻毀去,但也絕無歸還之意。
“東西呢?”胡龍象將傳承烙印收起,目光再次鎖定嶽小溪,“拿來換。”
嶽小溪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你…你肯換?”
“等價交換。”胡龍象聲音淡漠,“拿出足夠價值的東西,換你的傳承。”他這是要將嶽小溪在月華宮可能知曉的其他價值也壓榨出來。
嶽小溪心臟狂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飛快思索著月華宮內還有什麼能打動這個冷酷惡魔的東西。
片刻,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指向空間一側不起眼的陰影角落:“跟我來!”
她帶著胡龍象繞過巨大的蓮台,來到穹頂空間邊緣一處不起眼的偏殿入口。入口被一層薄薄的、流動的月華屏障封鎖。
嶽小溪深吸一口氣,再次催動鎮魂骨哨,發出一道獨特的、蘊含著她血脈氣息的音波。前方的屏障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麵,劇烈盪漾起來,最終緩緩散開,露出了偏殿內部的景象。
殿內空間不大,中央是一個同樣由溫潤月白玉石砌成的小池。池中冇有水,而是鋪滿了細碎的、閃爍著柔和月華之力的晶砂,如同凝固的星河。而在晶砂之上,靜靜趴伏著三隻形態奇異的靈蟲。
它們通體近乎透明,宛如最純淨的水晶精雕細琢而成,隻有嬰兒拳頭大小。身體呈優美的流線型,形態介於蠶與蛾之間,背部長著兩對極薄、近乎無形的翅膀,翅膀邊緣流淌著淡淡的銀色光暈。最奇異的是它們的眼睛,如同兩粒微縮的星辰,閃爍著深邃而寧靜的光芒。一股清涼、純淨、彷彿能滌盪神魂塵埃、撫平一切躁動的氣息,正源源不斷地從它們身上散發出來。
“月影玉蠶!”嶽小溪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捨,“它們生於至純月華精華之中,以月魄為食。其氣息天生便能滋養神魂,澄澈心神,對抵禦心魔、穩固道基有無上妙用。更難得的是,它們能緩慢吸收並提純月華之力,反哺宿主,無論何種屬性的修士,皆能受益無窮。”她目光轉向胡龍象,加重了語氣,“尤其…對於像你這般煞氣纏身、道途偏鋒者,此物更能中和體內戾氣,穩固根基,消弭未來隱患!此乃我族傳說中之寶!”
胡龍象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鋒。他體內狂暴的庚金煞氣,此刻在接觸到那清涼純淨的氣息時,竟隱隱有了一絲平複的跡象,連帶著他那顆被殺戮和力量浸染的心神,也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清明。此物對他,確有大用!
“三隻,換傳承。”胡龍象的聲音依舊冰冷直接,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伸手就要去收取。
“等等!”嶽小溪猛地向前一步,擋在了池前,神情前所未有的堅決,“胡龍象,你可知這月影玉蠶為何能在此沉睡千年而不散?並非這月華晶砂之功,而是此地禁製與我族血脈共鳴,方能維繫它們生機不滅!這鎮魂骨哨是鑰匙,我的血脈纔是啟動禁製、讓它們安然甦醒並認主的唯一媒介!強行取之,隻會讓它們瞬間化為齏粉,你什麼也得不到!”
胡龍象伸出的手頓住了,眼神危險地眯起,審視著嶽小溪。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嶽小溪感到呼吸一窒,但為了族中聖物,她強撐著不退,眼神毫不閃避地與他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