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影的目光掃過下方顫抖的身影,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每個人心中翻騰的念頭。殿內死寂,連神念交流都徹底斷絕,隻剩下粗重壓抑的喘息和心臟擂鼓般的狂跳。
“虛天殿之變,乃蒼瀾殿之令、大勢所趨,非我宗一力可阻。蒼瀾殿之令,亦是爾等無法想象的因果。”老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轉瞬便被更強的鐵血意誌取代,“然,我血影魔宗,立足天浪萬載,靠的是自強不息。”
“名額削減,是劫,亦是機!外域金丹?哼,亦是我宗兒郎磨礪鋒芒的血食與踏腳石!”虛影的語氣陡然轉厲,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嗜血與狂熱,“本座諭令:凡我宗入選秘境者,入內後,需傾儘全力,不惜代價,衝擊核心!引動空間之力!此乃關乎我宗乃至天浪未來氣運之死令!功成者,本座賜萬載血魄,允其入白骨魔殿潛修百年!”
“至於爾等…”虛影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利刃,再次掃過眾長老,“遴選弟子,不得有絲毫差池,資源傾斜,不計代價。告訴他們,此去,為自身掙一個通天魔途!畏縮不前、陽奉陰違者…”
虛影停頓了一瞬,一股凝練到極致的殺意鎖定在最初那位質疑“斷根基”的陰鷙長老身上。那位長老瞬間感覺自己的元嬰被凍結,連思維都幾乎停滯!
“——形神俱滅,煉入萬魂血幡,永世不得超生。”
恐怖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水澆下,讓所有長老從靈魂深處感到刺骨的寒冷。他們徹底明白了:老祖並非屈服,而是以更極端、更瘋狂的方式在絕境中為宗門搏殺!這諭令不容置疑,執行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宗門浴血重生的契機!
血河老祖的虛影緩緩消散,祭壇血光收斂,但那令人窒息的威壓餘韻和冰冷的殺意,以及那“血食踏腳石”、“通天魔途”的殘酷宣言,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每位長老的神魂深處。
大長老第一個掙紮著抬起頭,臉色蒼白如紙,但眼中已無質疑,隻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嘶聲道:“…謹遵老祖法旨!血影魔宗,萬勝!”
其餘長老也紛紛以頭搶地,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一種被強行點燃的、扭曲的狂熱:“謹遵老祖法旨!萬勝!”
血神殿內,血腥的氣息更加濃鬱,不安被強行壓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掀起腥風血雨的、壓抑而暴戾的決然。
正陽宮,純陽峰頂,純陽殿。
殿宇通體由萬年暖陽玉砌成,金光流溢,煌煌正氣直沖霄漢。
此刻,殿內氣氛卻凝重得如同鉛塊。正陽宮宮主赤霄真君端坐於上首赤金寶座,他身著繡有九輪金烏的赤金道袍,麵容方正威嚴,頜下三縷長鬚無風自動,周身散發出如大日烘爐般熾熱磅礴的氣息,赫然是元嬰後期大修士的威儀。下首兩側,正陽宮十餘位實權金丹長老肅立,個個氣息沉凝,法力深厚。
“赤陽,”赤霄真君目光如炬,落在下首一位氣息最為熾盛、揹負一柄赤紅長劍的金丹長老身上,“虛天殿在即,你為此次我宮金丹區之首。《大日焚天訣》元嬰篇乃至化神之秘,九成藏於大日焚天宮遺蹟深處。你此去可有把握?”
赤陽真人聞言,眼中精光爆射,傲然道:“宮主放心!那烈焰焚天劍,弟子已借補天草之力,重煉成功,威力遠勝從前!金丹境界,弟子無所畏懼,《大日焚天訣》元嬰篇,必當為正陽宮取回!”(萬器宗寶氣真人上次幫助赤陽真人煉製烈焰焚天劍受陽梅芷破壞失敗,後麵赤陽真人尋了新的寶物與寶氣真人交換補天草,用來重新煉製烈焰焚天劍,現已煉成,文並無寫出,此處做背景補充。)
赤霄真君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取代。他正欲再叮囑幾句,異變陡生!
轟——!
純陽殿內流轉不息的金光猛地一滯,彷彿被無形的血色巨手攥住!殿頂那輪由陣法凝聚、象征大日巡天的金陽光球劇烈搖曳,光芒瞬間黯淡!所有金丹長老如同被萬丈山巒當頭砸下,修為稍弱者悶哼一聲,臉色煞白,踉蹌後退。即便是赤霄真君這等元嬰後期大能,也瞬間感到周身法力運轉遲滯,神魂如墜冰窟,一股源自本能的巨大危機感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血河老祖!”赤霄真君瞳孔驟縮,猛地抬頭望向殿外翻滾如沸的血色天空,口中艱難地擠出兩個字,臉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
一個沙啞、冰冷、帶著化神修士獨有法則威壓的聲音,直接穿透純陽殿的重重禁製,在赤霄真君的神魂深處炸響!這聲音如同神隻頒佈法旨,不容置疑:
“赤霄!血河諭令!虛天殿秘境,金丹區域,將有其他大陸六十名金丹後期修士入內!天浪大陸本土名額,按此比例削減!凡入選者,入秘境後,需傾儘全力,衝擊核心區域,引動空間之力!此乃死令!違者——宗毀人亡,血脈儘誅!另令天浪大陸所有宗門,需即刻抽調精銳,開赴無儘歸墟海沿岸,向海族全麵開戰!”
每一個音節都如同重錘敲擊道心,那“宗毀人亡,血脈儘誅”的威脅,帶著化神境的絕對意誌,讓赤霄真君如墜冰窟。他甚至不敢反駁,不敢詢問,連一絲不滿都不敢流露。血河老祖那冰冷刺骨、充滿毀滅意味的神念牢牢鎖定著他,如同懸頂的利劍。這諭令背後,是整個蒼瀾殿的意誌!
赤霄真君作為元嬰後期大修士,深知歸墟界的凶險,更明白海族一旦被徹底激怒,將是何等滔天巨浪。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殿外翻滾的血雲艱難躬身,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正陽宮…遵老祖法旨!”
血河老祖的神念如同冰冷的毒蛇,在赤霄真君身上停留片刻,確認了順從,籠罩純陽殿的恐怖威壓才如潮水般退去。
赤霄真君緩緩直起身,臉色依舊鐵青,目光掃過下方一片死寂、麵如死灰的長老們,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傳令!所有金丹後期弟子,即刻中止一切閉關、曆練,三日之內,齊聚純陽峰!開啟‘九陽煉心陣’!選拔…十五名最強者!告訴他們…”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無奈交織的複雜光芒,“此去虛天殿,非為尋常奪寶!宗門…已傾儘資源為其鋪路!目標隻有一個——衝擊核心!若功成…本座親授元嬰真解,宗門資源傾力供養!若…若隕落…”他聲音艱澀,“其家族血脈,受正陽宮永世庇護,享嫡傳待遇!另,赤陽,你即刻點兵,本座親自帶隊,目標——歸墟海,海族!”
命令如同冰冷的寒流,瞬間席捲正陽宮。赤陽真人握緊了背後的烈焰焚天劍,劍柄發出低沉的嗡鳴,映照著他眼中同樣燃燒的決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如意天宗,天心島。
島嶼懸浮於萬丈雲海之上,雲霧繚繞,仙鶴清鳴。島心白玉廣場上,無數玄奧的符文脈絡交織閃爍,構成一幅緩緩運轉的巨大星圖。此刻,星圖光輝紊亂,主持陣法的數位元嬰、金丹修士在血河威壓降臨的刹那,齊齊悶哼一聲,口噴鮮血,身下的陣盤“哢嚓”碎裂!
天工閣內,一位身著素白星紋道袍、氣質清冷如月華的女修——如意天宗宗主“璿璣仙子”,正凝視著一塊懸浮的、不斷衍化空間軌跡的玉璧。血河老祖那蠻橫的法旨直接在玉璧上炸開,化作一行血淋淋的大字,幾乎要將玉璧撕裂。璿璣仙子清冷的容顏瞬間煞白,纖纖玉指捏得骨節發白,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對著虛空微微頷首,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如意天宗…遵令。”
天蠶宗,蠶首峰,天蠶殿。
大殿穹頂以整塊溫潤的靈玉雕琢成天蠶俯臥之形,絲絲縷縷精純的天地靈氣自“天蠶”口器處垂落,氤氳如霧。七十二峰峰主,丹鼎宮、萬蠱窟、千機閣、百鍊殿、鎖妖塔、藏經樓、執法堂等七大殿堂的主事濟濟一堂。宗主“青蠶真君”端坐上首,他身著墨綠蠶絲道袍,麵容清臒,雙目開闔間隱有無數細小符文生滅,氣息淵深似海,赫然也是元嬰後期大修士。下首左右,分彆坐著兩位氣息同樣磅礴的老者,乃是天蠶宗另外兩位元嬰老祖——丹鼎宮宮主“藥塵老人”,萬蠱窟窟主“百蠱老人”。
此刻,大殿內氣氛肅殺。青蠶真君正指著大殿中央由無數光絲凝聚的虛天殿投影,沉聲道:“此次虛天殿開啟,金丹區‘萬蠱巢’異動頻頻,據上古蟲師遺刻推斷,其中或有上古‘九變天蠶’遺蛻或血脈線索!此物關乎我宗《天蠶九變》最高奧義,甚至直指化神蟲道!無論如何,必須……”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轟——!
籠罩蠶首峰的護山大陣光幕劇烈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股沉重、暴戾、帶著濃鬱血腥味的化神威壓,如同天河倒灌,轟然砸落!殿內所有金丹峰主、殿主齊齊色變,修為稍弱者如遭重擊,氣血翻騰,身形搖晃。即便是青蠶真君、藥塵老人、百蠱老人三位元嬰,也瞬間感到呼吸一窒,護體靈光應激而發,與那無孔不入的血煞威壓激烈碰撞,發出嗤嗤聲響!
“血河老祖!”青蠶真君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驚怒。百蠱老人身周隱隱有無數猙獰蟲影浮現,發出嘶嘶的威脅聲。藥塵老人則眉頭緊鎖,周身丹香瀰漫,試圖化解那侵蝕神魂的血煞。
“青蠶!”血河老祖的聲音直接刺入青蠶真君等元嬰修士的識海,冰冷而蠻橫,“血河諭令!虛天殿秘境,......此乃死令!違者——宗毀人亡,血脈儘誅!另令天浪大陸所有宗門,需即刻抽調精銳,開赴無儘歸墟海沿岸,向海族全麵開戰!”
那“宗毀人亡,血脈儘誅”的詛咒,帶著化神境的絕對力量,讓三位元嬰老祖臉色劇變。青蠶真君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麵對那足以毀滅宗門的威壓,他最終深吸一口氣,對著虛空躬身,聲音沉重無比:“天蠶宗…謹遵老祖法旨!”
藥塵老人與百蠱老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沉重與無奈,也默然躬身。
良久,青蠶真君才緩緩直起身,但眼神已恢複了屬於元嬰大修士的沉凝與決斷,隻是那沉凝深處,是化不開的冰冷。
“傳令。”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驚魂未定的峰主、殿主耳中,“即刻起,召回所有在外金丹後期弟子!七日內,齊聚萬蠱窟前‘鬥蠱台’!開啟‘千蠱噬心陣’!選拔…二十人!”
他目光掃過下方,看到眾人眼中的恐懼、不甘和茫然,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殘酷:
“告訴他們!此去虛天殿,非為尋寶!是搏命!是死戰!目標隻有一個——衝擊金丹區最核心!引動空間震盪!凡能活著引動核心區域震盪者,無論收穫如何,歸宗之日,可得元嬰老祖親授大道真解一部!其所屬峰頭,資源配額翻倍百年!若…隕落其中…”青蠶真君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其直係血脈,由宗門納入內門,享核心弟子待遇,由執法堂…親自庇護!另,百蠱師兄,你即刻點選‘蠱毒營’精銳,帶隊出發,目標——歸墟海!”
命令如同冰冷的寒流,瞬間席捲整個天蠶宗七十二峰,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壓抑到極致的暗流洶湧。
蠶眠峰半山腰,胡龍象新洞府。
胡龍象屏息凝神,指尖凝聚著一縷極其細微卻異常鋒銳的庚金煞氣,小心翼翼地引導著,試圖安撫麵前那頭躁動不安的“噬鐵凶蠶”。
這凶蠶通體烏黑,背甲上密佈著扭曲的銀色紋路,口器開合間發出“哢嚓”聲。它似乎對胡龍象指尖的庚金煞氣既渴望又抗拒,焦躁地打轉。胡龍象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識海中如同繃緊的弓弦,將全部心神都灌注在指尖那縷煞氣之上,感受著凶蠶體內狂暴金靈力的每一次細微波動。
這是他修煉《天蠶九變》第一變“噬金淬脈”大成後,師尊張清源交給他的新任務——嘗試以自身淬鍊出的庚金煞氣為引,溝通並初步馴化這種以吞噬金屬礦石為生的凶戾靈蟲,以便為後麵更好控製溝通噬金天蠶打好基礎。每一次嘗試,都像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引動的就是凶蠶暴走反噬。但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他的神識在這日複一日的極限壓製與溝通中,變得愈發堅韌、凝練,對煞氣和金靈力的感知敏銳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就在他全神貫注,指尖煞氣幾乎要觸及凶蠶背甲銀紋的刹那——
嗚——!
一聲低沉悠長、卻蘊含無上威嚴的號角聲,瞬間席捲蠶眠峰每一個角落!這號角聲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宗門深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召集意味,瞬間撕裂了洞府內外的寧靜,也驚得那頭噬鐵凶蠶猛地一僵,背甲銀紋驟然亮起,發出尖銳的嘶鳴!
胡龍象心頭一凜,指尖的庚金煞氣險些失控。他強壓下翻湧的氣血,猛地抬頭望向峰頂方向,眼中充滿了驚疑與不安。這號角聲,他隻在宗門遭遇重大變故或釋出最高級彆召集令時出現!
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