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呼喚,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胡龍象抬起頭,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深潭般的眼眸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火焰。他無視了赤霄真君灼人的目光,忽略了璿璣仙子淡漠的審視,更將血影帶來的陰森粘稠感強行摒除,隻定定地看著藥塵老人,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懇求道:“弟子鬥膽!此物若行拍賣,隻求老祖……隻求老祖能為弟子做主,除了出價靈石外,還需要提供弟子說列出的丹藥!”
“丹藥?”藥塵老人目光如電,瞬間釘在胡龍象臉上,那銳利的眼神彷彿要穿透他的神魂,看清他最深層的意圖。胡龍象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那一瞬幾乎停止了跳動。
“是何丹藥?”藥塵老人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隻有純粹的探究。
胡龍象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將早已在心中默唸了千百遍的丹名報出,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弟子所求,乃‘九轉鎮魔丹’、‘破繭玄金丹’、‘融魔鎮聖丹’、‘金髓鑄身丸’、‘化煞融絲散’!”“九轉鎮魔丹”與“破繭玄金丹”乃修煉《天蠶九變》第三變噬金天蠶版的必須丹藥,雖然胡龍象收集了大量煉製丹藥的藥材,但是胡龍象也不嫌棄多。而後麵三丹,則是為《天蠶九變》第四變噬金天蠶版鋪路!
藥塵老人眼中沉寂的火焰驟然被點燃!那並非怒意,而是一種煉丹宗師遇到絕頂難題、觸及自身大道根本時纔會爆發出的極致興奮與狂喜!九轉鎮魔丹!破繭玄金丹!‘融魔鎮聖丹’、‘金髓鑄身丸’、‘化煞融絲散’這分明直指《天蠶九變》第三變第四變噬金天蠶版的必須丹藥!他鑽研丹道千年,也知道天蠶宗幾千年前的青蚨子前輩,自然明白這幾味丹藥。
“哈哈!好!好!好!”藥塵老人突然放聲大笑,笑聲清越,帶著一種撥雲見日的暢快,瞬間衝散了籠罩靜竹軒的陰霾與壓力。他連道三個“好”字,目光灼灼地看著胡龍象,如同看著一塊稀世璞玉。“不愧是我天蠶宗的好兒郎!所求之丹,皆乃破境煉體、直指大道的無上寶藥!老夫允了!”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翠綠神劍,掃向赤霄、璿璣與那團血影,先前那被拍賣提議所壓抑的憋屈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強勢與不容置疑:“爾等也聽到了!拍賣可以!但條件需改一改!最終得寶者,除需支付相應天價靈石外,更需額外提供這五味丹藥!我可提供丹方,但必須保證其品質上乘,藥力充足!少一味,差一分,此事便作罷!我天蠶宗寧可玉石俱焚,也絕不受此折辱!”
“什麼?!”
“豈有此理!”
“荒謬!”
三方元嬰幾乎同時震怒出聲!赤霄真君周身大日金焰轟然爆發,將靜竹軒映照得一片赤金,灼熱的氣浪焚烤一切:“藥塵!你休要得寸進尺!拍賣已是退讓,竟還敢附加如此苛刻條件?當我等宗門是你天蠶宗的藥庫不成?!”
璿璣仙子周身縹緲光暈劇烈波動,聲音冷冽如冰:“藥塵道友,此舉太過!丹藥有價,此等寶丹更是可遇不可求,強索丹方靈藥,已違公平本意!”
那團蠕動的血影更是發出尖銳刺耳的咆哮,汙穢血腥的氣息如同海嘯般狂湧:“老匹夫!你找死!憑你也配指使我血影魔宗煉丹?!”
麵對三方排山倒海般的怒斥與恐怖威壓,藥塵老人臉上那暢快的笑容驟然收斂,化為一片冰封萬載的森寒。他踏前一步,墨綠法袍上流轉的草木符文瞬間爆發出璀璨到極致的光芒,演化出一株頂天立地的太古神樹虛影,浩瀚的生命本源之力與元嬰後期的磅礴威壓合二為一,悍然反壓回去!
“不允?”藥塵老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聲音不高,卻如同萬載玄冰摩擦,帶著刺骨的殺伐之氣,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元嬰修士的神魂深處,“那便無需再談!萬胖子的拍賣提議,就此作廢!”他枯瘦的手掌緩緩抬起,掌心對準了膝上那枚灰白玉簡,一股足以崩滅萬物的恐怖靈力在其中凝聚、壓縮!
“老夫今日便親手毀了這勞什子《靈草經》!爾等若有膽量,便來試試,看誰能從老夫手中搶走一絲碎片!”
赤霄真君的大日金焰猛地一窒,璿璣仙子的縹緲光暈劇烈晃動,那團翻騰的血影更是如同被無形巨錘擊中,驟然向內收縮!萬四海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小眼睛裡充滿了驚駭。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但這是一個頂級宗門元嬰後期老祖、兼煉丹大宗師發出的威脅!其分量足以壓塌萬仞山嶽!冇人懷疑藥塵老人毀掉《靈草經》的決心。!
死寂再次降臨。
“咳……”萬四海乾咳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臉上的笑容重新擠了出來,卻比哭還難看,“諸位老祖,消消氣,消消氣!萬事好商量嘛!藥塵老祖愛惜門下弟子,拳拳之心,天地可鑒!所求之丹雖珍,但比起這《靈草經》所代表的草木本源大道,也未必不能通融……”他一邊說,一邊瘋狂地向赤霄、璿璣使眼色,暗示他們權衡輕重。
赤霄真君臉色鐵青變幻,牙關緊咬,周身金焰明滅不定,顯然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璿璣仙子沉默良久,縹緲光暈中傳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那團血影翻湧著,猩紅的光點死死盯著藥塵老人凝聚毀滅靈力的手掌,最終發出一聲充滿不甘與怨毒的沉悶低吼。
璿璣仙子縹緲的聲音如同穿過層層冰霧,帶著一絲極淡的妥協意味響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丹方靈藥……非朝夕可備。即便應允,也需時間籌措。”這是變相的台階。
萬四海眼中精光爆閃,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高聲接道:“仙子所言極是!此等奪天地造化的寶丹,所需靈藥無不是世間奇珍,煉製過程更是繁複艱難,耗時良久!即便各大宗門底蘊深厚,要集齊藥材,再請動丹道大師開爐煉製,也絕非旬日之功!”
他轉向藥塵老人,臉上堆滿懇切:“藥塵老祖,您看……不若將這場特殊的拍賣,押後舉行?正好放在我們萬寶閣第五場,也是本屆萬川拍賣會壓軸終場之上!如此,一來給足了各方籌措丹藥與靈石的時間,二來,第五場拍賣本就彙聚大陸頂尖奇珍,將此聖物置於其中拍賣,更顯隆重,也更能拍出其真正的、驚天動地的價值!您意下如何?”
藥塵老人掌心凝聚的恐怖靈力緩緩散去,那株頂天立地的太古神樹虛影也收斂回法袍之中。他冷冷地掃過臉色各異的赤霄真君、璿璣仙子以及那團沉默翻湧的血影,最終目光落在萬四海身上,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可。便押後至第五場。然,條件不變——得寶者,五味丹藥,缺一不可!品質低劣者,亦視同違約!”
他目光如電,再次掃過三方元嬰,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在此期間,老夫與鐵刑,便坐鎮於此!若再有不長眼的阿貓阿狗,敢來驚擾我宗弟子靜修……”他冷哼一聲,未儘之意裹挾著森然殺氣,讓整個靜竹軒的溫度驟降,“休怪老夫辣手無情,將其神魂抽出,點做我煉丹爐中萬年不熄的燈芯!”
赤霄真君重重一哼,大袖一拂,赤金烈焰裹住全身,化作一道焚天火虹,瞬間撕裂空間遁去,隻留下一句冰冷的餘音在軒內迴盪:“哼!藥塵,第五場拍賣會見分曉!但願你那弟子,有命享用那些丹藥!”
璿璣仙子深深看了一眼藥塵老人和胡龍象,縹緲的身影如同水月鏡花般緩緩消散,隻留下一縷清冷的星輝氣息。那團粘稠蠕動的血影發出一聲充滿暴戾的尖嘯,猛地向內坍縮,化作一道汙穢的血光,無聲無息地滲入地麵陰影之中,消失無蹤,唯有無儘的怨毒與貪婪殘留在空氣裡。
轉瞬之間,三方元嬰威壓消散一空。靜竹軒內,隻剩下藥塵老人、鐵刑長老、胡龍象,以及笑容可掬卻後背濕透的萬四海。
萬四海長長舒了一口氣,對著藥塵老人深深一揖:“老祖息怒,小老兒這就去安排,定讓第五場拍賣萬無一失!告辭,告辭!”說完,不敢有絲毫停留,胖胖的身影一晃,也消失在門外。
風暴終於暫時平息。
藥塵老人轉過身,目光落在胡龍象身上,那眼神複雜無比,有激賞,有凝重,更有如山嶽般的期許。他緩緩伸出手,掌心向上。
胡龍象會意,毫不猶豫地將那枚承載著無儘漩渦的灰白《靈草經》玉簡,輕輕放在了老祖的掌心。入手溫潤,卻重得讓他靈魂都為之顫抖。
“小子,”藥塵老人摩挲著玉簡,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你選了一條……佈滿荊棘的險路。”他抬眼,目光如炬,彷彿要看穿胡龍象的未來,“怕嗎?”
胡龍象挺直脊背,迎上老祖的目光,深潭般的眼眸中,恐懼已被淬鍊成最堅硬的決心,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弟子無懼!弟子隻知,大道在前,當披荊斬棘!些許風浪,磨刀石耳!”
藥塵老人凝視他片刻,臉上緩緩露出一絲真正的、帶著欣慰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好!有這份心氣,便不負我今日為你爭這一線機緣!”他手掌一翻,玉簡消失不見。轉給丟給胡龍象兩瓶丹藥。
“這是九轉鎮魔丹和破繭玄金丹,丹藥上乘,乃是百餘年前我參照宗門青蚨子前輩所留玉簡煉製,送給你了。”。
胡龍象道:“拍賣前置是需要五種丹藥,怎麼辦?”
“哈哈,這個不用擔心,你說的五種丹藥,我以前都有煉製。現在你靜心調息,準備修煉!第五場之前,老夫親自為你護法!”
鐵刑長老一言不發,隻是默默站到了靜竹軒門口,如同一尊鐵鑄的門神,冰冷的煞氣隔絕內外。
胡龍象深深吸了一口氣,盤膝坐下,緩緩閉上了雙眼。
就在靜竹軒重歸寂靜,胡龍象全力運轉功法,修煉天蠶九變第三變噬金天蠶版的同時,一道道無形的、攜帶著元嬰意誌的緊急傳訊,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以萬川城為中心,向著天浪大陸各個方向,向著那些矗立在雲端的龐然大物核心之地,瘋狂飆射而去!
赤陽宮深處,地火熔岩沸騰的秘殿內。
“傳令!召‘金烏爐’守爐長老即刻出關!傾儘庫藏,搜尋‘九轉鎮魔丹’、‘破繭玄金丹’主藥‘千年地心火蓮’、‘金烏翎羽’!另,命‘丹陽殿’所有長老暫停一切煉丹,全力解析‘融魔鎮聖丹’丹方,不惜代價,湊齊材料!”赤霄真君冰冷的聲音在殿內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焦灼。殿外,無數赤陽宮弟子被緊急調動,整個宗門如同一座龐大的戰爭機器,轟然運轉起來,目標直指那五味遙遠而珍貴的丹方。
如意天宗,懸浮於九天雲海之上的璿璣峰頂。
璿璣仙子縹緲的身影立於星圖之下,清冷的聲音穿透雲層:“開啟‘雲海藥圃’第九重禁製!取‘萬載玄冰魄’、‘星輝凝露’入庫。傳訊‘天工坊’,暫停煉製‘雲霞霓裳’,所有高階煉丹師,即刻趕赴‘衍星丹房’集結!目標:九轉鎮魔丹、破繭玄金丹!另,動用所有暗線,搜尋其餘三丹線索,尤其是‘金髓鑄身丸’所需‘龍鯨寶髓’!”星圖流轉,一道道指令化作流光飛射向宗門各處,向來超然物外的如意天宗,此刻也瀰漫開一種緊張的備戰氣息。
血影魔宗,深埋於萬丈血海之下的汙穢魔宮。
粘稠的血影高踞於白骨王座之上,發出尖銳刺耳的魔念嘶鳴,震盪著整個汙穢的空間:“喚醒所有沉睡的血奴!給本座挖!挖遍所有古戰場遺蹟、陰煞絕地!尋找‘化煞融絲散’所需的‘九幽穢土’、‘萬魂怨晶’!血鷂!你親自去‘萬毒窟’,就算把那些老毒物的祖墳刨了,也要把‘融魔鎮聖丹’的主藥‘千劫腐心草’給本座帶回來!不惜……一切代價!”血海翻騰,無數扭曲猙獰的血影生物嘶吼著從血海中爬出,帶著毀滅性的貪婪,撲向大陸各個陰暗角落。血腥與瘋狂,如同瘟疫般蔓延。
而此刻,天浪大陸各個隱秘角落,那些早已不問世事、一心鑽研丹道的煉丹大宗師們,無論身處何門何派,無論性情孤僻或是溫和,幾乎在同一時刻,被來自宗門最高層的、十萬火急的符詔所驚醒!
“九轉鎮魔丹?此丹需引地心毒火淬鍊魔性,稍有不慎丹毀人亡,誰人如此大膽索求?”
“破繭玄金丹?金性不朽,玄機暗藏…此丹方早已殘缺不全,竟還有人記得?”
......
“快!開爐!取我珍藏的‘七竅玲瓏玉髓’來!”
“通知藥童,封閉丹房,天塌下來也不準打擾!”
“查!給老夫查清楚庫房還有多少‘千年鳳血藤’!立刻去‘萬妖山脈’懸賞‘碧眼金蟾毒囊’!”
驚疑、震撼、狂喜、凝重……種種情緒在那些常年被藥香籠罩的丹房內激盪。無數雙佈滿皺紋或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手中那份來自萬川城、標註著五味丹藥名稱的緊急清單。爐火徹夜不熄,藥香瀰漫千裡。整個天浪大陸的丹道界,因為萬川城即將舉行的一場拍賣,因為一個築基弟子所求的五味丹藥,徹底沸騰了!
無數道目光,穿越千山萬水,穿透雲層霧靄,聚焦於萬川城,聚焦於天瀾彆苑那間小小的靜竹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