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彭雪琴侍郎同治元年十一月十三日
運漕完全冇有陸軍,水師斷無能守的道理,白白損傷船上的精銳罷了。剛纔據李幼荃信,該鎮業已失守,各營戰船想必已退紮玉溪口。隻要玉溪口、西梁山兩處不失,大江上下遊民船往來無礙,大局總可支援。西梁山、玉溪口兩處僅有陸軍千人,實在嫌單薄,務請您選派好營好哨到該二處協同陸軍堅守,至為懇切。此外,又有黃麻渡一處,是王可陞新近駐紮的地方,也是鮑超軍水運所必經。也請酌派舢板數艘長駐彼處,使鮑超、張運蘭糧道日穩,那麼南岸戰事尚有可為。我諄諄懇求您的就是這三處,此外則由閣下自行斟酌調度。
致李幼荃同治元年十一月十八日
前此兩次批示信函,囑咐貴軍專主守城,不必下鄉抵禦賊軍,想必都收到了。賊軍若來攻無為,必定是大股。四麵長圍,遠處斷絕接濟,不知城中已備辦百日米糧否?聽說上海已解到銀一萬兩,確否?我這裡準備即日再解送火藥、彈丸各五千斤,陸軍少放大炮,萬斤火藥就可供三個月之用。蕭慶衍、毛有銘進兵之路,究竟應由無為先打運漕呢,還是從柘皋先打巢縣呢?(先從無為以打運漕,有幾項利與害:蕭、毛由三河以赴無為,米糧、彈藥均可由水路運送,人數雖多,不至缺乏,州城的接濟也絕不能斷絕,這是一利。蕭、毛雖是勁旅,但與數萬賊軍相遇,尚嫌彼眾我寡,由廬州以北柘皋以至巢縣,是用兵眾的地方,且是用馬隊的地方,蕭、毛冇有馬隊,又無後繼部隊,由廬郡、柘皋一路確實孤單;若由無為進攻運漕,則是用兵少的地方,且是用水師的地方,彭雪琴部下水師船儘可助力,樹字等五營也可稍助力,南岸如果鬆緩,王可陞、周萬倬等都可調來助力,軍隊有後繼,先立於不敗之地,這是二利。賊軍前隊在巢縣,那麼運漕、和州、含山、銅城閘等處即是賊軍的後路,我攻運漕,抄賊軍之尾,截賊軍的歸路,也是賊軍最忌諱的,他們或許會用全力抵禦我,無暇進圍廬郡,這樣我用兵一處,而保全了兩處;若由柘皋進兵,則絕不能保無為、廬州兩地的糧道,這是三利。巢縣前麵有堅城,背後是曠野,一旦進攻不利,則頓兵城下,無計可施,進退兩難;若先攻運漕,縱不得手,上下百餘裡,處處可以進兵,這是四利。北路冇有一支大軍,巢縣賊軍得以橫行於柘皋、梁園、店埠,軍隊不得形勢,這是一害。賊軍留數千人堅守巢城,而以大股數萬越過廬州府城,直衝舒城、桐城,或者由舒城竄犯六安、霍山,或者由桐城竄犯潛山、太湖,這是二害。這兩害雖然是極大的憂患,但四利終究是最穩妥的著數。我的意見仍主張蕭、毛先從無為進攻運漕。請您與梓鄉各營官哨官仔細商議。商定後,一麵寫信回覆我這裡,一麵詳細告知唐鶴九太守為要。)
致沈中丞同治元年十一月十九日
壽州退還苗練一事,我這裡人多不以為然。朝廷寄來的諭旨也未允許。苗沛霖屢次稟報,動輒稱楚師勾結撚匪。僧格林沁親王屢次發文,動輒稱派員詳查楚師與苗練不和,誰直誰曲。我軍若與苗沛霖黨羽開仗,必與僧親王南北水火不容。今日之天下,豈堪將帥之間再有水火之爭?所以我不能不早退一步。九洑洲北渡的賊軍達十餘萬之多,民間紛傳李世忠部用銀兩賣放,雖然人言本屬無稽,但形跡實在可疑。十月時再次請求簡派大員會辦,又未獲允準。如此危局,豈一二人所能支撐?古隆賢、賴文鴻、劉官方等股內竄江西,我時常憂慮。但賊多而不悍,王沐、唐義訓等軍或許足夠抵禦。最擔心的是,古隆賢、賴文鴻既由旌德、太平內竄,楊輔清、黃文金等或許也會從這條路上犯江西,那為害就巨大了。
左宗棠帥回覆我處的信說,江西有事,他必以全力救援。大約蔣益澧、劉典、劉培元、王開琳四軍,左帥必遣兩軍回援江西,加上江忠義一軍,韓進春一軍,總可以力阻賊軍氣焰。如天之福,江西再得一年安靜,安徽、浙江最終或許可以圖謀!
複郭意城同治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近日正因祁門事變、江北危急而憂困勞瘁,卻不料舍季弟竟於十八日卯刻溘然長逝。他在七八月間長期瘧疾之後,本難支撐,又加上援賊到後四十六天的勞苦,所以十月初五日賊退,便在初九日大病,一發而不可複治,始信憂慮勞苦果真能夠傷生。
江忠濬到此已十餘日,為人樸實耐勞。我向來期望的“多有條理而少有官氣”的人選,他大概接近於此,必然可以合作有成。陳由立也已到此。熊、蕭與陳舫仙先後經過,已赴鮑超、曾國荃兩處。蕭慶衍、毛有銘兩軍二十日齊集舒城,近日將由廬江、無為進兵,先攻運漕。鮑春霆也將在近日開仗,他屢經挫折而驕氣未除,營隊多而軍心不一,我私下為此憂慮。古隆賢、賴文鴻等股會集於寧國以南、徽州以北的太平、石埭等縣,不久定將成為江西的禍害,務必請您設法代為催促江忠義於臘月底馳抵萍鄉一帶援救江西,至為感激。
複李少荃中丞同治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這裡軍事情形,危迫如故。公私憂慮,更加難以形容。應商議的事務很多,略陳一二如下:
舍季弟在七八月長期瘧疾之後,閏月告假回籍,我曾下文批準。正要登船時,援敵大至,他支撐病體,苦守四十六日。十月初五日賊退後,過了四日又病,一發而不可複治,竟然在十八日卯刻溘逝。積勞傷生,實在堪憫堪痛。九舍弟意欲求閣下具奏請恤,想必另有稟文奉托。我曾因季弟才乾不足,不善治軍,不欲讓他統率多兵。等到本年三月他紮營三山夾,四麵賊氛環逼,孤軍相持,以少禦眾至兩個月之久,竟能屢次擊退悍賊,而且獨自攻克南陵、繁昌,會同攻克魯港、蕪湖,才知道他的才具大為長進,因而給他增兵至五千人。這次擊退金陵援賊,功勞極大。他抱持誌向長逝,不忍埋冇他的微勞,謹此奉告。
張樹聲等五營,本不應久留此地。吳長慶的本營在上海,解長庚並非營官,尤無勉強截留的道理。截鶴續鳧,生吞活剝,全不符合兵勇習性,我平生以此為大忌。這次截留該九營,深恐有違尊意。隻是當賊軍進犯江北,巢縣、含山失守,變故倉促發生,事機還算湊巧。舍九弟於十月二十六日寄信給吳竹莊、李幼荃,商量調樹宇五營由蕪湖移防無為,那時我還不知九洑洲的賊軍有進犯北岸二浦的。李幼荃接連收到曾國荃兩信,便毅然自任,於初一、二日冒大風大雪渡江進至無為。等到守禦已定,初五日才接到我調防無為的公文,該州幸而不繼巢縣之後陷落。曾國荃的預見還算早,李幼荃的力擔艱難,都是我們兩家的好子弟。廬江的防守,則是吳長慶毅然自任。保有這二城,皖北不至於糜爛。貴部九營對桑梓有功,對大局有功,感激依賴實深。望勿因截留見怪,至為懇切。該九營已在此處糧台發餉三萬餘兩,我這裡已屬竭力供應,但新營尚極窮苦,敬求惠助協濟五萬兩,作為遠濟九營的需用。
祁門初七日失守,初十日收複。古隆賢、賴文鴻、劉官方等股聚集在太平、石埭等縣,朱品隆守旌德,反而被隔絕在賊軍之外。群賊都從寧國縣、三溪竄進石埭、太平,如果內犯東流、建德、鄱陽、浮梁,毫無攔阻,此股必成江西之患。侍逆李世賢現在寧國府城,而金華、龍遊等股催促他回援很急迫;忠逆李秀成現在金陵,而對王洪春元、章王林紹璋等頭目誌在北岸甚為堅決。看來今冬明春,上海必無異常警報,仍望閣下收斂兵力自守,不必急於謀求遠略,急於拓展疆土。那張樹聲、吳長慶等九營應如何陸續抽調赴上海,使這裡不至驟然缺少這支軍隊,敬求您卓越裁奪考量,為貴鄉謀劃,為我謀劃。上遊事勢稍鬆,我決不久留他們片刻。
黃翼升屢次船隻與營哨官俱失,實在不放心。該鎮臨陣素無謀略,應切戒他深入重地,能就靠近陸軍之處,水陸互相依護,或許不致誤事。白齊文痛打楊坊之道員,足以使那些挾洋人以自重的人爽然若失。但白齊文也極為可惡,能夠奏請立即正法嗎?
複郭筠仙同治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接連收到您數次來信,未能及時回覆,深感不安。此前寇氛四麵緊逼,方纔又遭遇舍季弟的喪事,再無心思。和州、含山、江浦、浦口之間,群賊聚集,此後通訊更加困難。謹就應商議的事項,條陳一二如下:
江忠濬方伯到安徽已半月,鄧伯昭與他同來。前因和州、含山、巢縣失守,奏調味根江忠義一軍援助剿辦皖北;隨後因祁門失守,又去信請江忠義由江西援助剿辦皖南。中央與地方都催促李希庵速出,我因李希庵病確實嚴重,未忍催迫,隻有您自然能夠體諒。
裁撤通商大臣的奏疏,至今未發。您與薛煥公所持的論點,自然精辟正確。我則以兩江總督一職,已不勝其勞瘁,而又加重洋務職責,那隻有顛覆跌倒而已。我並非畏難怕事的人,也並非不願與洋人交涉。隻是憑此菲薄才力,這點時間,從天未亮到半夜,從未辦完當日之事,精神充沛毫無厭煩,實在不敢以洋務自任。您有什麼辦法能使裁撤此缺之後,各項事務仍不由我處決斷,纔算妥善。否則凡事都有主稿衙門,裁撤了那個職位,我這裡將如何逃避?此疏仍請薛煥公主稿具奏為妥。
鹽務之事非打通九洑洲使長江暢行,終無辦法。眼下官鹽、私鹽都雇輪船拖帶,九洑洲一個關卡,而總理衙門與薛公力主持不可用輪船拖帶,我實在彆無良策。
複鮑春霆同治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剛纔接到您來信,驚悉令堂太夫人仙逝,星宿沉輝。閣下天性至孝,驟然遭遇大喪,哀慟遠超尋常,急想奔喪回籍,這是人子至情;但閣下統領雄師,獨當一路,正值萬分吃緊之際,即日當專摺奏明,仿照鹹豐六年福興將軍在江寧丁憂之例,奉旨後在軍營旁民房穿孝二十七日,眼下請節哀順變,公而忘私,仍以軍事為重,力支危局。
寧國的艱難已曆四個月,全賴閣下與各營官勉力撐持。再支撐一個月,則米糧已運足,朱品隆軍必已到青陽,熊、馮二鎮的新兵勇必已陸續到齊。一交新年,貴軍補足勁旅,又可恢複從前舊觀。待掃清寧國府的賊軍,攻克金陵,再行奏請回籍,則哀哀榮榮都完滿具備了。
致左中丞同治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剛纔接到您谘文,得知已派劉典廉訪統率十營來此援應,有這一軍,想必會從婺源、景德鎮、江灣、龍灣等處下手,有益於徽州、祁門,有益於饒州、景德鎮。實深感佩,實深敬服。
朱品隆旌德一軍本來防禦賊軍由徽州、寧國的夾縫之中竄入太平、石埭,現在賊匪已經占據太平、石埭兩城,則已攻破我方的藩籬,而朱軍反而被隔絕在賊軍之外。糧道四麵阻梗,也終究冇有能堅守的道理,久想撤回朱軍,放棄旌德不守,恰好因為青陽是南陵、涇縣的後路,諸將請求派人防守,便調朱軍出守青陽,已谘送您處備案。
金陵的賊軍近日蠢蠢欲動,大概侍逆李世賢到此時才大舉行動。十三、十七等日已猛撲蕪湖、金柱關兩次。舍季弟於十八日去世,曾國荃久勞之後,繼以憂傷,又撥出五千人分守東西梁山、玉溪口等處,不知能否再禁受這狂風惡浪。鮑春霆於十九日聞喪訊為母守喪,雖然去信慰留,但其軍心渙散,逃亡相繼,實在令人憂慮。
我秋冬以來,百憂震撼,下遊軍勢如同強弩之末。徽州與江西的事務,全仗您大力維持,瞻望企盼不已。
複左中丞同治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接到您來信,敬悉嚴州克複,龍遊、湯溪的賊軍也內亂,估計日內可攻克。照此看來侍逆李秀成冇有不回援金華的道理,蕪湖、金柱關一帶必定可以大為鬆動。深感欣慰企盼。
劉典不能來景德鎮、婺源,徽州南部少了這一支勁兵,那麼旌德朱軍不可驟然撤走,以免增加徽州北部的壓力,已批示命令其照舊守旌德。鮑春霆新有母喪,黃麻渡的糧道又梗塞,兵勇逃亡如故,將領驕橫傲慢如故,寧國府城終究令人擔憂決裂。寧國若敗則徽州也難保,不能不給閣下與沈葆楨帥留下禍患,慚愧憤恨無極!劉典一軍,仍望安排在有迴旋餘地的位置,不要再釘死在一處,以預備景德鎮、婺源出現非常警報。至為懇切感謝。皖北方麵,蕭、毛二軍已從舒城進屯到無為,巢縣、運漕的賊軍似乎也不很浩大,雖不能迅速驅趕他們向東,或許不至於遍擾各城。
我以菲薄才能,愧居不稱之位,朝廷不怪罪,同僚朋友不嫌棄,還有什麼鬱鬱不樂的呢!請求彈劾之說,實在是因久居高位,終究冇有成效,自當引咎稍退,為賢者讓路,仍以閒散官職在軍中效力,專辦一路賊軍,隻要一息尚存,不敢稍有鬆懈。您的高見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