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李少荃鹹豐十一年九月初五日
胡宮保竟於八月二十六日亥時逝世,實在令人傷痛!他憂心國事的忠誠,進德修業的勇猛,愛惜賢才的篤厚,駕馭將佐的仁恕,治理吏治的精當,美德無不具備,德業無日不新。同輩之中固然無人能與其匹敵,即便求之於古人中亦不可多得。人與琴聲俱逝,怎能不令人深深悲歎!
馮竹漁做事精細耐勞,有如此苦心經營,天下還有什麼事情辦不成!尊府喪事大致辦完了嗎?務必希望您儘快整理行裝東來。我這裡諸多事務堆積擱置,竟冇有一位友人幫辦。尚裔正懷抱喪子之痛,也還冇有前來。
複李希庵中丞鹹豐十一年九月初五日
獲悉潤帥仙逝的噩耗。我處於初三日接到任吾、壽山的來信,傷痛之情難以抑製。他憂心國事的忠誠,進德修業的勇猛,愛惜賢才的篤厚,器量格局的宏大,吏治才乾的精當,不僅為同時代同僚所不及,即便求之於古人,也確實不可多得。國藩自聞知國喪以來,獨居慘然戰栗,憂思傷痛如遭捶搗。再加上潤帥逝世,心中恍惚若有所失。
身後之事,除貼身殮服與棺木必須誠信置辦之外,似乎不必過於奢靡耗費。箴言書院未完成的事務,國藩與閣下應當代為負責主持一切。仍請任吾、壽山護送回益陽,綜理那些隱微細密之事。稍可告慰潤帥,且為我們同僚共同感到安慰的是,他於鹹豐九年秋建議攻剿安慶,還能親眼目睹皖城攻克;今年湖北境內接連陷落二府十餘州縣,還能見到它們一一收複;宗族鄉黨都蒙受他的恩澤,書院惠及一縣;他所推薦的閣下以及丹初廉訪,忠誠明達、弘大濟世,義渠也是廉潔正直的君子。付托得人,頗有古代大臣德澤被及數代的風範。逝者若有知,應當冇有遺憾了。閣下料理湖北事務就緒後,仍盼望東來會商一切。國藩心緒蕭索,身體日益孱弱,實在難以獨自支撐。
複彭雪琴鹹豐十一年九月初五日
黃州已經克複,斬殺賊人極多。正為湖北境內肅清感到欣喜,卻在當天又聽到潤帥逝世的訊息,傷痛至極!箴言書院未了結的事務,國藩當與希庵代為負責主持。靈柩返回湖南,請文任吾、周壽山送至益陽,綜理瑣細事宜。在湖北護持喪事,請閣下照料一切。鄙人身係安徽、江西軍務,相隔太遠,請閣下代我操辦,略表歉疚誠意。
致毓中丞鹹豐十一年九月初六日
昨日奉上覆信一封,提及左軍應駐紮廣信、河口一帶,以穩固東北防線,想已蒙您明察。近日各軍索要糧餉,紛至遝來,士卒啼饑號寒。安慶一軍進攻無為州,士兵以無衣禦寒相告;徽州、祁門各軍因饒州厘金不足購米之用,皆以缺糧相訴。鮑軍相距過遠,弟無暇顧及,恐立時便有崩潰之險。江西遭受蹂躪過於廣闊,厘捐固然難以旺盛征收,地丁漕糧也多請求蠲免或緩征。觀此情形,征收斷然不能踴躍。思來想去,唯有減價征收,一新百姓視聽,或可迅速征得解送,稍解燃眉之急。隨即草擬聯銜劄文一件、告示稿一件,並已刻印告示,專差呈送。即請閣下會印之後,發交司道衙門,通令所屬張貼。
鹹豐六年餉銀異常匱乏,七月間商議減免南昌漕糧,每石定價三千文。其後,八月一個月內繳納極為踴躍。現今漕糧價格仍依照南昌六年成例,地丁銀正項加耗羨,定為二千四百文。對百姓而言,雖減免不多,也必感激樂從輸納;對州縣官吏而言,則所得較少,或許會觀望阻撓。懇請閣下一力主持,嚴懲梗令之人。弟也準備參劾一二人,以懲戒那些奉行不力者。聽聞今年賊軍所過之處,蒐括甚於往年,即便減價征收,尚恐民間艱難完納,請閣下飭令藩司大張告示,將各項捐輸一概停止,稍寬民間財力,並請停止攤派捐輸及漕規等項,稍寬州縣負擔。或許能行用其一,寬緩其二,使今年地丁漕糧不至最終毫無著落。
複張凱章鹹豐十一年九月初六日
方纔收到專差送來的信函,敬悉您貴體不適,口鼻出血,聽聞後實在深感焦慮。閣下素來負有超乎常人的稟賦,身體強健且有恒心,從不輕近醫藥。如今忽然患上此症,實在不明白導致這樣的緣由。近日是否稍微痊癒了些?軍營之中固然難以安靜休養。即便長途跋涉,露宿風餐,又哪裡是病體所適宜的呢?我的意思是想請您移駕來安慶養病,一來路程不滿五百裡,敝處可以派船到建德迎接;二來離開本營,則公事可以全然不必理會,正所謂耳不聽,心不煩。不知您的意見與令弟的意思如何?
複王霞軒鹹豐十一年九月初九日
鮑公來信,已知他從廣信返回省城,將到江邊休整。江西境內現已肅清。此後左軍駐紮防守河口一帶,作為東北方向的屏障,內地或許可以稍得安寧了吧?
內河船隻不能駛入長江,是一件極為可慮之事。剛收到黼堂兄來信,將在湖口設立轉運局,以後或許會較為順手。現於安慶設立子彈火藥、槍炮等局,仿照江西的規模操辦,今年冬天應當能有些頭緒。明年春天以後,江西便專解運銀錢,不解運子彈火藥,那麼江西的負擔也能稍微減輕了。
餉需款項眼下非常匱乏,昨日不得已做出了減免地丁漕糧價格的決定,已去信與中丞及司道官員商議。請閣下為我遍告同僚們,妥善遵照辦理。眼下可以接濟饑餓的軍隊,將來長久惠及納糧百姓,便是最大的幸運了。
複李希庵中丞鹹豐十一年九月初九日
潤帥逝世,朝野內外無論熟識與否,都同樣感到悲傷!而閣下與我悲痛尤其深切,大概是因為共事最久,其中甘苦曲折,動心忍性、困苦艱難的緣由,我們彼此理解的深度是他人難以體會的吧?
來信所陳述的三點,切中肯綮,確當不移。您的旌節若不共同謀劃東征大業,不僅以我的孱弱,難以支撐眼下這般艱钜重大的局麵,也非潤帥平素的心意。唯獨推舉他人接手這件事,則萬萬不可操之過急。似乎應當仿照潤帥先例,執掌湖北巡撫的職權,剿滅安徽的賊寇,暫時駐紮在英山、太湖等處,派遣將領分路進軍攻取。待廬州收複之後,您再揮師東下,那時再推薦舉薦接替的人選,還不算遲。不知您的高明決斷認為如何?我這裡正為冇有軍餉所苦惱,五萬多人僅依靠江西的厘金,實在難以長久支撐了。
複官中堂鹹豐十一年九月初九日
胡宮保仙逝。哀傷啊此人,大星驟然隕落!他愛國之真誠,進德之勇毅,愛惜賢才之篤厚,處理事務之敏捷,用兵之精妙,理財之周密,不但是同輩人中極為罕見,即使從古人中尋找,恐怕也不可多得。閣下與他親如手足,和睦如美玉相合,不知傷痛到了何等境地!呈報其去世的奏疏,想來早已拜發。我這裡也準備另外呈遞一份奏疏,等拜讀到您處的折稿後,再就其中未及詳述之處拾遺補缺,一併呈上。
安慶各營已進軍廬江。聽說無為州與三河防守極為堅固,現派遣陸軍乘船會同水師進攻泥汊。如果該處能夠攻破,或許無為的糧路可以打通。否則,難以迅速逼近州城之下。多軍回桐城後,應從舒城進攻廬州府。這樣南有無為一路剿兵,中有舒城、廬州一路剿兵。閣下與希帥還須另行籌劃英山、霍山一路的防兵,然後安徽的聲勢才能振作,湖北的藩籬才能鞏固。這些懇請高明裁決。餉項近日非常匱乏。安慶各營以無冬衣訴苦,徽州、祁門各營更以無糧米訴苦,確實不知如何妥善處理後續之事。
複汪枚村鹹豐十一年九月初九日
鄉團實在不足以抵禦大股賊寇,而那擔任團總的紳董,尤其難有合適人選。賢能之人吃儘辛苦,終究不足以製服賊寇,結果是費力而不討好;不賢之人則借辦團練來聚斂錢財騷擾百姓,把持地方公事。以我這邊挑選營官、統領的困難,便可推知其他地方挑選團總是難上加難。貴縣此後辦理團練,我不敢做主安排,也是因為冇有合適人才的緣故。
複毛寄雲中丞鹹豐十一年九月十一日
此地自收複安慶後,接連攻克池州、銅陵、桐城、舒城、廬江等郡縣。而湖北、江西兩省除隨州一城外,均已肅清。可說是極為幸運!然而偏遭先帝駕崩之痛,又正值潤帥逝世、人琴俱亡之悲,近來可欣可慰之事,不足以帶來歡喜,反而更增添無窮的愴痛。
思慮我大行皇帝君臨天下十二年,無一日不處在艱難危急之中。如今局勢剛有轉機,而安慶的捷報不能早日傳至朝廷,博取皇上一笑,這實是先皇未言的遺憾,也是臣子最深的悲痛!
胡帥以一殘破遭眾棄之湖北,開創支撐,變為富強可效法之湖北。即便謀取安徽的戰略,亦源自胡帥籌謀思慮。如今安徽事務稍見頭緒,而此人長逝,忠臣苦心,或許未能全然彰顯。麵對今日追憶往昔,豈能不感傷悲慟?現請文任吾、周壽山兩位護送其靈柩回益陽,料理一切,仍求閣下飭令下屬沿途照料。其箴言書院未完成之事,我當與希庵二人代為主持。
潤帥整飭吏治,精髓全在“破除情麵,著誠去偽”八字。聽聞閣下推行新政從容不迫,穩妥革新,力度不遜於潤帥,而關係更為重大。您來信所言“浮偽便佞,名實兼收”二語,本也是我素來深惡痛絕,曾於撰寫《林秀山殉難碑》中稍露此意。如今幸而千裡之外見解吻合,其契合之處又不止於席、鄧兩營未雨綢繆這類籌謀呢。
惲方伯會辦東征局事務,現已備好公文寄去,並谘文送達您處。接吏部文書,知閣下已實授湖南巡撫。此為鄉裡之幸,為同僚之慶,更為東南大局稱賀。
舍弟於初二月進兵,先駐紮廬江以鞏固安慶屏障。無為州、三河等處,賊軍守禦已很堅固,恐難迅速攻取。待多軍進攻廬州府,或許需另備船隻先肅清巢湖水麵,才能攻克傍湖那三座城。
複郭筠仙鹹豐十一年九月十一日
近日軍務方麵,捷報頻傳,本是數年來所未有。無奈剛剛遭受國喪,緊接著又聞胡帥逝世的訊息,本可欣喜可慰之事,都變成了可悲可慟的緣由。往年說劉茮雲在學問上有大誌,近來看到潤帥在經世濟民上有大誌。劉茮雲的精力不足以實現他的抱負,而潤帥的才德足以施展他的誌向。中途捐棄,這豈獨是我們這些同誌的不幸?
希庵接掌湖北巡撫印信,地方事務有所倚靠。隻是下遊地域過於廣闊,絕非其一人之力所能獨力支撐。舍弟現在進軍廬江、無為一路,多公應當進軍舒城、廬州府,唯獨六安一路仍覺兵力空虛。長江南岸的軍事調度,另有一件公文抄錄呈上,是否妥當?懇請裁決指示。
與唐桂生鹹豐十一年
多隆阿軍已收複宿鬆、黃梅,水師收複蘄州,蔣道台、毛知府收複黃州,湖北省境內已全部肅清。隻有隨州尚有賊軍二三千人,現已被四麵合圍。江西廣信一帶也已完全肅清,現已請左宗棠軍移駐河口、弋陽等處,防備浙江賊軍回竄江西。婺源、興安既已有官兵駐守,賊軍必不敢取道馬金嶺竄犯徽州,因其懼怕左軍攻擊其後,張軍及貴軍攻擊其前。徽州、休寧一帶所擔憂的,是嚴州賊軍由街口向上流竄。然而徽、休地區缺少糧食,浙江賊軍也未必再貪圖該處。眼下應當暫無戰事,但決不可有一日放鬆防務。新招募的兵勇既已到達,務必認真操練,以期成為勁旅。懇切囑咐!懇切囑咐!
致毓中丞鹹豐十一年九月十二日
此前商議減免丁漕稅收一事,想已得您明察。現又專門送來告示六千張,其中大版兩千張,小版四千張,懇請您處會印後,即刻交予佈政使司,轉發所屬各州縣遍行張貼。今年百姓繳納田賦,遲疑觀望是意料中事。一律降低稅額,改頭換麵,予民更新,至於能否踴躍繳納,尚不敢斷言,但除此以外更無更好辦法了。
眼下軍營中欠發軍餉時日愈久,實難再支撐。懇請您一力主持,撐持此危局。萬分感激!萬分感激!
複多禮堂都護鹹豐十一年九月十三日
貴部追剿流竄賊寇,奔馳千餘裡,曆經酷暑驟雨,辛苦遠超尋常。閣下憂勞已久,又逢潤帥仙逝,在傷悼之餘玉體欠安,尤令鄙人深切掛念。請務必用心調養,珍重這柱石般的身體,以擔當艱钜重任。貴部士卒也應充分休整,傷者病者陸續替換補充,方可保持銳氣常新。
桐城、舒城是湖北省最近的門戶,也是皖北必爭的要地。現有四營、六營協防兵力已顯單薄,此外進剿兵力尤感不足。應請暫緩進兵,以數營駐守舒城,其餘全軍皆駐紮桐城。倘若舒城告急,可以及時策應。即便是舍弟駐守的廬江有急,也懇請閣下就近支援。上遊如成武臣上巴河一軍,蔣之純黃州一軍,應以一軍防守英山、霍山一路,以一軍進駐桐城、舒城,從而騰出閣下兵力進攻廬州府。若桐城暫無其他接防兵力到達,貴部不宜輕動。鄙見如此,若閣下也認為妥當,便即日致函官文、李續宜兩位大帥,請從成、蔣二軍中抽調一軍前來桐城、舒城。
來函提及因潤帥長逝,貴軍行事恐多掣肘,此事似不必過慮。閣下勞苦功高,倍於其他將領,為遠近所共知,不僅是官、李二公素來欽佩,必不忍令閣下為難。即便是國藩目睹時局艱難,一心希望與閣下同舟共濟,也絕不敢不竭力護持。
複張凱章鹹豐十一年九月十四日
玉體逐漸康複,欣慰之情難以言表。街口、臨溪的厘金事務雖已相繼興辦,但嚴州、蘭溪賊寇氣焰未平,商賈終究不敢踴躍經營。
七月十七日大行皇帝駕崩。此間接到部院文書後,即刻行文貴處,不知何以尚未收到。定例所載:軍營官兵不穿素服,不蓄髮,不用藍色印泥,照常辦理公務,僅統兵大員在營外摘去冠纓、身著素服三日而已。閣下身為兩司大員,應摘纓素服三日,第四日後仍照常辦事。不蓄髮,不用藍印,以符合軍中儀製。嚴州近日賊寇形勢如何?方便時還望詳細告知。
複彭雪琴鹹豐十一年九月十四日
安徽巡撫一職,此間各營及委員都希望閣下能受朝廷簡拔,以期上下水乳交融。閣下素來淡泊仕途,雖早具超然物外之襟懷,這本是國藩所深知的。隻是當今天下紛亂,並無清淨之地可供隱居。倘若借得些許權柄,能夠稍行救民之政,似乎也不必堅決推辭。待閣下旌旗抵達安徽、奉到諭旨後,再行詳商一切事宜。
九舍弟已於重陽日抵達廬江,計劃先至江邊攻破泥汊賊軍壁壘,再行進攻無為州。季舍弟駐守樅陽,今日返回安慶,其病體初愈。鮑超已肅清江西全境,仍回省城,現計劃調遣他由池州進攻寧國。偽英王陳玉成於初七日已至三河鎮,恐怕廬江近日或有戰事發生。
複閻丹初鹹豐十一年九月十五日
自安慶收複之後,我軍於南北兩岸接連攻克數城。又兼江西、湖北兩省先後肅清,事機可謂極為順利。然而正值先帝駕崩,舉國沉痛哀悼之際,胡宮保竟也追隨先帝靈駕而去。那些原本令人欣喜寬慰之事,轉瞬間都化作了無儘的感傷悲愴。時局愈發艱難,天意難以測度,實在令人不勝悵惘。
舍弟一軍進駐廬江後,偽英王陳玉成已於初七日抵達三河,與廬江僅隔六十裡。其巢縣、無為州兩地皆有大股賊軍踞守,前方無糧米可購,必須從安慶轉運過去。弟已囑令該軍暫緩進攻無為,顧慮三河等處賊軍抄襲我軍後路。多隆阿將軍一軍分守桐城、舒城兩處,則進剿兵力過於單薄,近日也已囑其暫緩前進,等待成、蔣兩軍後續部隊抵達,再商議攻取廬州府的計劃。銅碾一事,即依照尊意停辦。此間餉銀極其匱乏,不知湖北方麵是否稍為寬裕?
複多禮堂都護鹹豐十一年九月十五日
來信敬悉,一切已知。貴軍進兵謀取廬州府,則後方守禦桐城、舒城自然容易得力。至於北路進剿這一路兵馬,則著實不易安排。所謂北路,即英山、霍山、六安州一路。該處山嶺險峻,並無莊稼田地,且人煙稀少。轉運糧米,既路途險阻又遙遠,很不容易辦理。鄙意是請李續宜部駐紮英山,派遣勁旅萬人駐防霍山,專防賊軍由此路進犯湖北,重演今春的故技。以李續宜的智謀勇略,前可兼顧霍山,後可顧全黃州、德安,自然必定綽綽有餘。湖北邊境既已穩固,閣下專攻廬州,再無後顧之憂,也必然遊刃有餘。敝處設法將水師駛入巢湖,作為貴部水陸兩軍的聲援,待春水盛漲時節,或許尚能辦到。倘若一定要令北路這支兵馬由霍山、六安直攻廬州府,則山路過於遙遠,糧米轉運太過艱難。既要辦理桐城、舒城一路的轉運,又要辦理霍山、六安一路的轉運,恐怕湖北方麵財力難以供給。特此再與閣下商議,敬求詳示高見。
複毓中丞鹹豐十一年九月十六日
鮑超將軍此次率軍入江西,奔波極為辛勞,功績十分卓著。而閣下與司道諸位官員供應極為豐厚,情意禮節甚是周全,足以感動全軍將士之心。不僅鮑超將軍本人心情舒暢,即便是弟此後凡有調遣,也能更加指揮如意了。
左宗棠太常以七八千人駐防河口一帶,與廣信、玉山、廣豐三城形成犄角之勢,應當可以鞏固東路的防務。但求今冬與明年江西全省常得安寧,清理積欠以振作士氣,減輕征斂以休養民力,那麼東南大局應當尚可支撐。
關於漕糧減價的告示,今日又派專差送去小板七百張、大板三千張,請貴處會印後交藩司轉發。前後共已送去萬張,若仍不足用,即命司道官員代為刊印即可。
複官中堂鹹豐十一年九月十六日
剛收到您的來信,因我僥倖追隨諸公之後,得晉升宮銜,承蒙您遠道致信褒揚,隻令我更添慚愧惶恐。舍弟蒙受特殊恩典,則全因您奏摺中夾片極力保舉,使他得以承受非分之榮,尤為深感不安。
壽州情勢危急,我奉到朝廷寄諭,本應調撥兵馬前往救援,以保全大局。隻是此地各軍:舍弟在廬江的部隊,正與偽英王陳玉成在三河的大股賊軍相持,相距僅六十裡,又麵臨無為、巢縣兩處賊軍從側麵窺伺;多隆阿都護在桐城的部隊,正計劃全力進取廬州府,作為合力謀取金陵的基礎,都難以分兵。上遊黃州、巴河各處軍隊如何調配,我並不十分清楚。僅就湖北省的防務而言,襄陽、樊城必須有一大支部隊以防備撚軍;德安必須有一小支部隊以防備信陽、羅山;英山、霍山必須有一大支部隊以防備六安;桐城、舒城必須有一小支部隊扼守門戶,使多隆阿軍能夠放心前進。估計以目前湖北的兵力籌劃這四路,尚可勉強應付。若要進軍六安,兵力似乎已顯不足;若要進軍三河尖及壽州,兵力就更加不足了。我昨日與多隆阿都護書信往來,已說明湖北兵力難以奔赴六安。現將信件抄呈閣下與李續宜部一閱,就請二位商議決定:如果湖北能籌劃出一支勁旅,由霍山直出六安,則既符合寄諭的旨意,又與多隆阿都護信中意圖相合,是上上之策;如果辦不到,霍山一路部隊也不可缺少,而且必須派遣善於防守的將領,以免重蹈餘際昌的覆轍。並請您處主稿擬奏,將我的名字一併列入複奏。懇切之至!
複左季高鹹豐十一年九月十九日
救援浙江的兵力不可或缺,弟雖然極為愚鈍,也深知這個道理。隻是我這裡冇有多餘的軍隊,這是您所清楚的。鮑超將軍善於作戰但謀略確非其所長,這也是您所知道的。鮑超未赴江西之前,已與我約定隻能救援南昌省城一帶,並請求仍調回長江沿岸。弟與他約定:最遠不過打到河口為止。因此他抵達河口後,不等調令送達,便自行率軍返回省城。在鮑超看來,大約是顧慮一旦進入浙江境內,銀錢、彈藥、糧米都將無人接應;冒酷暑奔馳,傷病太多,應迅速回師休整;欠餉已久,士兵窮苦,應速回索取糧餉;各營在江邊都有船隻,曆年轉運便利,且多有家眷安置,於公於私都較方便。在國藩看來,則是擔心鮑超一旦進入浙江,麵麵皆是賊軍,他全無謀劃,必會四顧失措,不但不足以救援浙江,反而可能害了鮑軍。因此弟調遣鮑超軍從池州進兵寧國,是遷就鮑超本人意願,考慮水邊轉運便利占四分;保全江西,屏障饒州、景德鎮占四分;進至寧國,牽製分散浙江賊軍兵力,也占二分。既然鮑超不能從衢州進入浙江,那麼東麵就隻有閣下一軍,僅這七八千人,救援浙江與保全江西無法兼顧。因此弟提出捨棄浙江、保守江西的淺陋策略,請閣下在廣信、河口之間建立重鎮。深知將浙江委棄於賊並非良策,隻是無可奈何罷了。若您能毅然決定救援浙江,同時又不至於逼迫賊軍回竄江西,那麼就請旌節直接前往浙江,但仍求您能遮蔽保護廣信、撫州、建昌一路。倘若江西再遭蹂躪,那麼弟與閣下的餉源就斷絕了。敬請您深思決斷後施行。不撤回婺源防軍,不在景德鎮留守兵力,您的見解自然勝過弟。關於萬餘兩商款之事,近日內必當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