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宋滋九鹹豐十一年二月十七日
休寧的賊軍棄城逃跑,徽州郡城的賊軍必定不以為然。即便是流竄到清華、婺源的賊軍,也必然怨恨休寧賊軍輕易逃遁,一定會酌情分派賊軍,增兵防守徽州郡城,再度占據上溪口,圖謀進攻休寧與漁亭兩處。
我軍的應對之策,不擔心歙縣城不能攻克,而擔心休寧城不能守住;不擔心賊軍直接進攻休寧,而擔心賊軍先行進攻漁亭。目前派遣唐桂生駐守漁亭,兵力過於單薄,令我極為不放心。應請閣下率領所部迅速返回漁亭,深挖壕溝,高築營壘,嚴加防範婺源賊軍回竄上溪口進而進犯漁亭。老湘營守衛休寧縣城,城池大而兵力少,無法分兵援救漁亭。聽說閣下往日構築的壕溝營牆不夠堅固,此次務必請您下令加緊修固。如果漁亭能確保一個月平安無事,那麼郡城的賊軍不出三個月必然退卻。這是我可以按常理推斷的。
大凡用兵的道理,本身強大卻故意向敵人示弱的,大多能取勝;本身衰弱卻故意向敵人示強的,大多會失敗。敵軍對我采取行動,經過審慎衡量再予以應對的,大多能取勝;漫不經心不加審度,輕易對敵用兵的,大多會失敗。閣下時常觸犯這兩項忌諱,今後希望您勤加訓練部隊,不愁冇有交戰的時候,隻愁冇有能戰的實力罷了。
致張凱章鹹豐十一年二月十七日
剛剛接到探報聲稱:“甲路的賊軍流竄到了德興,圖謀進犯江西境內。”查甲路的賊軍若要進犯江西,可由富村直趨景德鎮,也可由中雲直趨樂平,不必繞道德興進入江西。如今既然竄往東路,必定是因為休寧已被我軍攻破,偽侍王想經由華埠、馬金嶺等處回救徽州郡城,或者企圖再次窺伺休寧。
休寧城池堅固,防守十分嚴密。我不擔心賊軍直接進攻休寧,而擔心賊軍先行進攻漁亭。該處兵力過於單薄,應命令婁副將等霆營暫時留駐祁門。如果景德鎮一帶平安無事,霆營仍應返回漁亭,與強中營會合防守。所紮營盤,須以專防上溪口一路最為緊要。應命令他們冒雨開工,趕緊修築工事,並多派探卒偵察清楚偽侍王一部是否已返回徽州郡城,同時探查上溪、屯溪、龍灣、江灣等處賊軍的蹤跡與多寡。
此時我軍的要務,不在於急於進攻徽州,而在於急於守住休寧縣城;也不僅僅在於急於守住休寧,更在於急切地防守漁亭。穩穩守住一個月,徽州的賊軍便會不攻自退。是否應當如此佈置,還請您仔細斟酌。
複彭雪琴鹹豐十一年二月十八日
接到您的來信,得知您已率領水師向上遊支援武漢,甚感欣慰!需要答覆的事項,分條列述如下:
江西建昌府危急萬分,賊軍並分兵進攻撫州,省城大為震動。現緊急調遣鮑軍由湖口、南康趕赴江西省城,先穩固根本,再救援撫州、建昌。賊軍進攻撫州是十二日的事,鮑軍趕到省城,不知是否來得及?
我原本打算拔營移駐東流、建德一帶。因偽侍王由婺源流竄進犯景德鎮、樂平,左公部下八營小有挫敗,唯恐景德鎮有失。糧路一旦斷絕,則祁門、黟縣三縣的軍心必定動搖,故而暫時留在祁門,不忍心讓將士們陷入圍困而自己獨自脫險。新造的紅船可暫且不用。
武漢是水陸各軍的根本要地。眼下鮑軍既已援救江西,則不僅賊軍進撲集賢關,鮑公不能前去救援,即便賊軍進攻太湖、進犯武昌城,也無法前往救援。我心中憂慮而且慚愧!唯有仰仗希庵與您依靠水陸兩軍全力保全武漢。遙望西邊,神思飛馳。
複左季高鹹豐十一年二月十九日
接到您的來信,得知貴軍自願前往章門、撫州、建昌一帶行動,這正是我所求之不得的事。貴軍能承擔此任,比起鮑軍去往省城要強過數倍。
隻是從景德鎮前往省城大約有兩條路。走西路,則仍須由湖口縣渡湖,經過南康、建昌抵達省城;走東路,則由樂平、萬年、餘乾到達省城。若由饒州前往省城,則隻有水路,彆無陸路。貴軍兵勇八千餘人,哪裡能得到這許多船隻?況且逆流渡湖,風向難以預測,反倒不如走陸路可以按日程計算。
眼下樂平一帶賊軍蹤跡聚集,其勢頭正趨向萬年一路。貴軍如果由東路向省城前進,將與賊軍節節相遇。不能得手,便打不過去;即便得手,也將賊軍驅趕進入腹地,而貴軍行進斷然不能迅速,無法安定省城的人心,也不能解救撫州、建昌的危急。似乎應將輜重由饒州走水路前往省城,而隊伍仍舊由湖口、南康向省城進發,這樣才較為妥善。大軍由鄱陽湖西岸行進,那麼九江、瑞州、臨江一路便都能有備無患,這也符合您防備李秀成窺伺九江的最初謀劃。
貴軍如果不分兵,可以確保百戰百勝;若分兵,則後果難以預料。我所見分兵而導致失敗的例子太多了,因此常以此規勸他人,懇請您予以采納。
清華、甲路的賊軍,以我的意見推測,或許會由華埠回援徽州,絕不會迂迴繞道德興進入江西。請求閣下再將賊軍情勢仔細審察衡量一番,然後再決定進軍方向。貴軍如果能將樂平的賊軍一舉擊破,那麼由萬年、餘乾、東鄉前往撫州、建昌則更為順路。隻是擔心與偽侍王相持不下,而偽忠王已由撫州、建昌地區流竄而出,直撲省城及樟樹一帶,那樣全域性將大為震動。這必須由閣下自行估量貴軍的實力,並審慎選擇出兵路線。
複張凱章鹹豐十一年二月二十日
休寧賊軍無故夜間逃遁,歙縣賊眾必定極不以為然。眼下他們正處於羞愧憤激、力圖振作的態勢,正想通過奮力作戰來實施報複。我軍隻應當堅守休寧、漁亭兩處,不必立即進攻歙城,也不必主動尋敵開戰。
歙城的賊軍必定不敢前來進攻。若是婺源、樂平的賊軍,他們必然會仍舊占據上溪口來攻打漁亭。攻打一兩次不能得手,徽州城的賊軍也就不打自退了。我的見解與籌劃便是如此,不知閣下是否讚同?
閣下防守休寧,我極為放心。唐桂生防守漁亭,僅有三營湘勇與一營淮勇,兵力自然顯得薄弱。懇請閣下調撥兩營兵馬駐紮漁亭,協同唐軍防守,不勝感激!
湖北方麵向上遊進犯的賊軍尚在黃州及巴河一帶徘徊。撫州之圍已解,建昌尚未失守。郭式源太守從河口率領三千人趕赴建昌救援,估計早已到達。
致毓中丞鹹豐十一年二月二十日
先前聽聞“建昌賊軍挖掘地道轟塌城牆兩處,並分兵直撲撫州城,急切請求救援”,令我憂心如焚。當即調派鮑鎮全軍由湖口向省城進發,先穩固根本,再救援撫州、建昌。剛剛接到養素的稟報,撫州之圍已解。閣下調動郭守式源所部三千人自河口起程赴援,建昌郡城之圍也可解除,省城暫無警報,鮑軍似乎不必再向省城進發了。
但我接連發出兩道公文與三封書信,催促甚為急迫!此刻不便忽然改變之前的命令,使人無所適從。敬請您權衡事態緩急,倘若省城與撫州確已無虞,則請您用正式公文谘會製止鮑軍,命令他們暫時停留在湖口,不要立即渡湖前往西岸。因為鮑軍一旦渡湖,那麼東流、建德、彭澤、都昌、鄱陽五縣,必將全部失守。
以都昌、鄱陽等五縣與省城比較,則省城更為重要;以建昌與這五縣比較,則五縣更為緊要。您那裡體察情形更為真切,探聽訊息更為迅捷,請您審慎裁定,斟酌處理。
複胡宮保鹹豐十一年二月二十日
接到您的來信,得知賊軍陳玉成部眾尚在黃州上巴河一帶徘徊,為此深感寬慰。此前聽聞黃州失守,以為此賊將長驅直入向上遊進犯,漢口恐已遭蹂躪。如今其既在黃州躊躇不前,希帥想必已經追上,北岸局勢必定可以無憂。您的病體想來不會因此加重,真是萬幸。
您身體雖然虛弱,但醫家所謂心肺脈象模糊的說法,不可全然聽信。您平生最善於用心思慮,尤其好在無可奈何的境地裡耗費心神。莊子曾言:“通達天命實情的人,不去追求知道那無可奈何之事。”譬如眼下武漢、江西突然發生重大變故,這種事即使預知,也是無可奈何的。又譬如你我之輩,若三日內不得發汗,驟然離世,這也是即便知曉也無可奈何的事。
希望您對人力所能及的事情,可稍加思慮;而對天命所定、無可奈何的事情,則不妨漠然置之。您的貴恙或許能因此逐漸好轉吧?鮑軍若暫無調動,待我移駐長江之濱時,定當前往拜謁。
複左季高鹹豐十一年二月二十一日
徽州若被官軍收複,則皖南下遊、金陵以及江西流竄而來的賊軍將被全然隔絕。賊軍必定竭力想保住徽州城,這是情理之中,也是形勢使然。徽州城牆過於殘破難以固守,他們不得不圖謀休寧;休寧城防過於堅固難以攻取,他們又不得不覬覦漁亭。這是我前次信函中的些許看法。眼下上溪口、屯溪都已為我方控製,賊軍若想從龍灣、江灣撤回,途中經過屯溪,也畏懼張凱章部與其交戰,那麼他們取道馬金街返回徽州,或許也在情理之中。至於繞行甲路,迂迴過太白、德興,再趕往樂平,則頗令人費解。
若說他們是畏懼任星元的炮船、孫昌國的飛劃戰船,以及樂平南鄉的團練,因而不敢渡河,這尤其難以置信。小河中的水師本就難以施展,任部在饒州,孫部在吳城,他們的部下都距賊軍甚遠,豈能竭力阻遏賊軍?說南鄉團練足以扼製賊軍,更非事實。我帶兵數年,一無所長,唯獨堅信團練不可依靠。聽聞有人說團練大捷破賊,我便掩口而笑,掩耳走開。賊軍在樂平徘徊而不迅速進兵,必定另有緣故。您麾下全部兵力似乎足以擊破他們而綽綽有餘,不必過於謹慎。
婺源、清華的賊軍,都是偽侍王李世賢的部下。這裡抓獲的俘虜供稱,徽州、休寧、上溪口的賊軍,也屬於偽侍王部下。大約李世賢的黨羽中,以清華、甲路這一支最為強悍。其餘歙縣、休寧、上溪口、婺源、樂平各支,都不耐久戰。偽忠王李秀成一股尤其不耐苦戰。請您告知貴部將士,不必因其人數眾多而感到驚愕,與他們鏖戰稍久,其真實戰力便立見分曉。李次青在徽州的敗績,劉毅卿在甲路的撤退,都是被賊軍人多勢眾所震懾罷了。
馬德順此人膽小不能猛戰,但優點頗多。我所看重他的,在於他善於識彆馬性,善於駕馭生馬。我們湖南人對駕馭馬匹一道實在不甚了了,往往魯莽草率。此外,如楊世俊、謝為翰,也有可取之處,但也並非營官之才。若在您那裡另派營官去統領他們,必定難以相安。請暫且讓他隸屬您麾下,待貴處組建馬隊時,仍將這一營歸還我處,您看如何?
複張凱章鹹豐十一年二月二十一日
守城必須劃分區段。聽說休寧城垛口接近三千之數,應請您立即清點。或安排兩人防守三個垛口,或一人防守兩個垛口。每一旗共同防守若乾垛口,各有專門責任,以免相互推諉。
守城必須設置機動兵力以備救應。各處把守垛口的士兵各有固定防區。此段出現警情,彼段不可自行放棄防區來救援此處。恐怕賊軍會在此處虛張聲勢而實際攻擊彼處,聲東擊西。應另行設置一至兩支機動部隊,凡是垛口任何區段出現警情,都可前往救援。留出一兩處城門不用磚石堵死,以備機動部隊出城作戰。既然有了機動兵力,那麼各處城牆上分段防守的士兵,便都不輕易移動一步。
守城必須有外部援軍,以暢通糧道。休寧的糧道完全依賴漁亭,想要守住休寧,必須增強漁亭的兵力。目前漁亭僅有唐桂生的湘勇三營,準勇一營,應請您酌情調撥兩個營協同防守漁亭。再過半個月,令弟的新營一到,兵力就足夠調遣了。
守城之策,冇有比保持鎮靜更為巧妙的。無論賊軍來多少,都要堅決叮囑守垛的兵勇一聲不喊,一槍不放,讓他們感到索然無味而自行退去。如此靜守一個多月,浙江嚴州、威坪的官軍在東麵,我軍在休寧、漁亭的兵力在西麵,徽州的賊軍絕無長久盤踞的道理。安勇完全不可依賴,還是命令他們回駐漁亭為好。
複胡宮保鹹豐十一年二月二十一日
北岸局勢本來並非無法作為。隻是省城臨到危急才倉促招募兵勇,以及希庵將軍自巴河南渡這兩件事,頗不令人滿意。成敗自有天意,聽憑它去吧。鮑超軍暫時不進入江西省,萬一賊軍進撲安慶後方,鮑軍可以渡江支援,多隆阿軍也可支援。若賊軍圍攻太湖,多、鮑兩軍也都可以救援,但須等待賊軍大股兵力圍攻一兩天後,再調鮑軍渡江。預先北調支援則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