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胡宮保鹹豐十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長江南岸的軍事形勢,自入冬以來,風波驟起,危險到了極點。近日接連有建德、羊棧兩處大捷,又聽聞沿江的東流、彭澤、湖口各城,幸運地得以保全無恙,人心這才稍稍安定。隻要嶺防一線不再出現其他變故,便可立即派遣鮑超總兵所部趕赴浮梁一帶,與左宗棠軍會合剿賊。仰賴上天福佑庇廕,或許能夠化險為夷。
複左季高鹹豐十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婺源的賊軍,果然已經竄犯樂平、景鎮了嗎?我這裡在羊棧嶺大捷之後,賊軍中紛傳嶺外仍有大隊人馬要來複仇,居民因此紛紛遷徙,懇求將鮑超軍留在祁門、黟縣以安定人心。我也頗感難以決斷,隻是考慮到鮑軍若不回師清剿景鎮,則貴軍反而不能放手行事,故而決心仍舊命令春霆趕赴浮梁會剿。待唐桂生從建德歸來,便可由他護衛老營。鮑超部已確定啟程。
昨日信中商議貴軍不必防守浮梁縣城,那是出於我遠距離的推測。是否應該兼守,終究應以您親臨其地的判斷為準。請不要拘泥於我那些淺陋的意見。
婺源地方人心風俗都純良敦厚,物產也豐饒,團練武裝也大有可為。將來貴軍進入安徽,請立即著手辦理婺源團練,以此為根基。婺源茶葉每年收入有十多萬兩銀子,如果全部用作團練經費,可以招募訓練出數千精兵。再在各處山隘建立碉堡,那麼就能做到進可攻、退可守。
鮑超將軍用兵,適宜在開闊平原作戰,不適宜於狹窄山徑。應當命令他經由鄱陽、彭澤而出東流、建德;您則從景德鎮進入婺源,負責鎮守徽州一帶。賢能的人照例要承擔艱難的任務,您自然是義不容辭的。
複袁午橋中丞鹹豐十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皖南與江北之間,文書傳遞受阻,我弟弟用油紙以小字從安慶送來您的一封信,並附抄了回覆朝廷的奏摺底稿,內容是關於藉助洋人力量協剿、協運的事務。其中見識宏遠,謀慮深邃,實在令人敬佩。我也有一份回覆朝廷的奏摺抄稿,恭敬地呈上請您過目。不知是否妥當?還望您指示。
承蒙您囑咐我代為催促江西方麵的餉銀,您那裡的艱難拮據狀況,我是深切瞭解的。況且這些年來,我們心意相通,境遇相似,絕無袖手旁觀的道理。隻是江西的漕糧折銀一項,戶部要提取四十萬作為京餉,已經有兩批共計十萬兩在解運途中了。我這邊新近接手徽州、寧國兩處防務,也奏請提取江西的漕糧折銀,每月五萬兩。現在據報,頭批四萬兩已經起運,但因途中賊軍阻隔,尚未送達我營。近日安徽境內的賊軍大舉進犯江西,像鄱陽、都昌、浮梁等縣,處處都有賊蹤,廣信、饒州、九江、南康四府,都已無法辦理漕運,省城南昌也大為震動,厘金稅收頓時銳減。不僅您那裡指定調撥的款項,難以遵從命令迅速解送,即便是戶部索要的四十萬兩京餉,恐怕也將被迫停止解運了。我從皖南進兵,本意是要作為江西的屏障,以保全餉銀來源。如今皖南已然殘破,而江西的門戶,又呈現岌岌可危、難以保全的態勢,捫心自問,實在有愧於江西的官員百姓。不能為您代為催促餉項,懇請體察諒解。等待這陣風波稍稍平定,我一定致信與省城方麵商議,儘力為您籌措些許幫助。
複宋滋久鹹豐十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剛剛接到您的來信,得知漁亭各營獲勝,感到十分欣慰。隻是聽說霆字副後營追擊賊軍過遠,略微有些挫敗損失,又因此感到關切。
此時鮑超、左宗棠兩軍正會攻景德鎮,官軍的精銳力量都集中在南路,那麼漁亭、葉村以及祁門、黟縣等處,應專門以堅守為主。懇請您與凱章觀察、峻山副戎仔細商議。如果賊軍前來漁亭撲攻營壘,我軍各營應專心靜守,向敵人示弱,做出不打算交戰的樣子。等到申時、酉時(下午三至七點)之間,賊眾饑餓疲憊,其頭目想打而其部下士卒都想撤退的時候,再出動部隊攻擊他們。這就是兵法中所說的“擊其惰歸”。從前李忠武公(李續賓)專門用這種方法克敵製勝。眼下賊軍如果再來撲攻漁亭,應當用此法抵禦。
至於各處山嶺告急,也必須是在漁亭、葉村兩處足以自行守住的前提下,然後才能用餘力去救援各嶺。隻要讓壕溝牆壘修築得十分堅固,那麼用四成兵力守營,六成兵力救援各嶺也是可以的。
複彭雪琴鹹豐十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剛收到您派遣專差送來的信函。黃文金拚死命要奪取我湖口,您指揮水陸各軍,登城堅守,保全了危城,這確實是非常的功績,莫大的幸運。需要商議的事情,逐條回覆如下:
一、建德雖然已經收複,但目前還冇有兵力可以防守。而且該縣應當留給賊軍作為退路,不必堅守。陳餘庵計劃每天派兵去建德往來巡查,輪流更換,不安排固定駐防。這樣既能保持與祁門的文書聯絡暢通,又能留給賊軍退走的路線,這個方法很好,我已經批準了。陳餘庵部下的一千五百人,其中守湖口的部隊,應該仍舊留在湖口,不必調回東流、建德。
二、普承堯軍潰散的兵勇,已命令鮑超收集,另行編組成新的營伍。普承堯總兵已經被我上奏參劾,革職逮捕審問。將來定罪時,涉及李元度(次青)的部分會從輕,涉及普承堯(欽堂)的部分會從重,務必求得公正妥當,以順應人心。
三、黃文金的大股賊軍全部竄往景德鎮。左宗棠將軍依河防守,鮑超將軍率領馬步六千人前往景德鎮會同剿擊,不知能否大挫賊軍的凶鋒。
複胡宮保鹹豐十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來信已收到,內容儘知。我這裡的賊軍全都聚集在景德鎮,確實如您所擔憂的那樣。而休寧、歙縣以及各處山嶺中的賊軍也很不少。前日有兩路賊軍撲攻漁亭,人數接近三萬,這大概是他們偵察到鮑超將軍已經趕往景德鎮的緣故。近日內,漁亭與各處山嶺的賊軍,必定會有同時大舉進犯的時候。我這邊用霆字四副營防守漁亭,凱章(張運蘭)防守黟縣,禮字營與江長貴軍門防守各處山嶺,不知是否足以支撐?唐桂生防守祁門,兵力也很單薄。鮑超與左宗棠以全部力量攻打景德鎮,雖然毫無把握,但兵力已經全部用在這裡了。隻希望近日內左、鮑兩軍能與黃文金痛打幾仗,而婺源那股賊軍,還不至於立刻趕到景德鎮,那麼事情或許還有可為的餘地。
複毓中丞鹹豐十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您的奏疏我已拜讀數遍,忠誠憂國之情,溢於言表,十分欽佩。景德鎮賊首黃文金挾帶四五萬部眾,銳意深入,企圖切斷我軍的糧道,擾亂江西腹地。所幸楊嶽斌、彭玉麟水師接連收複東流、彭澤、鄱陽、都昌數縣,又協助吳坤修,保全了湖口這一最關鍵的門戶,功勞非常顯赫。左宗棠先生堅守景德鎮,以新組建的軍隊抵擋大敵,尤其難能可貴。我已派遣鮑超將軍率領馬步軍六千回援景德鎮,或許能將黃文金這股逆賊擊退。隻是婺源又有大股賊軍圖謀竄入江西,又聽說石達開分出部分兵力竄至湖南桂陽,也有併力進入江西的意圖。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賊眾而我兵少,實在難以支撐。現已請左宗棠先生增募三千人,鮑超增募二千四百人,不知何日才能成軍。除此之外,確實冇有精銳部隊可以調撥了。省城及撫州、建昌、廣信、饒州四城,總須預先講求守城的器具,預先籌劃守城的將領,做到處處都能堅守十天半月,又有遊擊之兵追擊賊軍,那麼賊軍必然不能在江西得逞了。
複張凱章鹹豐十年十二月初一日
鮑超將軍一到景德鎮,賊軍就退走了六十裡,盤踞在硯田街一帶。近日雨雪紛紛,想來還未曾開戰。解運的八萬兩餉銀已抵達景德鎮附近,曾一度被賊軍阻隔,如今所幸輸送道路已經通暢。我已一麵去信請左宗棠先生派人護送,一麵由祁門派人迎接,您那裡務必發放一個月足額軍餉,決不會失信耽誤。
從婺源方向來的那股賊軍,已經流竄至開化的花埠,他們或者會對抗阻擊威坪的浙江清軍,或者會竄擾江西的河口,目前尚不能確定。但眼下還不至於立刻到景德鎮給左軍造成更大麻煩。漁亭的八個營,其壕溝營牆是否堅固?我時刻為此事掛念,請您方便時再去仔細察看一次。盧村的禮字兩營,聽說壕溝營牆修築得相當堅固,這多少讓人放心一些。曹衝崗那個地方,我打算派人輪流放哨巡邏,以確保往來行旅的安全。
複左季高鹹豐十年十二月初四日
昨日接到您的來信,又接到正式的谘文。連日來雨雪嚴寒,您的部隊與鮑超的部隊分頭追擊賊軍,士卒們異常辛苦勞頓,實在令人惦念。
我這裡各山嶺防務天天都有警報。江長貴軍門新近接管各嶺防務,此人在百姓中威望很高,而且注重體麵,或許足以承擔守衛防禦之責。尚溪口的賊軍,昨日流竄到了烏門。烏門距離祁門五十多裡,距離漁亭四十八裡,近日內祁門、漁亭兩地可能還會有戰事。此時鮑超的部隊隻適宜將鄱陽、都昌等處的賊軍驅逐出建德,一舉徹底肅清,斷然冇有分出部分營伍回援祁門、漁亭的道理。隻求鮑將軍能迅速解決鄱陽、建德這一路的戰事,您的部隊牢固地駐紮在景德鎮,我這裡自當堅守陣地,等待戰局出現轉機。近日追擊賊軍的詳細情況,還請您告知一二,以慰藉我牽掛懸望的心情。
複左季高鹹豐十年十二月初七日
接到您的來信,得知鮑超的軍隊已經渡河。黃文金的隊伍非常嚴整,不知鮑將軍能否謹慎應對,周密謀劃?
金陵的賊首正調集各路賊軍前往懷寧、桐城救援,近日聽說徽州、休寧一帶的賊兵紛紛應調奔赴下遊渡江,以救援安慶。這樣一來,漁亭、葉村等地的戰事或許可以稍稍平息。羊棧嶺、大洪嶺外的賊軍,也稍稍後退了數十裡,祁門以北地區,暫且可以稍得安寧。東麵那支由偽忠王帶領的賊軍,竟然不分兵趕赴北岸救援狗逆陳玉成的緊急軍情,這樣一來,玉山、廣豐兩城都讓人擔憂。隻希望您與鮑將軍能將西麵黃文金這股賊軍擊退,驅逐出建德地界,然後才能抽調出一支機動兵力,回師剿除江西腹地的賊寇。
關於調派薌泉率六千人前來的請求,朝廷還未批覆下來。我這裡又發去一道檄文,命令他招募滿五千人。大體而言,薌泉能否前來,完全取決於蔭渠中丞是否堅決挽留。您與蔭渠中丞是道義上的金石之交,如能通過多次書信與他商定,然後再用一道奏片把事情確定下來,纔算妥當。否則,即使聖旨批準了,而蔭公不允許,仍然無濟於事。去年上奏調派蕭啟江的軍隊,幾乎釀成嫌隙,此事可作為借鑒。
複左季高鹹豐十年十二月初八日
烏門那股賊軍,不過是打前哨的隊伍,人數不過幾十、幾百不等,應當不敢直接進犯祁門;即便他們真敢來,也足以應對製服。唐桂生近日患病,等他痊癒後,應當派隊伍到烏門、李坑口一帶進行清剿一次。山嶺外的賊軍,已經全部退到石埭、殷家彙等地。祁門、漁亭的各部軍隊,專門防禦休寧、上溪口的賊軍,自然足以應付,請您放下憂慮。
修建碉堡的事,請您儘快辦理。正月上旬修成以後,貴軍四處出征剿敵,便有穩固的後方作為根基,這也是行軍作戰的一種方法。選擇地點有兩個原則:一是為了穩固自身;二是為了扼製賊軍。穩固自身要選擇高山、險要關隘;扼製賊軍則要選擇平坦的必經之路,或水淺易渡的渡口。以後每組建一支軍隊,就修築二十座碉堡作為老營。環繞老營周邊三百裡範圍內,部隊都可以往來機動清剿,這樣大致就能做到可戰可守,可出奇兵可用正兵。若能擁有四支這樣可靠的軍隊,戰術變化便能無窮無儘。請您先在景德鎮做一個榜樣,其他各軍便可效仿施行。
王文瑞雖然不是上佳人選,但能力已高出江西其他各軍之上。我的想法是讓王文瑞、陳品南、譚發律三人都各自招募五百人編成一營。或者命令他們專門駐守贛州,歸李筱泉統轄,軍餉也責成筱泉籌備;或者命令他們專門駐守建昌,因為老湘營受建昌人敬重信服,譚發律在南豐也素有功德。這兩種方案哪個更為妥當,還請您深思熟慮後做出決斷,並回覆告知。
複李少荃鹹豐十年十二月初八日
您抵達省城後的來信,尚未及時回覆,現在又收到筱泉從峽江途中寄來的一封信。
我這裡本月內風波大作,危險接連出現,幾乎冇有可以保全的把握。幸而雪琴守住了湖口,賊軍不能向西渡過九江、南康等地;左季翁守住了景德鎮,賊軍不能向內侵犯樂平、安仁等地;鮑鎮(鮑超)馳援抵達景德鎮後,糧餉通道才得以打通,人心方纔安定。現將奏摺抄件呈上供您一覽,以慰藉您的掛念。
目前休寧、歙縣的賊軍,多半已渡江救援安慶,山嶺外的賊軍也已退去,暫時可以稍得安寧。隻是李秀成一股賊軍新近趕往玉山,朱衣點一股從湖南竄至南安,這兩處禍患著實令人憂慮。小泉(李瀚章)想要親自率領數千兵勇,恐怕並不適宜。平日不能夠經常訓練督導,臨陣又不能身先士卒,隻有統領的名義,冇有統領的實效,必定難以得力。不如用心選拔將才,授予他們實權,或許還能稍得相助之力。陳俊臣所推薦的王鈐峰,雖然不是最令人滿意的選擇,但也算能戰能守,才能高出尋常將領數倍;還有一位叫陳品南的,堪稱老湘營各旗官長中的佼佼者;另有一位譚發律,在南豐一帶極得民心。若讓這三人各自招募五百人,必定遠勝其他軍隊。小泉如果急於整頓軍事,可以一麵向我處通報稟報,一麵致信與左季翁、郭意城商議,請他們協力促成此事。
複彭雪琴鹹豐十年十二月初十日
湖口乃是黃文金遭受重挫之地,賊軍雖被擊退,但難保不會再次前來攻撲。陳餘庵部下那一千五百名士兵,自然可以暫緩調回。因為建德不過是文書傳遞經過的路線,而湖口則是如同鎖鑰般的重要關隘,是雙方必定爭奪的戰略要地。竹莊所部一千五百人,我已命令他增補招募,以滿員額。
鮑鎮自抵達景德鎮後,尚未與賊軍交戰。這固然有雨雪天氣耽擱的因素,但也未免失之於過分謹慎持重。羊棧嶺外的賊軍,已退竄至石埭,這大概是因為金陵的賊首調遣休寧、歙縣的賊軍前往救援懷寧、桐城,所以嶺外的賊軍勢力便顯得孤單了。偽忠王李秀成這一股賊軍,從婺源流竄到了玉山,不知廣信府和玉山縣能否保全?
複郭意城鹹豐十年十二月十二日
兩次收到您的來信,都未來得及及時回覆。概因自十一月以來,軍事極為棘手。自普鎮建德失陷之後,便掀起了軒然大波,震動千裡。賊軍接連攻破東流、建德、彭澤、都昌、鄱陽、浮梁六座縣城;同時起事的,在東路則攻破了上溪、江灣兩處營盤,以及婺源城,現今又攻破浙江的常山,圍困江西的玉山;在北路則攻破羊棧嶺、禾戍嶺各處關隘,撲犯漁亭、小溪各處營盤,實在是感到危險接踵而至,令人應接不暇。所幸北路這一支賊軍,經過鮑(超)、張(運蘭)兩部屢次大捷,大致得以安穩。西路一支,則有左季翁(左宗棠)力保景德鎮,彭雪琴(彭玉麟)力保湖口,保全的局麵甚大。唯獨東路冇有兵力前往救援,不知廣信、玉山兩座城池能否堅守。倘若李秀成從廣信向南進犯,而朱衣點等部從南贛向北挺進,那麼江西的腹心地帶恐怕就難以支撐了。
關於湖南省借用廣東鹽引一事,若從擔憂百姓缺鹽、飲食淡薄的立場來說,理應由湖南巡撫主擬奏稿上報朝廷;若從用鹽稅厘金接濟軍餉的立場來說,則應由我處主擬奏稿上報。立足於民生淡食而言,淮南鹽引無法運到便借用四川食鹽,四川因戰亂不通便借用廣東食鹽,這都是為百姓生計著想,其言辭公正而順理;立足於接濟軍餉而言,兩江軍餉無著落便設法從湖南籌措,湖南軍餉無著落便設法從廣東籌措,這都是為自己軍隊著想,其言辭則偏私而逆理。我既憂慮廣東總督、巡撫向來與我有嫌隙,此事必定難以辦成;又嫌惡奏疏措辭若不夠公正順理,因此遲遲冇有上奏,也遲遲冇有批覆,確實是因為這個緣故。然而諸位君子如此懇切地為我代為謀劃,我卻先要掣肘其事,先要堵住他們進言之口,天下人將會怎樣議論我呢?所以終究不能不上奏,終究不能不批準,以報答諸位君子相愛相助的厚意。隻是這件事最終未必真能成功,恐怕會與鹹豐四年奏請在四川勸捐、鹹豐六年奏請在上海抽收厘金一樣,落得同一結局。
關於吳退庵招募兩千五百人之事,聽說您極不讚同,以不成就他人惡名為原則。我此前已有三次劄文批覆,之後又曾當麵與他約定,此時斷然難以失信。他駕一葉扁舟遠行千餘裡來祁門請示,我當時並無異議,如今怎能忽然變卦呢?
複汪梅村鹹豐十年十二月十三日
收到您的來信,承蒙您在我微賤生辰之際,遠道賜予美好的祝詞,言辭寓意深切美好,令我慚愧感激不已。隻因軍務棘手,耽擱許久纔回複致謝。
我當初南渡長江時,本意是在宣州建立重鎮,進而謀劃收復甦州一帶。從宣州到江蘇地界,近的隻有一百多裡,遠的也不過二三百裡,認為此地可以左顧金陵,右盼蘇州。進入江蘇的道路,以此為最近。不料鮑(超)鎮軍尚未抵達皖南,寧國府已經失陷;李(元度)觀察剛接手防務,徽州城旋即淪陷。不僅不能進入江蘇,不能遮蔽浙江,就連皖南也幾乎喪失了立足之地。深夜思慮至此,羞愧憤慨到了極點!近期自建德發生變故以來,又掀起軒然大波,震動千裡。幸虧彭(玉麟)方伯堅守湖口,左(宗棠)京堂堅守景德鎮,扼守要地取得勝勢,未讓賊軍深入江西腹地,尚可勉強令人滿意。績溪淪陷於敵手,聽說尚未遭受十分嚴重的蹂躪。程、胡各家也不知近況如何,內心深感愧疚。
您信中所陳述的四件事,其中關於從江淮運輸米糧一條,我本有此意,隻因皖南軍事不利,無暇實施這長遠規劃。等到新年之後若軍情稍得轉機,我必當振作精神向東進發,在淮河、浦口一帶整軍經武,以不辜負您的殷切期望。
複左季高鹹豐十年十二月十七日
接到您的覆信。貴軍須主攻右路同時兼顧中路,鮑軍須主攻中路同時兼顧左路,這是必然的軍事態勢。貴軍的老營尚在景德鎮,便以留守鎮內的兩個營作為根本;鮑軍稍向左路、向前移動,又以貴軍作為依托。兩軍兵力都不十分雄厚,隻能各自專注一路作戰,不僅貴軍不宜分兵,即便鮑軍也不可分散力量。賊軍部署的戰線過寬,我軍人數較少,不能企圖一戰將其全殲。賊軍若前來包抄,其凶悍部分應當在右路石門一帶。那駐紮在桐子渡的賊軍,是為防備我從饒州進兵;駐紮在張家嶺的賊軍,是為防備我從湖口進兵;駐紮在陳家衕的賊軍,則是該逆自保其歸路。這是我個人的推測,閣下如果認為有道理,請與鮑公詳細商議。當前應首先全力應對右路,切莫急於深入。
建德縣異常貧瘠困苦,無處可以搶掠。賊軍的米糧需從二百裡外運來,我軍的米糧距離水路運輸點不過數十裡;我軍可以持久作戰,賊軍則難以維持。這次行動務須謹慎謀劃,待新年過後便可放開手腳大乾了。
複胡宮保鹹豐十年十二月二十日
收到您的信函,承蒙您嘉許我關於藉助洋人協助剿匪的奏疏。那其實是左季高(宗棠)先生代筆起草的,我本人並不擅長此等文章。至於在大敗之後,力量不足以抗拒洋人;在和好之初,情麵上不宜斷然拒絕,這倒是我與季翁相同的見解。倘若此刻他們用甘言美語示好,我們卻以嚴厲的言辭回絕,將來他們用惡言強橫施壓時,我們反而用哀求的言辭去懇求,豈不為時已晚?似乎應當暫時與之周旋敷衍,表現得如嬰兒般單純,又如田埂般不設界限,或許纔是稍能自立的辦法。近來聽聞偽忠王(李秀成)圍攻玉山,軍中竟真有數名黑夷同行。江浙千裡之地,不免讓人生出如同古代辛有那樣的深沉感慨!
左(宗棠)、鮑(超)二公因連日雨雪,以致延誤了出師日期。黃文金在石門一帶全無退卻的跡象。鮑公由祁門回師進剿景德鎮,是想收到夾擊的功效,這是在效仿閣下您命令金、餘二部萬人出擊水吼嶺的戰法。
您的病體是否已痊癒?是否已移駐太湖?以您的周密謀劃,加上希庵(李續宜)的果決判斷,北岸的軍事行動,應當可以確保萬無一失。您讓他人誦讀書籍,自己端坐聆聽,這是顧炎武先生的方法,您也加以效仿。我已很久冇有開卷讀書了,近日苦於陰雨連綿,心境寂寥,略作翻閱,都感覺毫無興致,實在有負您的期望。
複左季高鹹豐十年十二月二十日
您的大軍已經進駐茅屋嶺,雨雪泥濘,近日內無法開戰,士卒們過於辛苦了。閣下的帳篷太小,也應當考慮變通的辦法。耐勞固然是我輩立身處世的第一要義,但也必須稍求完備,足以禦寒,足以安寢,纔是可以持久之道。我打算仿照我帳篷的式樣為您製作兩架。我的帳篷就是迪庵(李續賓)、希庵(李續宜)兄弟所用的式樣,也是尋常的人字形帳篷,隻不過稍大一些罷了。關於進兵的路線,您的來信與我先前的意見大體相符,請您詳細轉告春霆(鮑超)為盼。
複左季高鹹豐十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敵軍若退至建德、張家灘一帶,終究不能解決問題,應請貴軍仍然會同鮑軍向前推進,總以將敵軍驅趕回池州、石埭,而我軍奪得建德、張家灘為穩妥。一過新年,楊七麻子(楊輔清)必定率精銳來犯,鮑、陳兩軍須穩固占據張家灘、香口兩處,若形勢有利則從殷家彙進軍池州;即便不能大獲全利,也應當堅守香口、建德、張家灘三地,以此作為羊棧嶺等處的外圍屏障,或可使祁門、黟縣的山嶺防線稍得緩解。景德鎮是貴軍的根基所在,務請迅速修築碉堡營房,至關重要!至關重要!
馬隊本是不可缺少的,無奈眼下無馬可購。我這裡派出五人攜帶銀兩前往張家口買馬,尚未歸來。各營瘦弱之馬無可替換,極為焦慮!等與潤芝(胡林翼)帥商定購馬途徑後,再請貴軍添練馬隊。
複左季高鹹豐十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我這裡的劈山炮什長是峙衡(劉騰鴻)舊日部屬周光正,所以仍沿用“稻草糰子”的說法。炮彈與炮膛完全吻合的最難掌握,太緊則恐怕卡塞在膛內,太鬆則不能及遠。因此我向來不主張使用填滿炮膛的大彈丸,不單是劈山炮,即便是大炮我也持此看法。雪琴(彭玉麟)並不認同此說。
此地長久得不到江北的訊息,極為焦慮!隻有從水師過來的人,提及安慶、樅陽尚且平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