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孫芝房鹹豐九年二月初五日
去年十一月曾為亡弟溫甫作《哀辭》一篇,現抄錄呈請雅鑒。其時尚未尋得遺骸,悲慟愈深切。近接胡中丞來信,知舍弟遺骨終得歸葬,然如先軫失元般身首異處,更添永恒哀痛。擬自行再作《墓誌》一篇,以抒失怙之悲。懇請閣下為其撰寫《墓表》一篇,使舍弟得以附名於閣下文集,國藩亦倍感榮寵。
與劉印渠鹹豐九年二月初五日
凱章在景德鎮屢遭小挫,臘月雖獲一勝,卻也折損百餘名將士。我本欲調遣閣下馳援凱章,但因南路軍情緊急,蕭軍難以獨力支撐,故希望閣下能與蕭軍形成夾擊之勢,同時調王枚村相助凱章。倘若湖南能另遣將領馳援南路,則閣下來北路協同作戰更為妥當。
複胡宮保鹹豐九年二月初六日
蕭浚川於正月十八日在南康新城墟斬獲勝仗,繳獲偽印四十二枚、旗幟五百餘件之多。至二十日卻遭敗績,陣亡二百六十四人。此股賊寇中如張遂謀、傅忠信、賴裕新、黃玉發等素為熟知之悍匪皆在其中。聞聽逆首石達來亦確實駐留此地,賊眾多達七八萬人,恐非蕭軍獨力能平。湖南防區由劉培元、彭定太駐守,其兵力亦難抵擋。而上猶、崇義兩地土匪叢生,此股賊匪若不北犯吉安、贛州,則必成湖南心腹之患。已致函與季高商議,令其部下三將先守南路,與蕭軍形成夾擊之勢,故暫不得調往北路。待日後若由吉安北上九江、湖口,屆時必令其渡江,充當皖北三路兵馬之一支。
凱章所部又遭小挫,觀此軍情勢恐難保全。我擬將大營移駐撫州,若凱章能堅守陣地,則當增兵接濟;若其難以支撐,則我駐守撫州可與南昌省城形成掎角之勢,使南北兩路賊匪無法連成一片,亦不失為權宜之策。
奏請調撥西丹兵勇之事,懇請官揆帥與閣下主持擬稿,可附列本人職銜聯署奏報。上駟院等衙門積弊之深,在京時便時有所聞,現今既由湖北省籌款赴張家口采購馬匹,諸項事務皆可落到實處。我已派遣李少荃專程前往淮北招募馬勇五百名,待其到營後先行操練試演。雖未必能與西丹精騎並駕齊驅,但相較江南士卒,總該略勝一籌。
複李希庵鹹豐九年二月初六日
承蒙您派遣朱蔡七與劉步瀛前往尋找舍弟溫甫的遺骸,最終得以將其遺骨迎回家鄉安葬,全家感念您的深恩厚德,這份感激之情無以言表。想來他們此刻應當已從鄂南返回駐地了。
關於稍緩進兵的策略,我已在致潤帥信中多次提及,不知近來如何定奪?即便閣下率軍入皖,仍需有馬隊協同作戰。潤帥曾言三河之敗並非因為我軍缺少馬匹,或許確是如此,但撚軍馬隊眾多,若其全力衝擊我湘軍步兵陣列,終究要防備彼等憑藉騎兵之利擾我軍心。
承蒙囑托為潤帥撰寫祭文,我已稍作參訂。先前潤帥來信亦曾提及此事,隻因近日蕭張兩軍南北受挫,軍務煩憂,心緒不寧,未能靜心校閱文稿,且容我稍後再依囑細細斟酌。另有奉擬迪公墓表與溫甫墓誌二文,至今尚未動筆。至於《江忠烈神道碑》與《羅忠節墓誌》兩篇舊諾,久懸於心,都須待今歲春夏之間逐一償清。
致左季高鹹豐九年二月初十日
浚川部隊在南安遭遇小挫後,至今未再收到後續軍報。印渠所率部隊應即刻西進夾擊敵軍,此事刻不容緩。眼下浚川兵力過於單薄,倘若出現閃失,關係甚大。印渠若不願接受江西調遣,可由湖南撥發糧餉並直接調度。待上遊戰事得手後,可令印渠部經吉安、袁州、瑞州一路推進至潯陽、湖口,與弟會師後諸事便易商議。我必不會違背印渠本意,更不會將其部隊置於江西而不加理會。萬望敦促成行。
調撥四百兵員亦不算少。士兵不儘合用,我對此早有體認,並非至今才改變原先的看法。隻因近來各處招募勇丁者甚多,應募者卻日漸減少。士卒挑選將領,比將領挑選士卒更為嚴苛,他們往往朝秦暮楚,輕易離開舊主。我們辛苦教練,剛覺得可以任用,轉眼間他們已經另尋他處了。或者有人在此營擔任普通勇丁,便貪圖改換一營去充當什長;剛當上什長,又想著再換一營去充當哨長。至於正規士兵,則一旦列入軍籍,便終身不會更改。我的本意是想藉助士兵這種相對穩定的風氣,稍稍改變勇丁浮動不定的習氣,因此提出這項建議,也曾勸潤帥酌情采用士兵。至於行軍裝備費用決不可少,縱使南山可以移動,這項定例也難以改變。彭山屺出發之時,我已囑咐他向湖南省庫先行借支,從我這裡的軍餉款項下劃扣。望能儘快辦理。
婺源業已收複。潰敗之敵儘數退往景德鎮,料必將發起數次猛攻,未知凱章能否抵禦得住?上月二十八日一役,老湘營陣亡二百餘人。凱章雖屢經挫敗,卻始終保持著堅韌沉著的士氣,這份定力實在令人敬佩。隻是他所部久駐該鎮,如今又被敵軍截斷歸路,這確是棘手之處。現我已囑他堅壁固守,勿輕易出戰,要設法牽製敵軍而不被敵軍所製。再過半月,我軍戰船便可抵達,敵軍糧草也將逐漸匱乏,屆時或許能有轉機。唯不知他能否堅持到那個時候。
筠仙蒙聖上召見應對,皇上懇切垂詢,可見閣下將來難免要出山任職。隻是當今世事變遷日益紛繁,可用人才卻日漸短缺,終究恐將難以支撐。內有粵寇、撚匪作亂,外有英、俄列強窺伺,若不能湧現數十位忍辱負重的棟梁之材,恐怕難以挽回這般時局。
與左季高鹹豐九年二月十一日
朱、唐兩員將領暗中接受迪庵的囑咐,隻在我身邊擔任護衛,不接受他人調遣,迪庵此前也曾將此事托付於我。自迪庵去世後,朱、唐二人對此原則更加堅持,這也是勇營的舊習,正規官兵便冇有這種顧慮。若非如此,我早已調遣他們前往凱章處了。潤、希、雪三位都囑咐我儘早趕赴湖口,但眼下蕭軍孤立危險,我不便置之不理。倘若印渠能抵達南安地界,我便可放心北行。我計劃明日移駐撫州,萬一景德鎮防務有失,敵軍趁勢內犯,駐守撫州尚可屏障建昌,若駐在建昌則難以兼顧撫州防務。不知您對此有何高見?
與陳季牧鹹豐九年二月十一日
來信墨跡精妙絕倫,字形雖不滿四分見方,筆底卻蘊含千裡之勢。二十年苦心鑽研,今日方見大成,此等佳作當與天下人共賞。敬佩欣慰之至,還望多作楷書示人。我藏有佳作數篇,日後當請閣下揮毫謄寫,以便鐫刻於石。
與李小泉鹹豐九年二月十一日
蕭軍在南贛地區處境頗為孤立危急,我如今駐守撫州、建昌,尚能稍作策應,若率軍北進則更難相顧。倘若景德鎮官軍防守出現疏漏,導致賊寇乘勢內侵,撫州必定首當其衝。駐紮撫州尚能兼顧建昌防務,若移駐建昌則難以迴護撫州安危。
辦理報銷事宜設立專局,總以迅速處理為佳。早一日完成便多一日益處,快一日結案便省一日開支。局中經費不可過分儉省,飲食供給應當保持豐盛潔淨。往昔連年辦理糧台備嘗艱苦,此時正宜讓經辦人員享受數月甘甜。我仰賴雪琴籌措厘金,現已不覺困窘,說來倒覺有趣。少荃自九江湖口歸來後,仍望其速返大營,以慰我深切掛念之情。
複胡宮保鹹豐九年二月十五日
接連收到兩封惠函及說帖一件,已敬悉其中內容。現將需要回覆的事項逐條列於下方:
水師操練陸戰之法,主動出擊下遊地區,通過頻繁襲擾使賊寇疲於奔命,采取多種策略誘使敵軍失誤,這自然是製勝良策。鹹豐七年時,閣下曾呈遞奏疏,其中主張與此大體相近。鹹豐四年間,黃麓西呈遞至我處的說帖亦與此有著相似見解。以國藩淺見,私意認為:吏治乃有常法可循之事,可先確立章程再選拔合適人才;軍事卻變幻無常,應當先覓得良將再製定方略。求取將才時,遴選統領最為困難,選拔營官也頗屬不易。厚庵自經曆三河慘變之後,終日追懷殉難同袍,觀其心境猶如吞鉤之魚、失偶之鳥,依目前情勢實難強求其另立新軍、重振旗鼓。
雪琴長久勞累渴望休養,已不再有往日可用的銳氣,縱然勉強任命他為統領,也必定難以取得成效。若在楊公、彭公之外另尋統領人選,不知陳金鼇、劉國斌、李成謀三人能否勝任此職?倘若從水師營官中無法選拔出能統率陸兵的將才,而另擇他人安插入水軍營伍,誠如您所顧慮,必定難以融洽協作。這正是陸軍需借水師船隻運輸時,以遴選統領為當務之急的緣故。
抽取水勇的三分之一來操練陸戰,恐怕楊公、彭公及各營官、哨官都不甚情願。自廬州再度失陷,巢湖水師的精良戰船與火炮儘數落入賊軍之手,料想敵軍必將出江與楊彭水師決戰。此時抽調水勇登岸訓練,確實不可不慎重考慮。我以為抽調水勇操練陸戰,不過是欲使他們熟悉舟船運作,便於水陸兩軍相互策應。但必須準許他們另行招募槳手,補足原有員額,其船隻則需重新打造——諸如巨型舢板、渡船、去除平盤的長龍船等,形製與賊船相近,而不再沿用此前水師舊製戰船。如此安排,或許眾人便樂於接受此項提議。我未致信告知楊彭二位,正是擔心過早擾亂水營將士心緒。
官揆帥打算奏請調撥察哈爾馬千匹、大淩河馬千匹,再采買千匹,這自然是為了與我先前奏摺的主張相呼應。不久接到朝廷寄來的諭旨,要求斟酌采辦事宜,不知計劃是否已有變更?我當初提出建議時,尚且不知官馬竟如此不可倚仗。不如等待秀帥與您處會商複奏之後,再行斟酌確定采買事宜,何必非要限定在北方關口?陝甘地區距離湖北稍近,不知是否也可采辦?田興恕似乎可擔任騎兵將領。此事已去信與季高兄商議。
與胡宮保鹹豐九年二月十七日
正要封緘信件時,楊名聲回到營中,詳細告知舍弟溫甫的靈柩經過黃州時,承蒙您深情厚誼周密安排,路人為之感動落淚,何況我們骨肉至親,悲痛感激之情如何能止,臨風百拜叩謝。
將水師改編為陸軍,卻另行招募新手填補水營名額;不使用原有戰船,而另造渡船等新式船隻,這實屬大幅增加開支。本應在您變革方案中兼顧節省之道,如今看來已相背離。然而考量水營近期狀況,恐怕必須如此安排方能奏效。若要節省開支,不如直接裁撤三、四營水軍,全部改為陸軍,亦屬可行之策。倘若強令士卒忽而水戰忽而陸戰,既混為一談又區分對待,導致同船士卒有的改陸戰有的未改,有的增餉有的未增,勢必窒礙難行。雙耳不能同時聽清兩種聲音,雙目不能同時看清兩處景物,兵勇質樸,自當專精一藝以凝聚心誌。所謂“上岸殺敵、洗腳登船”之說,當年修築濡須塢時便知其難以實行。姑且獻此淺見,供您抉擇。
致彭雪琴鹹豐九年二月十七日
關於水師改習陸戰之事,我往年也常持此主張,後經深思確實存在諸多窒礙難行之處。觀您來函所述,皆是苦心體察之論;然而潤帥的用意在於出奇製勝,打算采取頻繁襲擾以疲敝賊軍、多方誘敵以分散其力的策略。若不從水軍方麵設法變通,則陸軍更難以施展奇計。懇請閣下與厚庵另籌良策,在下遊地區稍出奇兵,如此楚軍方得靈動之機,賊軍也不敢全力上犯。
舍弟溫甫的忠骨已經尋獲,初三日從黃州返回湖南。承蒙您格外關懷垂念,感激不儘。李秉苑原先雇用的薑姓人士,煩請告知不必再繼續尋訪。
普鎮所部軍隊,難以獨當一麵。我之前命其派兩三個營前往張凱章處助剿尚可,若令其出建德攻景德鎮北麵,則會與凱章部兩頭隔絕,恐將貽誤軍機。婺源既已收複,江西軍隊應當能來鎮會剿,因養素先前與張小浦先生有過約定。
與邵位西鹹豐九年二月十八日
收到您所作《墓表》,通篇都在論述我奪情之事,這似乎是為表弟撰寫墓表,與先父並無關聯。我於十二月收到時,發現文中所述諸多情節與實際情況不符。先父葬地目前正在籌劃改遷,可否懇請您重撰一篇碑文,為先人泉壤增輝,永為家乘傳世?懇請之至!
張小浦中丞之事,聖上已準許他守製,隻因主事者未能善體仁心、速擇替任之人,以致令他進退維穀。他急於求去,確有其不得已的苦衷。閣下所言以道義相責,不知具體所指為何?考諸經典論及奪情之事,唯《公羊傳》記載較詳。孔子認為守喪期間追逐利祿,實含諷刺告誡之意,可見並未深表讚同。後世奪情之例,多為君主堅決挽留,臣子執意推辭,君臣各儘其分。從未有君主認為當去,臣子反自請奪情之理。近世官場遇丁憂,多不返籍,或奏請、或谘文,留營留省,自請奪情,竟成常例。鄙人不幸兩次奪情,皆處於可去可留之境,進退失據,至今惶愧難安。
軍事若無權柄則難立威信,若無勢力則難行號令。我身居無權無勢之位,卻常冒爭權爭勢之嫌,長年依附他人,雖勉力而為收效甚微。唯盼一兩位有道君子,既能給予規勸,亦能體察我的苦衷。如此縱然在深夜暗行,也終有得見光明之日。若不權衡根本而強求細枝末節,不瞭解我的人急於疏遠,瞭解我的人又嚴加責備,則歧路之中再生歧路,我將何去何從。念及二十載深厚情誼,姑且吐露心聲,懇請勿因我見識狹隘而捨棄教誨,若能賜予良言,感激不儘。
與張小浦中丞鹹豐九年二月十八日
剛剛聽聞婺源得以收複,全賴閣下深謀遠略,所向披靡。我處景德鎮一路兵馬至今未能取勝。幸得養素兩番告捷,軍心為之振奮。若能憑藉貴軍聲威,使婺源殘敵遠遁,則鎮軍戰事亦可漸入佳境。屆時便可合力將敵軍驅出江濱,諸軍協同作戰,大局方可轉為順暢。
剛接到軍報,蕭浚川在初三日收複南安府城,令人稍感寬慰。隻是南線賊軍數量仍然龐大,不論流竄湖南廣東,或是盤踞江西本境,都將形成難以收拾的局麵,為此深感憂慮。聽說貴部近來糧餉頗為吃緊,不知尚能維持否?
與王人樹鹹豐九年二月十九日
吳翔岡僅因一次小敗,便急切請求解散隊伍,言辭懇切卻顯倉促;除夕夜擅自後撤三十裡紮營,未顧及此舉牽動全軍陣線——此二者實為翔岡過失。八月二十二日萬年之戰,凱章曾立約而未赴;臘月十九日景德鎮之戰,又再度應約未至——此二者確係凱章之失。自意城與閣下南歸後,我對各軍訊息傳遞不暢,難以明辨是非曲直,近日方得悉其中詳情。故殷切期盼閣下與意城速速北返,疏通諸軍情誼,共謀協和之道。
江西方麵應允增撥餉銀三萬兩,每月由河口厘局解送一萬五千兩,省局亦解送一萬五千兩。又谘文請我處代募勇丁三千人,此後籌辦軍務稍可從容。隻是統領之才實在難得,雖增設新營,仍感兵力渙散。若閣下能來主持營務,恐怕次青又須出任統領之職了。
與沈幼丹鹹豐九年二月二十日
近日聽聞皖北賊寇正蠢蠢欲動,有北上進犯湖北的意圖,其中一股窺伺麻城,另一股進犯蘄水。胡中丞與李希庵已率軍自黃州前往蘄水抵禦,唯獨麻城方向尚缺勁旅駐守,不知湖北邊境是否真能確保無虞?景德鎮的賊寇異常凶悍,而我軍官兵素來精銳,隻要彼此和睦協作,上下一心,終究有剿滅賊寇的道理。眼下兵力單薄尚屬次要,軍心不齊纔是更深隱患。大抵戰事順利時眾將歡欣日漸和睦,失利時便相互指責日趨隔閡,這也是軍營中常見情形。或許待戰局轉危為安,軍心便能逐漸歸於和順吧?
與彭雪琴鹹豐九年二月二十二日
湖口這一要害關隘,既然經過閣下與楊、李二位浴血奮戰方纔奪得,自當竭力固守不可懈怠。或從普部或從劉部遴選三千精兵,務須牢守此關。所有修築堡壘、開掘壕溝等防務,均需閣下親自籌劃督率,不可稍有疏忽。這等重任,本非他人所能替代。
複胡宮保鹹豐九年二月二十二日
雪琴轉來您的書信,得知皖地賊寇分路進犯湖北,這本是意料中事。四眼狗主力究竟在哪一路?若非希庵持重沉靜的特質,恐怕難以剋製其銳氣。湖口這道關隘,乃是楊、彭、二李諸將曆經苦戰所得,斷不可有絲毫疏忽。普、劉二位將領,若論主動進攻或顯不足;但若深挖壕溝、高築營壘以固守湖口,或許尚能勝任。此前我隻調普軍二三個營助剿景德鎮,也正是擔憂湖口、彭澤防務空虛。此處既是湖北門戶,亦是我楚軍必爭之地,還望閣下深謀遠慮,時時籌劃周全。我已致函雪琴,囑其用心經營防務,至於全域性方略仍要仰仗您的宏圖運籌。前次上奏後奉旨暫緩北上,自當暫駐撫州,待南贛局勢平定再作打算。
與耆九峰中丞鹹豐九年二月二十二日
目前建昌駐有官兵五百名,另有王守備新招募的鄉勇六百人,若再增補元守備所部兩千鄉勇,則當地兵力已算充足,唯獨缺乏彈藥。前日承蒙惠撥本處的兩批火藥已送達撫州,現即刻調撥一萬斤往建昌,如此建昌、撫州兩府防務皆可齊備。
此前我將普總兵所部抽調二、三營前往景德鎮助剿,尚屬可行。今接胡潤帥來文欲調其全軍赴鎮,如此則湖口、彭澤防務未免空虛。我已即刻致函潤帥與雪琴,囑其務必全力保全湖口。若閣下認為此議妥當,即請擇便行文知會普、劉各營。大抵皖南賊寇受四麵圍逼,仍不免覬覦江西。倘若江西能在廣信、撫州、建昌三府及湖口一縣皆駐重兵扼守,使賊軍屢犯而不得逞,待江西局勢全穩後再圖收複皖南,則賊寇勢力自當日漸困蹙。此議是否恰當?恭候閣下宏謀賜示。
複劉傑人鹹豐九年二月二十二日
收到來函,得知閣下有意辭去差事回鄉侍親。眼下湖口、彭澤一帶警報頻傳,您家族深受國恩,此時自不能驟然卸任撤軍。湖口與石鐘山乃江西、兩湖扼守要衝,官軍曆年血戰方得以收複。此番下遊賊寇溯流進犯,恐有圖謀湖口之意,務請閣下全力扼守,保全此地。或可駐守彭澤以為屏障,或另擇要隘屯兵防禦,總須確保湖口萬無一失——此舉功在江西、湖北、湖南三省。我因南路軍情緊急,暫不能親赴湖口彭澤,待三月間便可北上前來與閣下共商大計。
複左季高鹹豐九年二月二十四日
剛收到人樹來信,說桂陽失守後,興寧、宜章也相繼淪陷,不知訊息是否確切?請命巡撫衙門承辦文書官員,將南路重要軍情隨時通報我處。所謂依靠戰船截斷湘江、使賊軍難以西渡的說法,恐怕不可倚恃。往年江西賊寇未能西渡贛江,是因上下遊皆有陸軍相互策應。倘若上下遊數百裡冇有陸軍駐守,則處處皆可渡河,水師縱使能在一二百裡內往返巡邏,若遇數百賊兵牽製,便難以兼顧其他地段。這一層還需諸位周密籌劃。
近來湖南軍情緊急,王人樹新近招募的七百人、朱惟堂新招的五百人,可由貴處就地調遣,用以清剿湘中賊寇。預計玉班在茶陵可與浚川所部軍隊互為犄角,印渠與峴莊駐守安仁、衡州等處,亦容易與蕭、趙二部互通聲氣。至若人樹所部,或配屬楚勇營,或編入湘勇營,皆是相宜之選。
調動軍營現有馬匹組建馬隊,實為當前要務。近來鄉勇士氣稍顯懈怠,銳氣亦漸消退,此時不得不酌情任用有正式編製的武官,兼用登記在冊的官兵,藉此維繫軍隊戰力。若能藉此機會整頓營伍,使軍容為之振作,實可收長治久安之效。
複郭意城鹹豐九年二月二十五日
湖南此次事變確實出人意料。去年冬季接到和帥公文,曾提及逆首石達開企圖從茶陵流竄入湘,當時我並未過於憂慮,湘中也未作充分防備。如今賊軍前鋒已攻破桂陽、永興等地,而其尚在南安、信豐的後隊竟仍能屢次挫敗蕭部官軍,其兵力之眾實屬罕見。自浚川解除了信豐之圍,現已命他回師駐守吉安,以便策應湖南。預計其部抵達吉安當在三月初旬,若欲進入茶陵、安仁等地,則需待到中旬了。
我本無返回湖南的理由,且心中鬱結已久,心血耗損嚴重,即便回去也於事無補。倘若湖南局勢危急,凱、鈐兩部全軍本當回師增援——我向來懂得權衡大局緩急,絕不會為保全自身實力而擁兵自重。隻是衡州素未籌劃城池守備,即便有精銳回援,亦不知是否來得及?張六琴既已前來,或留在大營,或派駐建郡,皆可具摺奏明辦理。
近來觀察與我誌同道合之人,皆失於過於柔弱,且所處境遇多有不順,實在不知其中緣故。
與蕭浚川鹹豐九年二月二十五日
此番賊寇進犯湖南,情勢突變令人意外,人心為之驚惶。閣下救援故鄉,應以迅速為上策;多派探馬偵察,若能於中途截擊數仗,必能更占先機。我在撫州,與湖南賊情相隔太遠,閣下可稟報南中丞商議,視形勢變化決定進退。
複彭雪琴鹹豐九年二月二十六日
太湖、荊橋兩地形勢平穩,麻城、蘄水也未傳警報,景德鎮仍在相持之中。唯獨湖南局勢陡然惡化,桂陽、永興、宜章、興寧四縣接連失守,桂陽州城亦告淪陷,郴州、衡州皆岌岌可危。駱帥今王人樹率領一千八百人駐守衡州,不知能否及時趕到?更不知新招募的勇丁是否堪當大任?我湘軍兵將分散各省,江西、湖北、貴州、廣東尤多,一旦本省有變,必然兵力空虛,致使全域性動盪。
此地已派蕭浚川從吉安回師救援茶陵,隻恐行程遲緩難解燃眉之急。我這裡增募三千餘人,三月即可全部抵達,加上現有護衛三千、淩蔭庭所部千人,尚可組成堪戰之力。總要等到景德鎮戰事得手,方能再分兵回援湖南。
致官中堂鹹豐九年二月二十六日
接到湖北來信,得知舍弟溫甫靈柩經過漢口時,承蒙您親自前往祭奠。舍弟生前官職不高聲望淺薄,竟勞您大駕親臨,若逝者泉下有知,定當感激涕零。我們全家在此感激不儘,這份情誼永世難忘。
德帥返回京城,江浦已經歸降,看起來金陵很快就能攻克,蕪湖、太平也傳來好訊息。如今隻盼南北兩湖、漢口、黃州能夠安定,衡州、永州不再有戰事驚擾,如此大局仍可穩定。去年秋天我們聯句唱和,曾說您好似歲星護佑,如今正值危難動盪之際,這福星是否還能繼續庇佑我們度過難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