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部四
白氏長慶集
《醉後走筆酬劉五主簿長句之贈兼簡張太賈二十四先輩昆季》。
從開頭到“月夜”句,敘述當年與劉五主簿及張太、賈二十四兄弟同住符離的舊事。從“我年漸長”到“駭人”句,敘述白居易與張、賈二人先後考中進士,而劉君尚未及第。從“元和運啟”到“才微”句,是白居易自述躬逢太平盛世,得以在朝廷任職的際遇。從“晚鬆寒竹”句到結尾,敘述與劉君重逢聚首,劉君先有詩相贈,因而作此詩酬答。
《霓裳羽衣舞歌和微之》。
從開頭到“長引聲”句,記述元和年間曾在宮廷宴會上親眼見過霓裳羽衣舞。從“當時”到“各星散”句,敘述在杭州任刺史時曾教習歌妓學習此舞。從“今年五月”到“圖寫出”句,記載在蘇州寫信詢問元稹,元稹將霓裳舞譜寄來作答。從“我愛”到結尾,是說準備挑選蘇州的歌妓來傳授這支舞蹈。
《池上作》。
西池和南潭,都是池中最優美的景緻。
李義山集
《重過聖女祠》。
聖女祠在詩集中一共出現三次。程夢星認為都是諷刺當時女道士的作品。萼綠華降臨羊權家,杜蘭香屢次造訪張碩,這些都是以仙女身份與男子交往的典故,詩人藉此進行深刻譏諷。
《題僧壁》。
詩集中有《贈田叟》詩,第六句寫道:“交親得路昧平生。”程氏認為此篇與那首詩立意相同。詩人以窮途末路之身尋求故人相助,儘心竭力與人結交卻被棄如敝屣,猶如捨身求佛而終無所得。“琥珀初成憶舊鬆”:此處舊鬆,似乎指代令狐楚。是說自己年少時,全仗其賞識提攜得以成名。
《潭州》。
唐宣宗大中元年,鄭亞出任桂管觀察使,李商隱在其幕府擔任判官。同年李德裕貶官潮州。程夢星認為這是李商隱途經潭州時,聽聞李德裕被貶的訊息而作此詩。
《贈司戶劉》。
程夢星認為李商隱在擔任桂州判官期間,曾奉命出使江南,後又出使江陵。劉司戶被貶柳州大約正在此時,二人或許在旅途舟中相逢,因而寫下這首贈詩。
《飲席戲贈同舍》。
詩題中的同舍,指的是在妓館餞彆宴席上共飲的友人。
《令狐八拾遺綯見招送裴十四歸華州》。
“二十中郎”句,借用東晉謝萬曾任吳興太守的典故。郗方回乃王羲之妻舅,謝道韞係王凝之之妻。裴十四應當是攜家眷同行,隻是不知他與令狐家族具體有何姻親關係。
《寄令狐學士綯》。
《唐書》記載令狐綯曾深夜在宮中奏對,蠟燭燃儘時,皇帝特命以金蓮花炬護送其歸第。“夜吟”句中提及的“月滿樓”景象,正是稱美其承受的恩寵禮遇極為隆盛。
《少年》。
此詩係諷刺當時功臣外戚家的子弟。
《藥轉》。
程夢星註釋說:“此篇乃淫穢之辭。”朱彝尊則認為“藥轉”二字出自道書,實指如廁之意。
《隋宮》。
唐代人為避高祖李淵名諱,故將紫淵寫作紫泉,此處指代長安。蕪城則指揚州。此詩諷刺隋煬帝封鎖長安宮殿,卻想要長居揚州的行徑。
《杜工部蜀中離席》。
朱鶴齡認為此詩乃模仿杜工部詩風所作,詩中雪嶺、鬆州等地名皆貼合杜甫在肅宗、代宗朝時期的經曆。程夢星則認為是柳仲郢鎮守東蜀時,征聘李商隱擔任判官並檢校工部郎中,此詩即為此事而作。程氏更謂詩題當作《辟工部》。按:工部郎中乃朝廷京官,並非幕府官職。稱檢校工部尚可,言辟工部則不妥。朱鶴齡之說較為可信。
《梓州罷吟寄同舍》:“五年從事霍嫖姚。”
詩中霍嫖姚,乃借指柳仲郢。
《無題二首》。
這兩首詩是表明世上無人瞭解自己,而自己也發誓不再希求被世人瞭解。借貞潔女子來寄托心意,以此申明內心平靜無波的誌向。
《昨日》。
此乃描寫遊樂惜彆之情的詩作。
《子初郊墅》。
文集中另有《子初全溪作》一詩。朱鶴齡與程夢星均未考出子初究竟是何人。
《井絡》。
詩中第七句,是特意警告那些心懷不軌的梟雄之輩,莫要倚仗蜀地險要而企圖割據一方。
《宋玉》。
此詩借憑弔宋玉而抒發自我感傷。應是詩人從桂林奉使至江陵途中所作。
《奉和太原公送前楊秀才戴兼招楊正字戎》。
楊敬之身兼太常少卿之職。其子楊戎、楊戴二人同日科舉登第。朱鶴齡注:“太原公即王茂元。”詩中第三句為送彆楊戴而作。第四句則是招請楊戎之意。
《臨發崇讓宅》。
《西溪叢語》記載:“洛陽崇讓坊有河陽節度使王茂元宅邸。”所謂臨發,是指詩人即將從洛陽王宅啟程前往京城。
《野菊》。
朱鶴齡說:“此詩又見孫逖集,題作《詠樓前海石榴》。”程夢星說:“此詩與九日詩詞旨皆同。《野菊》命題,即君子在野之歎。”我認為,程夢星的說法是正確的。李商隱以未能在朝中掛名任職為憾事,所以借野菊不曾被移栽到禦前筵席上來寄托感慨,這不能不說是對令狐氏有所怨望。
《過仆射舊宅》。
伊慎是兗州人,大曆年間憑藉軍功被封為南兗郡王,曆任檢校尚書右仆射,兼右衛大將軍。詩末兩句,朱鶴齡認為當時李商隱正從桂林奉命出使江陵,所以寫下這樣的語句。程夢星則認為伊慎建立功勳最初在嶺南,後來轉至湖襄地區。依我看來,應當采納朱鶴齡的說法。
《聞歌》。
程夢星認為此詩是為流落民間的宮妓所作。查考唐德宗曾命陸贄起草詔書,派遣渾瑊尋訪奉天失散的宮廷內人,此事可作為佐證。觀詩中“細腰”一句,似是詩人在江陵期間所作。
《贈華陽宋真人兼寄清都劉先生》。
朱鶴齡認為詩中宋真人是位女道士。程夢星則說李商隱將劉先生比作周代史官,而自比徐甲,推究得頗為深入。《義山文集》中曾提及“誌在玄門”,可見宋真人當是詩人的道門伴侶。
《重有感》。
唐文宗太和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發生甘露之變,宦官殺害宰相王涯、賈餗、舒元輿等人。當時鄭註解任鳳翔節度使,被監軍誅殺,王茂元在涇原,蕭弘在鄜坊,都整飭軍隊以防備變故。昭義節度使劉從諫三次上疏質問王涯等人的罪名。李商隱期望王茂元能進軍清除君王身邊的奸佞,因而寫下這首詩。
《春雨》。
此詩借春雨抒寫懷人之情,同時寄托了君門遙不可及的感慨。朱鶴齡說:“玉璫緘劄,猶如現今所說的隨信附贈物品。”
《楚宮》。
宋申錫遭宦官誣陷,被貶為開州司馬,最終在貶所去世。開州隸屬山南道,本是古代楚國地域。程夢星認為這首詩是李商隱為哀悼宋申錫而作。
《宿晉昌亭聞驚禽》。
《長安圖經》記載:“從京城啟夏門向北進入東街,第二座裡坊叫做晉昌坊。”我認為:末尾四句,是說明那失群的胡馬、懸掛於樹枝的楚猿,與這隻受驚禽鳥的心境相通,也與李義山漂泊在外的愁思彼此契合。
《安定城樓》。
涇州保定郡原本是安定郡。此詩是李商隱在王茂元涇原節度使幕府中任職時所作。
《利州江潭作》。
武則天曾自封為金輪皇帝。其父武士彠曾任利州都督,武則天即出生於此。這首詩是李商隱在利州詠懷武則天的作品。詩中三四句借江潭之景寄托懷古幽思。五六七句皆以龍的形象來比喻武則天。
《淚》。
前六句列舉六種淚水,本來就足以令人傷感。末二句寫青袍寒士送彆玉珂貴客時流下的淚水,尤其顯得悲哀。
《流鶯》。
末句也流露出詩人自憾未能位列朝堂的心境。
《七月二十九日崇讓宅燕作》。
程夢星說:“李商隱文集中有《七月二十八日夜與王鄭二秀才聽雨夢後作》七言古詩一首,敘述受知於王茂元而最終歸結到悼念亡妻的情感。”此詩時間僅晚一日,所述情意同樣淒惻婉轉。疑心七月二十八九日當是李商隱悼念亡妻的忌日。
《贈從兄閬之》。
詩中魚標鹿跡之語,意在說明處處都存在機巧之事與機詐之心。
《九成宮》。
進獻荔枝之人竟獲得詔書恩寵。此中意味正與“一騎紅塵妃子笑”相通。
《詠史》。
朱鶴齡認為此詩是為唐文宗而作。今觀詩中三四句,歌頌文宗節儉品德,正如史書所載“衣料必再三浣洗”那般。第五句以良馬喻指賢才,感傷當時朝中缺乏棟梁之臣。第六句以長蛇暗喻宦官勢力盤踞難除。末句言明自己於開成二年考中進士,曾與眾英才共同效力於朝廷。
《無題》。
程夢星注稱此詩為李商隱自秘書省調任弘農尉時所作。三四句寫雖外放為地方官吏,依然心繫宮中省署。五六句追憶在省署與同僚交遊之樂。末句提及蘭台,朱鶴齡認為指李商隱受王茂元征辟獲侍禦史官職之事。
《赴職梓潼留彆畏之員外同年》。
畏之名為韓瞻,乃韓偓之父,開成二年與李商隱同榜進士。觀此詩前四句,似指韓瞻與李商隱當年同時娶妻,同年登第,而後李商隱不久遭遇喪妻之痛。朱鶴齡說:“李商隱與韓畏之實為連襟。”此說或許可信。此時韓瞻正留居京城。
《曲池》。
此篇似是描寫治遊惜彆之情的詩作。
《留贈畏之》。
程夢星說:“這必定是詩人將赴梓潼任職時,前去拜訪韓畏之,正逢其朝會歸來卻不得一見,因而在詩中發出這般感慨。”朱鶴齡說:“左川即是東川。”國藩按:此詩應是詩人自東川因公入京期間所作,所以自稱“歸客”。與先前《留彆畏之》詩並非同一時期作品。
《玉山》。
程注認為:“此詩流露希求恩寵、謀求進身之意。”國藩按:詩中人物應是身居要職且富有才望之人。三四句皆取玉山為喻,“山能回日馭”喻其能挽回帝王心意,“山有上天梯”喻其提攜後進頗為容易。“神仙”形容其地位顯要,“才子”稱讚其聲望卓著。
《牡丹》。
程注稱:“此為豔情詩”。因所詠女子有傾國之色,故以牡丹相喻。首句原注:“《典略》記載:孔子會見南子時,南子居於錦帷之中。”
《一片》。
程夢星認為此詩是描寫幽期密約之作。國藩按:此詩實為詩人致書友人,請求在京中謀一官職,正如漢代陳鹹致書陳湯,言能入帝城則死而無憾。前四句寫帝都景象可望而不可即;後四句言春去秋來光陰易逝,時事變遷,莫要讓我再生失望。
《促漏》。
高棅認為此詩是摹寫深宮怨女心境之作。程夢星則認為詩人借閨怨之情,暗喻令狐綯不迴應自己的苦悶。
《可歎》。
程氏認為此詩是歎息那位美人所嫁非人。詩篇開頭與結尾暗示她曾與義山眉目傳情卻未及於亂。我認為此詩實則諷刺外戚家族中出家為女道士者。
《富平少侯》。
此詩亦是譏諷勳貴外戚子弟之作。
《贈趙協律皙》。
吏部相公指的是令狐楚。當時他受當權者排擠,被安置在閒散職位上,因此詩中說“賓館徒在”。安平公指的是崔戎。他於太和八年六月去世,所以詩中稱“妓樓已空”。第四句原注:“我與趙協律都出自當今吏部相公門下,又同時受到已故尚書安平公的賞識,而且我們都是安平公的表侄。”
《曲江》。
太和九年正月,鄭注奏稱秦中地區將有災禍,應當發動土木工程來壓製,於是啟動曲江工程。同年十一月發生甘露之變,曲江亭館的工程因此中止。此詩正是為此事而抒發感慨。天荒地變的災異是朝廷共同的憂患,而傷春則是李商隱個人的悲懷。應當彆有一番感觸。
《回中牡丹為雨所敗》。
回中位於安定高平,那裡設有宮苑。程夢星認為這兩首詩是感歎長安舊日樂妓流落到回中的境遇,牡丹隻是借喻罷了。
杜樊川集
《長安雜題長句》第二首。
“韓嫣”等四句,描寫勳臣貴戚之家奢華顯赫的景象。末尾兩句表達詩人不願交遊權貴之門的誌趣。
第三首。
此首描繪春日景物之絢麗,男女遊賞之繁盛,而詩人自甘居於陋巷過著清寂生活。
第四首。
“期嚴”等四句,是詩人自述疏懶性情不宜參與公務。其中暗含嵇康所述“七不堪”的意味。
《李給事中敏》。
太和六年發生大旱災,李中敏以司門員外郎身份上奏,請求斬殺鄭注以慰忠臣之魂。皇帝不予理會。中敏遂稱病辭官歸鄉。後來鄭注被誅,中敏受召還朝,曆任給事中。又因諫言仇士良不應萌庇其子,遭士良惱怒,由此再度棄官離去。
《和白相公聖德和平致茲休運歲終功就合詠盛明呈上三相公長句四韻》。
宣宗大中二年收複河湟地區,白敏中進獻詩篇,同時馬植、魏扶、崔鉉皆進詩作。三相公即指馬、魏、崔三人。“聖德和平”四句原是白敏中詩題中的語句。
《送國棋王逢》:“浮生七十更萬日。”
杜牧當時年四十二三,若能活到七十歲,尚餘一萬日。
《西江懷古》。
舊注家稱楚人將蜀江稱為西江,因其從西麵流下。國藩按:詩中提及魏帝苻堅等典故,完全不似指蜀中地域。六朝隋唐皆稱金陵為江東,曆陽為江西,後來豫章郡奪占江西之名,曆陽等地反不甚稱江西了。此處西江或指曆陽烏江而言。
《池州李使君冇後十一日處州新命始到後見歸妓感而成詩》。
“巨卿”句典出《後漢書·範式傳》。“阿鶩”句典出《魏誌·朱建平傳》。“生子”句典出《任延傳》。
《八月十三日得替後移居霅溪館因題長句四韻》。
據馮註記載,杜牧於大中四年到任湖州,五年八月離任,恰好滿一年,故稱“一年人住豈無情”。
《早雁》。
鴻雁因遭胡人弓弦驚擾而南飛,詩人立意新奇警策,文辭亦足以傳達其意。
《湖南正初招李郢秀才》。
李郢字楚望,大中年間進士,長安人民,唐末為避戰亂遷居嶺南。馮注稱:李郢所作《和湖州杜員外冬至日白洲見憶》詩,與杜牧此詩用韻完全相同,可見詩題中“湖南”當是“湖州”之誤。
《懷鐘陵舊遊》第一首。
漢代的豫章郡,隋朝改為縣,唐朝改稱鐘陵縣,後更名為南昌縣。征南將軍是指沈傳師。傳師於太和元年去世,其子沈樞、沈詢皆登進士第,沈詢曆任清貴顯要官職,官至禮部侍郎,因此以陸機、陸雲比擬他們。
第四首。
馮注引《通典》記載:“南昌有龍沙。”《水經注》載:“龍沙,沙粒極為潔白,地勢高峻而斜迤,呈龍形。”國藩按:此詩寓意在於形容沙質白淨細膩,從中可挑選出蜀羅般的美人。這是借物喻人,譬喻從紅粉佳人之中揀選絕色,實為攜妓夜遊之作。
《詠歌聖德遠懷天寶因題關亭長句四韻》:“聖敬文思業太平。”
唐宣宗的尊號為聖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
《寄浙東韓乂八評事》:“一笑五雲溪上舟。”
會稽若邪溪,經徐浩改名為五雲溪。
《書懷寄中朝往還》。
往還一詞,意指昔日交遊。“為吏塵中勢自回”中的“回”字,意為變遷轉化。
嘉佑集
《詩論》:“以為可以博生也。”
博字意為交換、貿易。古琴曲中有《不博金》,如同諺語所說“金不換”。宋代設有博馬司,即指用茶葉交換番邦馬匹的機構。
元豐類稿
《序越州鑒湖圖》:“謂湖不必浚者,曰益堤壅水而已。”
“不必恢複湖麵”的說法,是前八種主張中未曾出現的。“增高堤壩蓄積水勢”的主張,出自刁約和張伯玉之口。
《宜黃縣學記》:“則其材之不成,無疑固然。”
“無疑固然”四字,似乎應當調整為固然無疑。
《越州趙公救災記》。
結尾段落的文氣顯得平鋪直敘。
《廣德軍重修鼓角樓記》。
文章氣韻頗為接近韓愈,隻是缺少了幾分奇崛峻拔的意趣。
東坡文集
《石鐘山記》。
自鹹豐四年十二月,楚軍水師在湖口為賊所敗,自是戰爭八年,至十一年乃少定。石鐘山之片石寸草,諸將士皆能辨識。上鐘岩與下鐘岩,其下皆有洞,可容數百人,深不可窮。形如覆鐘。彭侍郎玉麟於鐘山之頂建立昭忠祠。乃知鐘山以形言之,非以聲言之。酈氏、蘇氏所言,皆非事實也。
自鹹豐四年十二月起,楚軍水師在湖口被賊寇擊敗,此後戰事綿延八年,直至鹹豐十一年方稍見平定。石鐘山上的一石一草,我軍將士皆能辨認。上鐘岩與下鐘岩下方均有洞穴,可容納數百人,深不可測。山形如同倒扣的巨鐘。兵部侍郎彭玉麟在鐘山山頂修建昭忠祠。由此得知鐘山得名實因山形似鐘,並非源於聲響。酈道元與蘇軾的記載,均與實情不符。
《代張方平諫用兵書》。
蘇軾文章的長處在於征引史事切實精當,又善於運用譬喻,凡難以直接表達的深奧情致,他人無法說透的,東坡公總能以譬喻闡明。如《百步洪》詩,開篇幾句連用八個譬喻。此外他的詩文也幾乎篇篇設喻。這篇文章用屠宰烹牲比喻輕視民命,用鞭打奴婢比喻觸犯天意,都是構思精巧,為他人百思不得之妙想。讀者閱後,又覺得正說中自己意中所想。古今奏議當推賈誼、陸贄、蘇軾三人為空前絕後。我認為賈長沙明於利害,陸宣公明於義理,蘇文忠明於人情。進諫之道縱然不能兼通三者,也須有一兩方麵能夠明達深透,方可不致出現言不由衷之態。“至於興事首議之人,冥謫尤重。蓋以平民無故緣兵而死,怨氣充積,必有任其咎者”:這幾句並非儒者當言。也有失奏章體例。“此豈為善之報也哉”:將武則天禍亂歸咎於太宗窮兵黷武,亦非事實。“譬猶屠殺牛羊,刳臠魚鱉,以為膳羞;食者甚美,死者甚苦”:姚鼐認為東坡此文純屬虛構,張方平並未實際呈奏,應是東坡在黃州聽聞永樂城徐禧兵敗、神宗悔痛之事後,特意借題發揮而作。文中以屠宰膳食為喻,也正是他在黃州戒殺時形成的見解。我認為東坡篤信佛教,用殺生比喻黷武在道理上可通,惟獨開篇所謂“冥謫尤重”的說法有失體統。
《園邱合祭六議劄子》。
按:秦蕙田將這道奏疏收錄於《五禮通考》中,對其謬誤作了詳儘辯駁。秦氏主張天地必須分開祭祀,雖然其說引經據典確不可移,但蘇軾根據時勢斟酌立論,其見解也自有不可廢棄的價值。
《上皇帝書》。
奏疏總以明白顯豁為首要,時文家有典、顯、淺三字訣。奏疏能兼具這三字,便算儘善儘美。典字最為難能,必須熟諳前代史實事蹟並通曉本朝典章製度,才能談得上典雅。至於顯豁與淺白二字,則多半取決於天資。縱是博學多聞之士,下筆不能明白曉暢者亦不在少數。淺字看似與雅緻相悖,然如白居易作詩務求老嫗能解,細究之下卻仍保持雅潔而不流於粗率。我以為奏疏若能似白詩般淺白,則遠近皆易傳誦,君王也更容易被打動。這篇文章雖不算特彆淺顯,但典雅與顯豁二者,實為千古罕見。篇首三百餘字,確有冗長散漫之弊。漢代唐代製科對策往往如此。現今京官奏疏,起始段落也多有浮詞贅語。若是督撫上奏,應當就事論事,閒話不可太多。善於論事者,每遇最難說明之處便設譬喻來闡明。東坡詩文正是以此見長。這四句暗含排擠王安石之意。王安石推行的新法中唯有雇役法可稱善政,當時諸位君子卻爭相反對,後來司馬光執政改雇役為差役,蘇軾又極力勸阻。雇役猶如現今軍中招募民夫發放工食錢,差役則似強擄百姓當差而不給報酬。衙前如同差總之類職役名稱。凡縣中有重大勞役,如運送官物錢糧等事,便責成衙前擔任伕役總管。因此宋代被派充衙前之職的鄉裡富戶,往往頃刻破產。韓琦、司馬光皆曾上疏論述此事。王安石以坊場收入作為衙前雇值,較之此前完全不給酬勞的做法,已算略有改善。購買絹帛之初本應支付現錢,後來朝廷卻失信於民。征召義勇軍時原承諾永不戍邊,日後也違背諾言。此處意在暗喻王安石發放青苗錢時雖承諾嚴禁攤派,不久必將失信。蘇軾議論政事時,或引古事作比,或舉近事為喻,總是擇取最易明曉的方式。如今領取常平倉糧米的也都是孤苦貧寒之家,更何況宋代領取青苗錢還需償還利息。此處又以當年陝西征召義勇軍時百姓愁怨而君王不得聞知,暗喻青苗法推行後民怨沸騰同樣難達天聽。均輸法如同官運食鹽,商稅猶如各關卡征收厘金。官府營運增多則商稅必然減少,這是自然之理。按資曆常規升遷的官員稱為常調官。風聞奏事而無官長約束,所謂無官長即冇有上級管轄之意。現今都察院的都禦史、副都禦史雖被稱為台長,卻也不是正式堂官體製。“執政私人”等語句同樣暗含傾軋之意。“存紀綱”這一段落所舉事實過於單薄,議論也流於淺顯,與前兩條重要建議遠不相稱,不足以並列三者。
東坡詩集
《和子由踏青》。
前八句記述踏青情景。後八句借道人賣符之事生髮波瀾。
《石鼓歌》。
從開頭到“下揖冰斯同”之前,都在考證推究字體源流。到“豈有名字記誰某”之前,敘述石鼓乃周宣王時期所製。從此句至結尾,論證石鼓未曾遭受秦始皇焚燬。
《司竹監燒葦園因召都巡檢柴貽勖左藏以其徒會獵園下》。
到“欲出已被蒼鷹遮”之前,描寫狐兔常年藏匿葦叢之中,敘述狩獵場所。“野人”以下正式描寫狩獵場景。末尾記述狩獵結束後設宴飲酒。
《朱壽昌郎中少不知母所在刺血寫經求之五十年去歲得之蜀中以詩賀之》。
結尾處援引六件典故收束全篇,這是彆具一格的章法。
《續麗人行》。
“心醉”二句顯得笨拙。“孟光”二句流於陳腐。
《次韻答劉涇》。
前半部分揶揄劉涇的清苦境況,後半部分鋪陳自己的安樂生活。
《和子由送將官梁左藏仲通》。
前八句是詩人自述閒適生活的情趣。後八句則敘述梁左藏來到徐州,並由此懷念起弟弟子由。
《次韻孔毅父久早已而甚雨三首》。
第一首專力吟詠久旱不雨的苦況。第二首前半部分為喜獲甘霖而欣慰,後半部分則籌劃修築池塘蓄水。第三首在描寫大雨之餘連帶提及楊道士其人。
《和蔡景繁海州石室》。
自開頭至“蒼髯白甲低瓊戶”之前,敘述石曼卿在石室種植桃樹的舊事。“我來”四句,記述詩人曾攜家眷同遊此地,並有婢女彈奏胡琴的雅事。“爾來”十句,則因蔡景繁寄詩相和,重新憶及當年那位彈奏胡琴的婢女。
《張近幾仲有龍尾子石硯以龍劍易之》。
此類詩作實為後世庸劣詩人所效仿的藉口,最不宜學習摹仿。
《寄靳簟與蒲傳正》。
通過描寫寒冷時節的感受反向襯托竹蓆在炎夏的妙用,此種筆法實自韓昌黎“卻願天日長炎曦”詩句演化而來。
《送表弟程六知楚州》。
詩中“三老”應指東坡與程六之祖父合為二老,再加石氏一位長者。“諸孫”則指程六及詩人自稱。前十句追憶年少時在故鄉相聚的情景。後十句記述暮年在京城送彆的感懷。
《送王伯守虢》。
“爭入崤函”這句,說的是行人都爭相進入函穀關前往長安,不願在虢州久留。
《武昌西山》。
前十二句,追憶昔日貶謫黃州時,常往來西山的情景。“浪翁”六句,記述鄧姓友人曾為窪尊作銘文。“當時”六句,描寫在玉堂值宿時與友人聚會夜話的往事。
《次韻米黻二王書跋尾二首》。
前六句,敘述自己曾在三館見過二王墨寶真跡。後八句,羨慕米黻獲得這個珍貴拓本。
《書王定國所藏煙江疊嶂圖》。
前十二句描繪畫卷中的優美景緻。“使君”四句點破詩歌主題。“君不見”十二句言說樊口景緻其實不遜於畫中山水,隻是世人缺少閒暇心境去欣賞。
《喜劉景文至》。
前十二句表達對劉景文到來的欣喜。後八句追憶昔日蘇杭同遊之樂,因劉景文正是從杭州而來。
《在潁州與德麟同治西湖未成改揚州三月十六日湖成德麟有詩見懷次其韻》。
開頭四句辨析杭州西湖與潁州西湖的優劣。“我在”六句記述在杭州修築堤岸的往事。“朅來”四句敘述在潁州治理湖泊的經曆。結尾六句記載在揚州為官時的情形。
《遊博羅香積寺》。
開頭六句,描寫麥子稻穀長勢良好。“誰言”六句,因看見麥禾與溪水,而聯想到可以利用水力製作臼磨。最後八句,暢想飽食麥禾製成的美味。“收麵”句指麥子。“舂穅”句指稻穀。“雲子”句指稻穀。“瓊肌”句指麥子。“牢九”句指麥子。“真一”句指稻穀。
《荔支歎》。
後八句,借荔枝進貢之事,進而慨歎進貢茶葉、進貢花卉的弊政。
《次韻正輔同遊白水山》。
開頭八句,言說被世俗事務束縛,渴望超然物外的遊覽。“首參”十句,敘述自抵達嶺南以來,遍遊各處名勝。“朱明”八句,記載從羅浮山到白水山的遊曆。“故人”至結尾十四句,流露出飄然出世的情懷。“仙山一見五色羽”這句說的是曾有五色雀鳥,一度飛臨儋耳院中,蘇軾後來還作了《五色雀》詩。
《歐陽晦夫遺接琴枕戲作此詩謝之》。
開頭六句,自述貶謫嶺南後的衣冠服飾。“見君”六句,記述歐陽晦夫饋贈琴枕之事。結尾十句,抒寫對歐陽修與梅堯臣的追念之情。
《常潤道中有懷錢塘寄述古第二首》:“去年柳絮飛時節,記得金籠放雪衣。”
考映雪堂刻本東坡帖中,載有“開籠若放雪衣女,長念金剛般若經”的典故,正與此詩內容相合。
《與參寥行園中得黃耳蕈》:“蕭然放箸東南去。”
所謂東南去,指的是蘇軾此時即將離開徐州,改任湖州知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