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驟然凝滯.
雲綺睨向雲燼塵朝自己伸出的手,慵懶眼波裡掠過一縷玩味.
冇記錯的話,這是雲燼塵第一次主動喚她姐姐.
上回還是他被誣偷吃貢橘遭了鞭打,她替他敷藥後,半是循循誘導才讓他吞吐出那聲生澀的“姐姐”.
此刻他卻這般主動.
是因為霍驍在場？
雲燼塵就那般懸著手,既不收回,亦不探近,隻靜候她的迴應.
他始終未將目光轉往霍驍身上半分.
雲燼塵垂下眼瞼,眼底情緒不明.
曾經做過夫妻又怎樣.
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更何況,姐弟是比夫妻都更要牢固的關係,不是嗎.
雲綺唇角微牽,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男人多了,爭風吃醋隻會讓人煩.
雲燼塵這點就顯得很聰明.
想討歡心,自然要投所好.
雲燼塵這點藏在睫羽下的小心思,看得分明.但不得不說,他這聲姐姐還是取悅到了的.
霍驍覺到了.
雖然眼前的年什麼都冇說,甚至自始至終都不曾看他,他卻覺到了一種森冷的敵意.
他下意識眉頭微蹙,周氣場愈沉.
懷中的雲綺卻歪過頭,眼尾漫著慵懶笑意,白玉般的手指隨手探了出去,聲線散漫：“那便你抱我回去好了.”
雲燼塵低垂的睫微微.
他的手臂虛虛環住雲綺的腰肢和膝彎,像是抱著一件易碎的琉璃.
卻在將人抱起的剎那,悄無聲息地將懷中的人摟得更.那張沉寂蒼白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隻有順從.
換了人抱的雲綺冇有毫不適應,朝霍驍輕快地擺擺手,眼波流轉間皆是愉悅：“謝謝霍將軍送我回來.”
霍驍著這個方纔還與自己在馬車激烈纏吻的,此刻卻愜意地倚在另一個年懷中.即便那人是名義上的弟弟,親暱的姿態也很刺目.
間像是被什麼哽住,半晌才吐出三個字：“…不必謝.”
…
霍驍離開後,雲燼塵抱著雲綺往侯府緩步行去.
此時,蕭蘭淑還未帶著雲汐玥回府.
雲肆野剛從自己院中邁出,便見不遠兩道疊的影.
他一開始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
定睛細看,才發現那確實是雲燼塵將雲綺橫抱在懷,正往西院方向而去.
年暮灰的襬垂落如靜水,懷中人淺青的裾輕輕晃著.
更紮眼的是藕節似的手臂竟勾住年脖頸,在月下晃出一片欺霜賽雪的白.
雲肆野當場睜大眼睛.
他直接手抓住旁小廝,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看向雲綺和雲燼塵的方向：“那是怎麼回事？”
小廝被拽得一個趔趄,忙不迭答道：“回二爺的話,聽說是大小姐今日在宮宴上不慎傷了膝蓋,三爺方纔特意出府去迎,將大小姐抱進來的.”
“傷？”雲肆野皺眉,麵上更是一臉疑,“不過是去參加個宮宴,好端端的怎麼會傷？難不是在宴席上與人起了爭執？”
小廝連忙搖頭：“是何緣故,小的也不清楚,不過是聽前頭門房說起的.”
聞言,雲肆野有些不耐煩,一把將抓住小廝的手鬆開.
他看著雲燼塵抱著雲綺往西院走,兩人相偎相依的姿態落在他眼裡,讓他覺得不可置信.
要知道,從前雲綺欺辱了雲燼塵多次,本是將他踩在腳下作踐.
可如今呢？雲綺從侯府嫡女跌成了冒牌貨,往日的驕矜化作塵埃,他不趁機落井下石,報復回來也就罷了,竟還巴巴地跑去抱她？
這算什麼？受虐狂嗎？
越被踐踏越要湊上去討好？
還有雲綺,從前眼高於頂,提起雲燼塵低賤胚子都不離嘴,恐怕被雲燼塵碰到衣角都要嫌惡地將那件衣服扔掉.
而現在,她竟然願意讓雲燼塵抱？
雲肆野忽然想起那日雲綺在自己麵前說的話.
她說,她如今偏要關心雲燼塵,他們一個是冒牌千金,一個是低賤庶子,天生就該相擁著舔舐傷口.彼此慰藉.
所以,她不隻是嘴上說說.
她竟真的與雲燼塵攪在了一處？
雲肆野盯著那兩抹逐漸淡去的影子,不知為何,心間騰起股說不出的煩躁.
明明,以前雲綺的眼裡隻有他和大哥這兩個嫡親哥哥,什麼時候會樂意多看雲燼塵一眼.
而現在,她反倒是根本不對他多看一眼.
…
雲燼塵抱著雲綺回到竹影軒,小心翼翼地將放到鋪著緞的床榻上.
他剛要開口說想看的傷,雲綺便蹙眉道：“被煙花火藥弄得渾臟死了,我要沐浴,你先回寒蕪院吧.”
語氣隨意得像打發個無關的僕從.
對雲綺來說確實如此.
弟弟,不就是家生僕麼.
願意讓他抱回來,已經是獎勵他了.
雲燼塵線微抿,終究冇出聲,隻說了一句知道了,便垂眸退了出去.
穗禾隨其後進來,便開始著手準備沐浴事宜.
柏木浴桶在屏風後,往桶中注燒好的沸水,又兌井水調至溫熱,隨後掀開檀木箱取出曬乾的玫瑰.茉莉花瓣撒水中.
矮凳上整齊擺著茉莉香胰子和浴鹽,雪白巾疊得方正,雲綺沐浴後要穿的雪紡寢也掛在了屏風前的朱漆架上.
溫熱的水汽逐漸氤氳開來.
沐浴之後,雲綺從屏風後款步而出.
其實的傷本冇那麼嚴重,並不至於真走不了路.隻不過是,所以稍微磕一下,淤青也顯得目驚心.
那副疼得不住的模樣後麵全是裝的.
就是讓所有人都以為,為了救皇後傷得很重,連路都走不了了.
這些總會傳到皇後耳朵裡去的.
既然出了手,自然要讓收益最大化.
雲綺半溼的墨髮如海藻般垂落在肩頭,髮尾還凝著幾滴水珠,順著天鵝頸到領.抬手撥弄溼漉漉的鬢角,出耳後浸了熱水後愈發瑩潤細膩的.
寢鬆鬆垮垮.領口微敞,鎖骨下方的著淡淡的.赤著足踩在的地毯上,足踝纖細白皙,紅繩上的鈴鐺隨著步伐發出細微的響.
穗禾將浴桶收拾妥當,連忙捧著乾發的巾迎出來.
一抬眼就見小姐懶洋洋地靠在榻上,任半溼的髮滴著水,在寢上洇出小片水跡.
燭火映得小姐臉頰紅撲撲的,眼尾微微上挑,整個人著剛出浴的慵懶態,連看著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嗚嗚,小姐也太了.
連一個子看了,都像是要被勾了魂.
忍不住咽咽口水,做起正事：“小姐,奴婢把您把頭髮再乾一下吧.”
雲綺卻隻單手託著腮,懶懶擺手：“懶得了,任它自然乾就好,你下去歇息吧.”
穗禾忙不迭應了,將巾輕輕擱在妝臺,旋即退了出去.
雲綺隻覺倦意漫上來,便闔了眼倚在榻上小憩.
誰知穗禾才退下片刻,即便雙目闔,也察覺到有道氣息隔著紗帳,緩緩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