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本已三三兩兩往外走去.
霍驍的這聲“我來”,如石子投入湖麵,一下讓所有賓客齊齊駐足.
目光又齊刷刷投回露臺這邊來.
隻見霍驍立在謝凜羽身側,蟒紋暗袍的衣角被夜風吹得拂動,難以窺見眼底情緒.謝凜羽則猛地攥拳,周身霎時戾氣翻湧.
兩人此刻正四目相對,空氣中彷彿有火花劈啪作響,某種無形對峙的暗潮湧動.
眾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好傢夥,這是什麼場麵.
謝世子要將雲綺抱下攬月臺,霍將軍卻不讓,說他來?
一個是號稱與雲綺勢不兩立的竹馬,一個是成婚一天就把雲綺休棄的前夫,結果這兩人現在卻爭著抱她?
這場景可比話本子上寫得還熱鬨.
誰捨得錯過這等好戲?
眾人當即都放緩腳步,或者藉著整理髮髻衣襬的機會,全都暗戳戳觀察著這邊的情況.
謝凜羽驟然蹙眉,猛地將霍驍的手揮開,渾身透著刺人的鋒芒,語氣更是帶著濃濃的敵意和火藥味:“什麼叫你來?”
霍驍依舊語調平穩,聲線深若寒潭:“我抱走,送回侯府.”
謝凜羽簡直像是聽到了荒唐至極的笑話,從齒間出幾個字:“憑什麼?我與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分,霍將軍難不比我和更?”
霍驍卻巋然不,緩緩吐出一句:“曾是我的妻子.”
謝凜羽氣極反笑,袖中拳頭攥得指節發白:“那又如何?不過一日夫妻罷了!霍將軍婚第二日就把休了,如今裝什麼關切?”
謝凜羽這話刺痛了霍驍.
他眉峰微,看向謝凜羽.
“謝世子早前不也四放話,說對厭惡至極.我不知道你此刻是擔心,還是要藉機傷.”
霍驍這話同樣也是切中了謝凜羽要害.
謝凜羽間滾過啞火的悶響,麵瞬間漲得通紅,愣是冇辦法反駁.
氣氛一時間僵住.
楚臨連忙上前打圓場.
這倆人,一個是冷麵閻王般的鐵將軍,一個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
他怕這兩人會打起來.
當然,主要是怕謝凜羽年氣盛先手,又肯定打不過霍將軍.
萬一哪兒被打傷了,他要怎麼跟謝家還有皇祖母代.
“霍將軍和謝世子莫要爭執了,”楚臨抬手虛按,目在兩人繃的臉上掃過,“不如聽聽雲姑孃的意思,看更想讓誰抱下去.”
雲綺抬眼向楚臨,彎而長的睫在眼下投出影,水潤清湛的眸子微微發亮,眼裡像是染上幾分期待:“我可以說嗎?”
楚臨頷首:“當然.”
抬起指尖,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緩緩指向被看熱鬨的賓客得退到階邊的裴羨.
後者立在廊柱旁目低垂,連眼尾都未往雲綺這邊掃過,恍若謫仙落塵般清冷淡漠.
“我想讓裴丞相抱我下去.”
……???
眾人眼可見霍驍周氣驟降,彷彿瞬間覆了層寒霜,謝凜羽更是瞠目裂.
宛若忽有穿堂風掠過,吹得眾人肩頸發涼.
連他們都跟著了肩膀.
不是.
這雲綺是嫌這裡還不夠熱鬨嗎?
怎麼又把裴丞相牽扯進來了!!
要知道當年謝世子與她生怨恨,便是因她當眾癡纏裴羨,折了他顏麵.如今這青梅竹馬好不容易冰釋前嫌,她竟當著少年的麵點名要裴丞相抱?
這不是往謝小霸王的心口上捅刀麼?
“你……你怎麼能這麼對我?”謝凜羽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雲綺,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就算是她要霍驍,他都能認了,可他冇想到她會要裴羨,謝凜羽眼睛都霎時氣紅了.
“……好好好,合著我纔是那個跳樑小醜.你愛讓誰抱讓誰抱,痛死你活該,小爺纔不要再管你!”
話音剛落,謝凜羽甩袖便走.
路過裴羨身側時,少年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什麼不共戴天的仇敵.
卻見那青色身影依舊淡漠而立,連睫毛都未顫動半分,恍若這鬨劇是隔岸煙火,與他毫無乾係.
楚臨也有片刻怔愣,忽然想起眼前少女曾癡戀裴丞相之事,原也是京中無人不曉的談資.
事到如今,他也隻能轉向裴羨,徵求他的意見:“咳,那裴相你……”
裴羨聲線如平湖無波:“臣不願意.”
他垂眸掃向雲綺.
淡淡道,“況且臣是文臣,力不逮,此事霍將軍比臣更合適.”
裴羨的語氣裡聽不出半分對雲綺的喜惡,平淡得如同在批閱一份無關要的公文.
彷彿他隻不過將此事當作一樁差事,他的拒絕也有理有據.
眾人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唏噓.
這個雲綺終究還是翻車了吧.
裴丞相是什麼人啊.
京中聞名的高嶺孤月,生得溫潤如玉卻淡漠如霜,眸中似有千山暮雪,眉間常含三分疏離.
他朝不趨附權貴,退朝不宴飲賓客.這般世獨立的存在,便如鬆間積雪.崖頂孤鶴,隻可遠觀而不可玩.
裴羨怎麼會對雲綺這樣的人有所搖.
雲綺簡直是自取其辱.
雲綺聽見了裴羨的話.
可卻好似渾不在意.
開口要裴羨抱自己,隻有兩個心思.
一來是看不慣裴羨這世獨立的模樣,偏想將這高嶺之花拽凡塵.
二來,不過是場服從測試罷了.
對謝凜羽.
對霍驍.
要看看調教的果.
雲綺轉過臉,睫撲簌簌掃過泛紅的眼尾,向霍驍時語氣帶了委委屈屈的可憐:“霍驍,裴羨說他不願意抱我,我好冇麵子.”
眾人心中暗嗤.
你也知道丟臉啊?
霍驍與目相,結滾間腔微微起伏,下一刻已俯將人打橫抱起,臂彎收時帶起一縷髮間的香氣.
語調冷靜而平和:“嗯,我比你更冇麵子,這樣你就不用擔心自己冇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