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綺看得出來,雲汐玥對她的恐懼,怕是早已刻進了骨子裡。
畢竟從前數次交鋒,無論雲汐玥做了什麼謀劃或籌備,到頭來都被她碾壓式地壓製,從無半點勝算。
雲汐玥張著嘴,“你”了半天,結果什麼也說不出來。
雲綺倒顯得淡然,淡淡瞥了她一眼,緩步走到她麵前的桌案旁。
低頭一瞥,便瞧見了宣紙上雲汐玥剛寫就的字跡。
雲汐玥見她看自己的字,心頭一慌,下意識便要伸手去遮。
她再清楚不過,自己這點筆墨功夫,在書法那般卓絕的雲綺麵前,實在算不得什麼。
雲綺卻抬手擋了她的動作,語氣平淡:“遮什麼?這不是寫得挺好的。比你在滿月宴上寫的那個,隻學人皮毛。卻不見半分神韻的福字,強多了。”
雲汐玥猛地怔住,眼底滿是錯愕。
雲綺的目光仍落在宣紙上,看得竟頗為認真:“不過,你這字雖是大有進步,卻還有一處硬傷,筆鋒凝滯,少了些舒展的意趣,想來是和你握筆的姿勢有關。”
“坐下,拿筆寫個雲字給我看看。”
雲汐玥自己也說不清,為何竟這般聽雲綺的話,彷彿對她的恐懼與順從,都一樣成了本能。
她微微咬住嘴唇,依言坐下,抬手拿起了狼毫筆。
果然,雲綺瞧清的握筆姿勢後,微挑了挑眉梢:“教你的老師冇教過你嗎?指實掌虛,腕平肘起,執筆該鬆要有度,你這般攥著筆,墨怎會流暢?”
見雲汐玥還僵著子,並冇有理解的話,雲綺便直接走到的椅後,手覆上握筆的手,替一點點糾正姿勢。
而後,帶著雲汐玥的手,緩緩落筆,一同在宣紙上寫了個“雲”字。
筆鋒收落,雲綺才抬筆直起。
宣紙上並立著兩個“雲”字,一眼便能看出微妙的差別。
雲汐玥先前寫的,了幾分靈,多了幾分拘謹。而被雲綺帶著寫的這個,墨勻淨瑩潤,筆鋒婉轉開合,自有一種流暢的氣韻。
“記住這個握筆的姿勢,還有這般運筆寫字的覺。”雲綺開口。
“書法同詩文。丹青。樂藝一般,本質都是抒發心底意趣,切莫把自己框在刻板的框架裡,落了下乘。”
雲汐玥怔怔的,從未想過有一日,竟能與雲綺這般平和相對。
更冇想過雲綺會這般耐心地教寫字。說這些話。
張了張,想說些什麼,鼻尖卻先一陣發酸,眼眶毫無徵兆地紅了。
雲綺自然瞧出了的異樣,抬眸看向,開口道:“二哥和大哥說的,你昨夜在侯府坦白的事,我無意間聽著了。”
雲汐玥子猛地一——果然,雲綺什麼都知道了。
卻聽雲綺道:“我今日過來,不是來找你算賬,也不是尋你麻煩,隻是有樣東西給你。”
說著,雲綺從袖中取出兩個瓷罐,放在桌案上。
雲綺淡淡道:“這個罐子裡的,是冰玉骨膏,有重塑理,祛除疤痕的功效。你手臂上的那些傷,用上兩罐,該能消得差不多。”
雲汐玥瞳孔驟然起,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雲綺冇找算賬,對來說已是意外,怎麼還會送祛疤的藥膏給自己?
雲綺冇在意的震驚,繼續道:“原本我有這個藥膏,也冇打算給你。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我為我的行為負責,所以我承你所有的恨和陷害,毫無怨言。你為你的行為負責,所以也要承自己一念之差釀下的後果。”
“更何況,你曾與你母親合謀給我下毒,我們也算扯平了。”
“但我聽了昨夜的事,我決定把藥膏給你。”
“因為,我欣賞你敢直麵過往。主動坦白的這份勇氣。”
淚珠毫無預兆地砸在雲汐玥的手背上,燙得她心頭一顫。
她從冇想過雲綺會給她藥膏,更冇想過,竟能從雲綺口中聽到“欣賞”二字。
這是她第一次在雲綺這裡,得到這樣的認可。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麼感受。
隻覺得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胸腔裡翻湧不已,似有驚濤駭浪席捲而來。
酸澀與溫熱交織,堵得她連呼吸都有些發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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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雲肆野與雲硯洲並肩立著。聽著屋內的動靜,雲肆野張了張嘴,臉上滿是藏不住的驚訝。
原來雲綺要跟著他們回府,竟是為了這個。
雲硯洲臉上卻冇有任何意外。
隻在雲綺說出那句“書法同詩文。丹青。樂藝一般,本質都是抒發心底意趣,切莫把自己框在刻板的框架裡,落了下乘”時,眸色更深沉了幾分。
他已經可以確認,此刻屋的,絕不是他從前記憶中的那個妹妹。
或許軀殼仍是同一個,可從前的雲綺,像個冇有自我思想的傀儡,懵懂麻木。而如今的雲綺,有著獨立的思想,鮮明的人格,周都著獨屬於自己的鋒芒與主見——
彷彿是給那曾如傀儡般的,真正注了鮮活的靈魂。
隻是,連他也想不出,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而他,不會去深究,也不會將這份察覺宣之於口。
若這是天機之事,便非人力所能控製。
他不敢輕易探尋天機,更不希因自己的任何舉,引發任何不可測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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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綺把藥膏給了雲汐玥,本也冇打算久留,又看了眼泛紅的眼眶:“別哭了。讓你娘看見,又要以為我欺負你了。這可能就是口碑吧。”
順便,雲綺瞧見旁邊站著的雲汐玥新的丫鬟,又挑了挑眉:“總算是把那個蘭香搞走了?那麼個背主挑撥的東西,早就該滾了。”
似是想起什麼,終究還是頓住腳,又對著雲汐玥補了幾句。
“就像書法不要將自己框在刻板的框架裡,人也永遠別讓自己困在過去的事裡。”
“你冇法改變過往,但未來可以握在自己手裡。”
“抬起頭,往前看,你的前路本就一片明。”
說完這句話,雲綺已經準備離開。
可轉的剎那,手腕忽然被後的人輕輕拉住。雲汐玥哽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細弱卻無比真切:“……姐姐。”
這聲姐姐,雲汐玥已三個多月未曾喚過,甚至一度茫然,往後該以何種份。何種稱呼麵對雲綺。
從前的聲聲姐姐,摻著太多虛假意。不會再有任何一刻,如此刻這般,是發自肺腑的真心實意。
雲綺的腳步頓住,終究冇有掙開那隻攥著自己手腕的手,半晌才輕扯了扯角,語氣散漫地應了聲:“嗯。”
臨走前,似是隨口一提,漫不經心扔下一句:“下次二哥再去我那,你想跟著就跟著吧,也不差你一雙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