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雲綺難得起了個早.
早到穗禾聽見小姐喚自己的時候,還驚得揉了揉眼睛,以為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大哥知道紅梅先前在侯府也是貼身伺候她的,便從侯府將紅梅也調了過來,好叫她身邊能有兩個得心應手的人.
先前雲綺冇讓雲燼塵佈置她給祈灼和裴羨留的那兩間屋子,於是這日便帶著穗禾和紅梅,往街上的鋪子去了.
先是逛了紫檀記挑各式精巧的桌椅幾案,又去琳琅閣揀了些雅緻的擺件玩器.路過錦繡莊時,又進去選了幾匹上好的錦緞做帳幔床品,之後又拐進墨韻齋挑了幾軸字畫.幾方好硯.
她如今手裡不差錢,逛街買東西,圖的就是一個酣暢淋漓的爽利.
看中什麼,她便隨意用手一點,連價錢都懶得問.挑好了,也不必讓穗禾和紅梅動手去拿.
那些掌櫃的見她出手闊綽,個個都像是遇見了活財神,臉上堆著笑,忙不迭地吩咐夥計,將她挑中的東西一一仔細打包好,又殷勤地說定了時辰,親自派人送到府上.
上午把東西都定好,下午她便親自指揮著下人佈置屋子.
祈灼與裴羨的性子不同,屋子的風格自然也得兩樣.
給祈灼佈置的那間,處處透著風流韻致.
靠窗擺著一張梨花木軟榻,榻上鋪著緋色軟墊,方便閒時斜倚看書小憩.牆上掛著幅《春江夜宴圖》,透著舟宴月影的疏狂意韻.案頭還置著一張落霞式古琴,素弦泠泠,雅緻天成.
帳幔選的是煙霞色的紗羅,微風一吹,便如流雲拂過,朦朧間透著幾分繾綣,恰合祈灼那風流昳麗.內藏深情的模樣.
至於裴羨的屋子,則是另一番景.
全屋以青.白.灰三鋪陳,素淨雅緻.白木書案上隻置一方端硯.一支紫毫,配著青瓷筆洗.牆上懸一卷瘦金字軸,風骨清凜.
床幔選了天青紗,榻墊素麵無紋,隻邊角繡了幾簇蘭草.案頭白瓷瓶著幾枝青竹,再無多餘擺件,滿室都著他那份清冷疏離的氣韻.
看著兩間風格迥異卻各得其所的屋子,雲綺滿意地勾了勾角.
第一晚來的,是祈灼.
祈灼早想過有一日會搬出侯府,卻未料會在這宅院裡,為他留一方歸屬.
他們兩個在一時,向來不必多言,隻一個眼神錯,便已是心照不宣.他懂想要告訴他什麼.
雲綺自然也是擅琴的,隻是逐雲閣開業那晚,隻靜聽著祈灼為一人彈奏《長相守》.
那晚的祈灼,眉眼間浸著漫溢的.他與並肩落坐琴前,指節同落弦上,院落裡便響起清越相和的音聲.
撥絃的弧度,他總能準承接,絃音纏纏繞繞,起落轉合間儘是默契.
兩個人都早已對彼此求.
窗外月浸著梅香,漫進窗欞時,琴案上的燭火晃了晃.他將打橫抱起,琴音便斷在了最纏綿的那一瞬.
榻邊的紗幔垂下來,攏住一室溫.他的吻先落下來,像泛音輕掠弦麵,從眉心到瓣,輾轉廝磨間儘是繾綣.
**緩緩向下,似琴師調絃般****,溫,作細碎又準,恰如慢撚最細的那弦,一點點挑起綿長的音.
慾漸濃時,他俯**,如兩弦相,一瞬共鳴.起初*如音輕淌,漸而*似指急掃,起落間,將滿室旖靡掀至極致.
的聲息從細碎輕,陡然化作高綿長的琴鳴,清亮時如弦高音,喑啞似弦底沉音,與他的****纏作一團.
燭火晃,月淌過疊的,映著泛紅的眼角.輕的肩頸.待到最後一餘韻炸開,他的**儘數渡的**,兩人俱是一陣失神的空白,像琴音飆至最高驟然落定.
一切平息時,他將她攏在懷間,窗外梅香混著夜露的清冽漫進來,像琴音落儘後的留白,靜謐又繾綣.
他撫過她鬢邊汗溼的發,眼底是化不開的癡纏——世間三千,唯她是歸途,夫復何求.
……
第二日,雲綺往丞相府遞了信.
信上隻一句話,說她想吃裴大人做的飯了,末了附上新宅的地址.
她可冇忘,上次去丞相府,她吃上的那頓飯終究是“此飯非彼飯”,正經米糧冇沾半點.
裴羨來得比她預想中還要快.
及至瞧見她為他預備的那間房,他便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直到雲綺伸手,輕輕將他的臉頰掰過來,才窺見這位清冷高嶺之花眼底,竟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薄紅.喉結滾了滾,聲音微微喑啞,末了也隻吐出兩個字:“謝謝.”
外人眼中驚才絕豔.不可攀折的裴大人,說到底不過是個笨蛋.明明滿腹心事翻湧,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後也隻能化作一聲謝謝.
她環住他的脖頸,指腹輕輕蹭過他微涼的耳垂,笑意慵懶:“裴大人就隻有想說的,冇什麼想做的嗎?”
氣氛霎時旖旎得化不開.裴羨的唇落下來,噙住她的耳垂,氣息亂得不成樣子,說出的話卻是:“我去……給你做飯.”
罷了,她已經習慣了.
何況今日,是真真切切了,非要正經吃上一頓裴大人做的正經飯不可.
雲綺最看裴羨繫著素圍的模樣.
清冷眉眼配著煙火氣,帶著一種別樣的清俊溫,明明還是那副疏離出塵的骨相,一舉一間卻著難得的人夫氣息.
他立在廚臺前,切菜烹煮,作有條不紊.便坐在他後的小凳上,晃著看他忙碌.
他時不時會轉過,拿著塊剛切好的甜藕,或是一瓣剝好的橘子,遞到邊.吃進裡,腮幫子就鼓圓滾滾的模樣.
裴羨見狀,角會極輕極輕地勾一下,俯靠近,用吻掉角沾著的那一甜漬,氣息拂過的角,轉瞬又直起,繼續忙碌.
這頓晚飯,絕對是雲綺穿來之後,吃得最酣暢.也最心滿意足的一次.
敢說,若是科舉做不靠才學靠廚藝,裴羨也定是狀元裡的狀元,丞相中的丞相,無人能及.
正經飯吃得心滿意足,接下來要吃不正經的飯了.
晚膳撤下,讓裴羨先去沐浴.待他回來時,卻被牽著手,站在了書案前.歪著頭問他,上次滿月宴,是不是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