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至九月.
秋風蕭瑟,湖邊的風裹著涼意漫來,即便午後時分也透著沁人冷意.
雲汐玥站在湖邊階上,緊了緊袖口的披風,湖風仍順著衣襟鑽進來,吹得她脖頸發僵,髮絲被風揉得散亂,裙襬也被吹得簌簌翻飛.
她手忙腳亂地按住飄起的裙角,哪裡什麼賞景的閒情逸緻,內心恨不得趕快逃離這鬼地方.
隻盼望著太子殿下趕快從樓上下來.
雲汐玥特意挑了個位置,就在枕月樓正門不遠處,亦是出入湖心小築的必經之路.
即便被攔在樓外,她今日也不能就這麼空手而歸,無論如何,都要尋個由頭讓太子殿下記住自己.
雲汐玥看向腳下的石階,手中捏著絹帕,忽而有了主意.
待太子殿下晚些出了枕月樓到這邊來時,她隻需佯裝觀景走神,再“不小心”腳滑跌倒.
若太子殿下及時伸手攙扶住她,她便能借勢攀談,有了和太子殿下相識的機會.
縱是太子殿下未能及時扶住她,她一介弱質女子以嬌弱之態摔倒在麵前,也不愁引不起殿下注意.
想到此處,雲汐玥往湖邊又湊近半步.
蘭香縮著脖子一直陪在自家小姐身側,湖風捲著寒意,颳得她和小姐兩個人臉頰都凍麻了.
好不容易瞅見一道玄影出枕月樓門檻,蘭香忙瞄一眼又收回目,低聲音激道:“小姐,好像是太子殿下出來了!”
聞言,雲汐玥瞬間繃神經.
的手攥袖中帕子,連忙吩咐讓蘭香裝作去馬車上替取披風.
蘭香剛轉,便猛地深吸口氣,腔因張而控製不住地起伏.自始至終都不敢回頭,生怕眼尾的餘讓自己表現得太過刻意.
在心底掐算著太子殿下到自己這裡的時間,耳邊也聽到後傳來漸近的腳步聲.
近了,更近了.
雲汐玥佯裝專注於看風景.
就在對方即將來到後時,腳尖卻突然向結著薄苔的石階邊緣崴去,嚨裡迸出一道尖,後仰著向臺階下栽去.
“啊——”步搖上的碧玉流蘇蹭過臉頰,整個人如片枯葉般向後仰倒,角在秋風中翻卷出慌的褶皺.
雲汐玥閉著眼,故意讓睫劇烈,一副驚恐至極的模樣.
果然,就在即將摔下臺階之際,忽然有一隻手冷不丁抓住的手腕.
將拉住了.
功了!
雲汐玥心一喜,心臟在腔裡撲通撲通跳得極快,掌心都因狂喜而微微發.
以為拉住自己的人是太子,然而當睜開眼睛,原本含著怯與弱的眸卻瞬間凝固.
像是被人用一盆冰冷的水從頭潑到腳.
因為出現在眼前的,本不是心心念唸的太子殿下,而是依舊麵容耀眼奪目的雲綺.
雲綺低頭著,角揚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妹妹怎的這般不小心?不過賞景而已,竟能險些摔下臺階.”
雲汐玥渾身猛地一顫,麵色瞬間慘白如紙,連牙齒都在打顫:“雲.雲綺?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雲綺歪著頭打量她,笑意愈發清淺:“妹妹都能在這裡,我為什麼不能在這兒?”
她一定是故意的!
雲汐玥腦海中轟然炸開驚雷.
難不成從她出了侯府,雲綺就在暗處盯著她?還一路跟著她到了這裡來?
雲綺瞥了眼自己抓著的手腕,好意又耐心地提醒道:“妹妹該起身了吧,難不成要我一直扶著你?”
雲汐玥頓時又羞又怒,胸腔劇烈起伏:“誰要你假惺惺地扶!”
這世上冇人比她更清楚,雲綺這個人有多惡毒,骨子裡藏著多少陰狠.
她怎會真心想扶她?定是想先當眾裝作善人,再趁機讓她出醜!
“原來妹妹不想我扶住你啊.”雲綺挑眉.下一秒,指尖忽如蝴蝶振翅般輕盈移開.
雲汐玥哪裡想到她會突然鬆手.
毫無防備的她隻覺手腕一空,失重感猛地攥緊心臟,她尖叫著向臺階下栽去.裙角揚起的瞬間,聽見腕間玉鐲碎裂的脆響.
後腰重重磕在石階稜角上,劇痛如電流竄遍全身,她頓時疼得眼前陣陣發黑,眼淚都疼出來了.
楚臨剛纔出了枕月樓並未立刻離開,而是在門外與人談.
忽聞石階方向傳來一聲慘,他皺眉循聲去,隻見先前被攔在樓外的子跌坐在臺階上,旁站著個著襦的.
蘭香抱著披風剛轉過迴廊,正看見雲汐玥被雲綺鬆手推落的一幕,驚得披風掉在地上,忙不迭衝過去喚道:“小姐!”
雲綺卻在此時蹲下,指尖虛虛懸在雲汐玥肘間,麵上滿是關切:“妹妹可傷著了?我方纔不過是同你開個玩笑,你怎的不握我的手?”
這話如針尖般紮進雲汐玥耳.
此刻後腰劇痛難忍,連孃親送的鐲子都摔碎了,方纔跌倒時的慘也一定都傳進了眾人耳中.
這是雲綺故意的!
從前在侯府,雲綺就是這樣想方設法當眾折辱,如今纔是堂堂侯府嫡,竟還被一個野種踩在頭上,如此辱.
雲汐玥被恨意衝昏了頭腦.盯著雲綺那張偽善的臉放大在眼前,想都冇想,揚手便想將掌甩在這張惡毒麵容上!
可掌揮到半空,餘瞥見不遠那道緩步而來的玄影,指尖驟然如遭雷擊般僵住——
是太子!
無論雲綺如何可恨,怎能在太子殿下麵前手打人,出這般暴戾的模樣?
這一掌若落下去,豈不是會讓太子殿下覺得,是個如雲綺一般凶狠跋扈的毒婦?
然而收手已來不及.
楚臨已邁過青石板小徑,腰間羊脂玉玨在下泛著溫潤澤,距離不過十步之遙.
千鈞一髮之際,雲綺偏頭躲過了這記耳.雲汐玥尚未反應過來,已抬手按住自己臉頰,水杏眼瞬間浮起淚,連睫都在輕輕.
踉蹌著退後半步,向雲汐玥的目裡盛滿委屈,聲音裡帶著恰到好的哽咽:“妹妹……我不過是想扶你起來,你為何要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