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這話讓雲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是第一次來楚翊的羿王府,更是第一次踏足他書房機關後的庫房.
楚翊在庫房最深處藏著的東西,她怎麼可能見過?
她不由得歪了歪頭:“表哥是在說笑嗎.表哥放在裡麵的東西,我怎麼會見過?”
楚翊卻眸光幽深,淡淡道:“表妹的確見過.如果表妹想看,我也可以帶你過去看.”
不得不說,楚翊這話,是真的勾到她了.
她心裡的好奇被撩撥得更甚,想不出那重重防護後的空間裡,到底藏著什麼.
楚翊見狀,伸手牽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乾燥,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道,就這樣牽著她,平緩不迫地朝著甬道儘頭那處隱秘空間走去.
兩人很快便站定在那道機關門前.楚翊抬手,落在門楣中央一枚凸起的墨玉麒麟紋路上,旋轉半周.
隻聽嗡的一聲輕響,那扇緊閉的石門便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裡麵一方不大的壁龕式空間.
壁龕裡層層隔板整齊排列,上麵擺放的物件,皆是一目瞭然.
當看清那些東西時,雲綺不由得微微張了張,眼底帶上幾分錯愕.
楚翊冇騙.這些東西,還真的都見過.
不由自主地邁步上前,循著那些陳列的件,一件件細細看著.
目的第一件什,就讓到意外——是一方麵紗.
料子薄如蟬翼,上麵繡著點點紅梅,若是覆在麵上,既能掩去半分容,又會在眉眼暈開一層朦朧的影,仿若隔著花影窺人.
這是那日佯作麵生紅疹,宮赴榮貴妃壽宴時戴的那一方.
記得分明,那日這麵紗被雲汐玥故意扯落,隨即被風捲著飄向遠方,再不見蹤跡.
的手輕落在麵紗上.那梅花是親手描了樣子,讓穗禾繡上去的,旁人是仿不來的.
“這是我壽宴那日宮戴的麵紗,當日被風吹走了,怎會在表哥這裡?”雲綺抬眸,眸中滿是訝異.
那夜,是與楚翊的初遇.
臨上攬月臺前,他將攔下,眉目沉沉地問,是不是討厭他.
“是我那晚讓人尋回來的.”楚翊的目落在微怔的臉上,聲音低而深沉,“那日宴上,隔著重重人影,第一眼看見你時,我就已經
她的目光落向第二件物什,竟是一冊裝訂精緻的食譜.
雖說這食譜她冇見過,可開啟一看,扉頁的內容她卻熟悉.
【河鮮必去黑膜以避腥氣,重味厚油之菜不食,菌菇隻取鬆露雞樅.禽畜內臟與驢蛇狗蛙之類,一概不碰.甜羹忌薑,鹹餚忌糖,蔥隻取蔥白,生食之物務求全熟.】
一行行骨力清雋.墨色沉潤的字跡,筆鋒自帶深入骨髓的貴氣,赫然是那日在聚賢樓,她隨口扯出的一長串忌口.
她記得清楚,那日楚臨約她用膳,正巧撞上楚翊與慕容婉瑤,幾人便湊了一桌.
她故意將忌口說得繁瑣苛刻,也是存了氣氣慕容婉瑤的心思.楚臨聽得頭昏腦漲,隨身侍從也根本記不住.
唯獨楚翊,在旁靜默坐著,不過淡淡聽了一遍,竟悉數記了下來.
往後翻,扉頁之後,密密麻麻記滿了各式珍饈的做法,川魯蘇粵,南北風味無一不包,卻又處處循著她的忌諱來,將那些她不喜的食材與做法儘數避開,隻餘下合她口味的精巧菜式.
前世在宮裡,在長公主府,自有一眾庖廚將她的口味摸得透徹,可自她穿來,也不再像前世那般驕奢挑剔,飲食上隨性了許多,想吃便吃,不想吃便罷.
卻不曾想,竟有人將她那一時隨口說出的話,這般記了下來,還費心編成一冊食譜.
就好像是,在為了未來,提前預備著.
雲綺的目光落向第三件物什.
這是一隻瑩白溫潤的小巧瓷罐,罐裡尚留著些許未用完的乳白膏體.
的記憶被拉回清寧寺那日,辭別楚虞,獨自站在樹下,轉便撞見了楚翊,將披風覆在肩上.
聚賢樓那回,他替擋下潑來的熱湯,手背被燙出紅痕.誰料時隔多日,在清寧寺再見時,那燙傷竟非但冇好,反倒愈發嚴重了.
兩人同乘一輛馬車,便取出這罐燙傷膏,替他塗抹.
那日風大,卷得鬢邊的髮簌簌拂.
背過翻找藥膏時,其實的餘看見了,後的人垂著眼,極輕地撚住那縷掃過他頰邊的髮,一圈圈,纏上他骨節分明的指節.
末了,微微低頭,薄輕輕覆在那縷的髮上.
又在轉的一瞬間,任憑那縷髮回到肩側,仿若什麼都未發生.
不是風,不是發,而是心.
第四個件,是一冇有鉤的魚竿,和一枚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破舊的銅板.
慈堂見過裴羨後,察覺到有人在跟著,保護.於是去了河邊,用這壞了的冇有魚鉤的魚竿釣魚,然後果真“釣”到了楚翊.
也是那夜,星月無聲,水波澹澹,與他徹底攤牌.他著的眼,聲音沉緩,讓給他一個機會,讓他留在邊,給想要的一切.
卻細數著周遭環繞的一眾男人,告訴他,於而言,他好像並不特別.
原以為,以楚翊那般睥睨眾生的矜貴,那般天之驕子的傲骨,定是不可能接這番話的.
可他卻並未慍怒,反倒冷靜審視自己的優勢,最後給出留他在邊的理由,說他或許能給帶來好運.
後來,與他在河畔猜銅板正反,權當驗證這份“運氣”.連輸兩局,他瞧在眼裡,不聲撚轉銅板,讓贏下了第三局.
他說,不想讓再輸了.哪怕隻是這般無關要.無傷大雅的小遊戲.
在麵前,楚翊好像從未顯過半分天之驕子的倨傲.
他明明那般聰明清醒,那般察人心,卻從未強迫過什麼,隻一味地退讓,無聲地縱容著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