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雲綺來說,在瓷盅上作個畫,也不過是順手的事.
男人家家的小心思再多,她想拿捏,也是信手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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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今日是十月二十二.
本也就是個尋常日子,但今日午後,宮裡來了楚宣帝的貼身太監,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兩人抬著一隻朱漆描金的大食盒,沉甸甸的.
那食盒裡盛的,是月氏國進貢的雪嶺金鬃鹿肉.
此鹿隻生在月氏國的雪嶺冰原,本國境內絕無僅有,飲的是冰川融水,食的是崖間耐寒的奇花異草,鹿角覆著一層流光金絨,因此得名.
據說,其肉質是世間罕有的絕品,肌理細膩得不見一絲粗筋,口感腴潤鮮甜,半點腥羶氣都無.嚥下去後,喉間還會漫開一股奇草特有的清冽回甘,溫補益氣.
這般珍奇之物,月氏國也是獵上了好幾年,才湊齊三頭進獻.
此番貢品堪稱稀罕,楚宣帝特意令禦膳房將三頭金鬃鹿精細分割,剔除所有筋膜雜碎,隻取最精華的裡脊.腿肉與鹿腩,仔細分成八份.
宮內留下兩份,他與皇後.太子和榮貴妃共享.餘下六份,則悉數賞了出去.
將軍府.丞相府.羿王府.祁王府.鎮國公府,各得一份.
一文一武是皇帝最倚重的肱之臣,兩府親王是他最寵的皇子,鎮國公府則是滿門忠烈的勳貴典範,這份賞賜,端的是恩威分明.
此外,自然也有一份送到了永安侯府.
名義上是皇恩浩,讓侯府同這份域外珍饈,可滿朝文武自然清楚,這賞的不是侯府,是陛下要彰顯對雲硯洲的格外看重.
侯府得了賞賜,自然晚間要擺一場家宴,將那金鬃鹿由庖廚細烹慢燉,領了這皇恩.
原本這樣的場合,雲綺也不必去.
反正已經從侯府族譜上除名,上了長公主府的族譜,更懶得看雲正川那張虛偽的臉,多看兩眼都嫌倒胃口.
而且這雪嶺金鬃鹿,在本國算得上是難得一見的珍饈,可對而言,前世藩屬國進貢了多次,煎炒烹炸.炙烤燉煮,各種吃法都嘗過了,也提不起什麼興致.
然而楚宣帝讓人傳旨時,還特意提了一句,讓多吃些.
顯然是上次榮貴妃壽宴上那幅畫,再加上攬月臺上危急關頭救下皇後的舉,給楚宣帝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如此一來,便是再懶得赴這場家宴,也得看在聖意的份上,走一趟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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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至晚間,午後.
雲綺在侯府懶洋洋宅了這麼多天,終於打算挪挪窩出去逛逛,便讓人去約柳若芙和夕,問問們是否得空一道出門.
結果卻傳回了柳若芙病了的訊息.
雲綺知道柳若芙自弱,自小養在郊外僻靜的莊子上.
但先前見雖形單薄,眉宇間總帶著點弱,但子還算康健,冇想到說病就病了.
既連門都出不得,想來已是病到下不了床的地步.
她便歇了逛街的心思,吩咐備車,直接往柳府去探望.
雲綺到了柳府門前,下人進去通報不過片刻,便見柳明遠親自迎了出來.
這位柳院判上一次這般鄭重出迎的,還是雲硯洲.
雖然滿京皆知,雲綺已經不是永安侯府真正的嫡女,但她如今卻是安和長公主的義女,又與好幾位皇子權臣都關係匪淺.
柳明遠不過一介五品醫官,自然也不敢怠慢.
更何況,柳明遠也是上次從雲硯洲口中得知,柳若芙與雲綺相交甚篤.
自家女兒來京不久,能有一二好友已是幸事.如今女兒臥病,雲綺又特意前來探望,他心裡也自是多了幾分高興和重視.
雲綺被引著往柳若芙的院落去.
柳若芙的院子不大,卻打理得極雅緻,牆角種著幾竿翠竹,窗下襬著兩盆寒菊,素白的花瓣裹著細蕊.
雖無華貴花木與裝潢,卻處處透著清雅乾淨的意趣,像極了柳若芙本人,自帶溫婉的小家碧玉之氣.
廊下還晾著幾幅藥草,風一吹,淡淡藥香便漫了過來.
丫鬟先一步進屋通傳了,床上的柳若芙原本還昏昏沉沉地躺著,聽見雲綺二字,一下子試圖撐著胳膊坐起身來,動作帶著幾分艱難：“……是阿綺來了？”
聽見雲綺來了,她心裡是真真切切的歡喜.
可轉念想起自己這幾日病著,髮髻鬆鬆散散,臉更是難看,這般病懨懨的模樣,哪裡願意讓阿綺瞧見.
柳若芙心頭一,正想讓婢幫自己整理儀容,門外卻傳來叩門聲,雲綺的聲音已經飄進來：“若芙,你在裡麵嗎？”
柳若芙隻得深吸一口氣,下心頭的侷促,嗓音帶著幾分啞意應道：“……我在的.阿綺,你請進.”
雲綺推門而,目先落在床上.
隻見柳若芙倚著枕坐著,本就纖細的子,此刻裹在寬大的素中裡,更顯得清瘦單薄,彷彿風一吹就要倒.
一張小臉蒼白,上半點都無,往日裡那雙溫含笑.看人總帶著幾分妥帖暖意的眸子,此刻也冇什麼神,一看便是病了好幾日的模樣.
不由得蹙眉,上前坐到柳若芙床邊,抬手輕輕替柳若芙將頰邊一縷散的髮攏到耳後：“若芙,你這是怎麼了,看著臉這樣差.”
指尖過耳畔的輕,柳若芙驀地一屏息,不由得有些害.本是蒼白得毫無的臉頰,竟悄然漫上一層淺淺的緋紅.
聲音輕：“阿綺,你別擔心,我隻是染了風寒.父親這幾日都親自給我煎藥,還讓府裡的人晝夜照顧我.隻是我子底子太差,便是這樣小小的風寒,也好得慢.”
聽聞隻是風寒,雲綺的心便放了下來.
又聽柳若芙說柳院判親自煎藥,對這般上心,再想起方纔進府時,柳明遠因是柳若芙好友前來探,再三向自己道謝的模樣,便溫聲道：“你父親的確很疼你.方纔我進來,他還幾次三番同我道謝.”
聽到這話,柳若芙眼裡漾開幾分暖意,輕輕嘆了口氣:“是.雖然我並非父親的親生骨,又自小就弱多病,可這麼多年來,父親待我,卻始終如親生兒一般.我對父親真的很激.”
柳若芙說這話全是無心.
並非柳明遠親生兒的事,柳府上下的下人都是知道的.雲綺是的至好友,更無意對瞞自己的世.
然而雲綺聞言,卻驀地作一頓.
“……你說什麼？”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抬眼看向柳若芙,“你說,你並非柳院判的親生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