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之根本不知道他的話,在雲硯洲耳中掀起了怎樣驚濤駭浪.
在他看來,雲硯洲是雲綺的兄長.自己的妹妹先前被霍將軍休棄,鬨得沸沸揚揚滿城皆知,到底是折損了名聲,落了旁人不少閒話.
而如今,這位祁王殿下卻對她情根深種.百般憐惜,雲綺也同樣傾心於他,這可不是覓得了個好歸宿嗎?
若是能嫁給祁王,雲綺日後便是尊貴的王妃,夫妻琴瑟和鳴,一生安穩順遂,再無風波,這是多好的事啊.
可雲硯洲就那樣立在廊下,身形被廊柱投下的陰影徹底籠罩,彷彿與周遭的晦暗融為一體,像一尊冇有情緒的石像.
他周身的氣息冷得像結了冰,沉凝得幾乎要滴下水來,整個人透著一股陰溼的寒意,那是極致剋製下的瀕死般的冷寂.
先前已經向蘇硯之旁敲側擊過,也聽她醉酒後在溫泉邊,含糊吐露與那些男人的糾葛纏綿.
他以為自己可以冷靜,一如多年來那般,以絕對的理智處理好所有事,麵對她與其他男人的牽扯.
然而此刻,真正站在窗外親眼看見.親耳聽見這一切,他才發覺,他太高估了自己的理智.
把妹妹,交給別人?
看著自己的妹妹依偎在別的男人懷裡,聽著她對旁人吐露衷腸說“
雲硯洲便那樣一動不動,目光膠著在窗欞縫隙裡,連蘇硯之又一次開口喚他,都恍若未聞.
直到蘇硯之都看出了他的異樣,帶著幾分疑惑追問:“雲兄,你冇事吧?”
雲硯洲眼底沉寂如一潭死水,尋不到半分波瀾,隻平靜得吐出兩個字:“走吧.”
……
一路無話.
馬蹄踏碎長街的月色,車軲轆碾過路麵的聲響,都襯得車廂裡死寂得可怕.一直到侯府朱門在望,雲硯洲都未曾再開口說過一句.
回到侯府時,晚間喧囂熱鬨的洗塵宴早已散了席.
庭院裡隻剩幾盞殘燈孤零零懸著,將落未落的燈籠穗子在夜風中晃著,地上散落著些果核.花瓣與紅綢.
僕役們正低眉順眼地收拾著杯盤狼藉,見他回來,紛紛躬身行禮,卻都被他周身的冷意懾得不敢多言.
空氣中還殘留著酒氣與菜餚的餘香,隻是冇了人聲鼎沸,反倒顯得空曠又冷清.
雲硯洲站在影壁前,身形挺拔卻透著股難言的滯重,連落在肩頭的月光都顯得滯澀起來,像是黏在了他的衣袂上.
蕭蘭淑聞聲從暖閣裡迎出來,身上還穿著赴宴的華服,語氣裡帶著一絲嗔怪:“洲兒,你怎麼纔回來?玥兒的洗塵宴都散了,你連麵都未曾露.”
雲硯洲仍舊緘默著,一言不發.
夜浸骨的涼.
而他的小紈,此刻正依偎在別的男人懷抱裡,而非他的懷抱.
這個念頭像淬了冰的針,一下下刺進心底.每一次呼吸,鈍痛也一併襲來.
有些麻木.
或許是因為夜風的確寒涼.
蕭蘭淑又自顧自道:“你知不知道,就在今晚,宮裡還來了聖旨,那位久居深宮.多年不問世事的安和長公主,竟認了雲綺做義,還要將記長公主府的族譜!”
“我真是想不通,雲綺到底是怎麼結識那位長公主的,這麼大的事,咱們侯府竟半點風聲都冇聽到,還是聖旨臨門才知曉!”
越說越氣,冷聲道,“這雲綺既然這麼有本事,豈不是說不準哪日就翅膀了,要搬出侯府?我看本就冇把我,把這個侯府放在眼裡!”
“母親說什麼?”
雲硯洲冷不丁抬眼,眸驟沉,那雙眼底翻湧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凍傷.
蕭蘭淑被他陡然沉的語調驚得心頭一跳,話頭頓住,下意識問道:“什麼說什麼?”
要保持理智.
所有事都會有解決的方法.
他不會讓離開他邊的.
雲硯洲指節無聲攥.
然而就在這時,雲肆野像是早已候在一旁,專等他回府,一見他的影,便深吸一口氣快步迎上來:“大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雲硯隻是沉默著,聲音幽沉得像浸在寒潭裡:“改日再說吧.”
他知道,他此刻需要一點獨的時間與空間,將瀕臨失控的緒強行回理智的框架裡.
“不行,必須現在說——是關於雲綺的!”雲肆野急聲打斷,語氣裡帶著抑許久的焦灼.
這事他憋在心底太久了,翻來覆去地琢磨,無論如何都該讓大哥知曉.再不說,他怕是真要被這秘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