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之話音落下,才覺對麪人半晌冇有動靜,不由得望過去,試探著喚了一聲:“雲兄?”
雲硯洲這才應道:“舍妹的酒樓,我也未曾去過.既然蘇兄有意前往,我可以陪你去一趟.”
“好,那便麻煩雲兄了!”蘇硯之聞言,眼底當即漾開笑意,神色輕快.
二人登上馬車的同時,逐雲閣內,正響起一陣轟然叫好.
說書先生驚堂木一拍,堪堪收了尾,那跌宕起伏的巾幗英雄故事,聽得滿堂賓客意猶未儘.
與尋常酒樓不同,此刻逐雲閣的大堂裡,竟坐滿了裙釵女子.往日裡,她們或是拘於深閨禮教,說話時總要拿捏著溫婉矜持,或是礙於男子在場,連高聲談笑都不敢.
可今日此間,不見半分男子審視的目光,滿堂皆是女子的笑語聲,連空氣裡都漫著一股難得的輕鬆自在.
方纔說書先生講到精彩處,好些姑孃家竟是忘了往日的規矩,拍著桌子高聲叫好,清脆的笑聲撞在雕樑畫棟間,格外暢快.
就在這熱鬨喧囂之際,閣外忽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
街上的行人紛紛駐足,引頸朝逐雲閣的方向張望,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人群霎時像被撥開的潮水般,朝兩側退開一條通路.
緊接著,一道身影踏門而入.
來人一身太監服飾,麵白無鬚,步履沉穩.他身後跟著個小太監,懷裡小心翼翼地抱著一物,上頭蓋著一方喜慶的大紅錦緞,沉甸甸的,瞧著頗為貴重.
這陣仗一齣,閣內的喧鬨聲瞬間靜了下去,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二人身上.
樓外的圍觀人群也踮著腳張,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都在猜測這宮裡的貴人,怎的突然駕臨這民間酒樓.
李管事認出這人正是皇後孃娘邊最得用的陳公公,快步迎了上去:“陳公公怎麼突然來了,是有何吩咐?”
陳公公虛虛頷首一下,臉上堆著和氣的笑,朗聲道:“咱家今日來,是給雲綺小姐送賀禮的.”
“皇後孃娘聽聞這逐雲閣是雲小姐所開,讚一介子有這般魄力,實在難得,便親手為酒樓題了字.咱家正是奉了皇後孃孃的懿旨,特來送這墨寶的!”
話音落下,他朝後的小太監遞了個眼.那小太監連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將懷中捧到堂中桌案上,而後手,掀開了那方紅布.
紅緞落,一方烏木鑲金的牌匾赫然顯出來,上頭是皇後親筆題寫的八個鎏金大字,分作兩行,筆力遒勁,墨香猶存——【逐風踏月,雲起四方】
霎時間,滿場先是雀無聲.
片刻後,低低的氣聲在樓外此起彼伏.
那可是皇後孃娘啊!
這普天之下,除了皇上與太後,便屬皇後最為尊貴.為一國之母,母儀天下,竟會親自為一家酒樓題字,這是何等潑天的殊榮.
這雲綺不是隻是侯府的假千金嗎,竟能有這般臉麵,引得當今皇後親筆揮毫,獻上祝賀.便是那侯府的真千金,也冇有這般殊榮吧?
這哪裡是簡簡單單的八個字?
有了皇後親筆的墨寶坐鎮,這逐雲閣便再也不是坊間一間普通的酒樓,而是沾了天家聖恩.別說普通百姓,連王公貴族都要高看一眼的地界.
樓上雅間,雲綺過窗欞,目落在匾額上,半晌才轉頭看向側的祈灼:“是你告訴皇後孃娘,我的酒樓今日開業嗎?”
祈灼抬眸,眼底映著樓下喧騰的影:“不是.”
雲綺也想到了,皇後是什麼身份,坐擁後宮執掌鳳印,宮內外的諸多事情也都瞭然於心.
這酒樓是祈灼為她盤下修繕的,皇後想必早已知悉.既如此,知曉酒樓今日開業,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祈灼又垂眸撫著她的發:“你本就對母後有攬月臺相救之恩,上次你託我送給她的去皺膏,似乎很有效.她昨日還問我,說是想見你,想尋個日子召你入宮.”
雲綺聽出來了,祈灼如今和皇後的關係,應該有所緩和.至少他今日,已經是坦然叫出了這聲母後.
雲綺聞言,應道:“那你記得幫我回稟娘娘,我這段時日都得空,她若想見我,傳召我便是.”
祈灼似是忽然想起什麼,又開口:“還有一樁事.昨日安和長公主從外地回京,一回來便進宮麵聖,請了一道聖旨.”
“她說想認你做義女,讓你以義女的名分,錄入長公主府的族譜.說起來,那道聖旨此刻應當已經送往永安侯府了.”
這倒是出乎了雲綺的意料.
先前楚虞曾派人給她遞過訊息,說本已著手籌備認她做義女的相關事宜,卻因臨時有事趕赴外地,隻能暫且擱置.
雲綺原以為所謂事宜也隻是走些儀式,卻冇料到楚虞昨日纔剛回京,竟直接就進宮請了旨,還要讓她上族譜.
要知道,這認義女,本就分兩種.
一種是口頭上認下.就像那位昭華公主,在滿月宴上當眾認了雲汐玥做義女,滿京城的人皆知有這層關係,往後對雲汐玥,自然也會多幾分慎重掂量.
可另一種,卻是要正經錄入族譜.載入玉牒的.
這般認下的義,便不再是虛名,而是實打實的長公主府半個主子.往後行走京城,便有了長公主府這座靠山,份上與那些嫡出的貴比起來,也毫不遜.
這便絕非簡單的口頭相認所能比擬,而是明明白白地向全京城宣告,雲綺,以後是安和長公主護著的人.
雲綺知道楚虞對頗有好,亦因為的世對憐惜,卻也冇料到,對方竟會這般看重,直接給了這般麵與依仗.
甚至聖旨恰好現在送去侯府,雲綺猜測,也極有可能是那位長公主有意而為.
畢竟今日是侯府為雲汐玥洗塵的日子,也正是這個假千金被族譜除名的日子,楚虞應是怕狼狽難過.
這麼說來,一早纔剛被永安侯府從嫡的名冊上除名,轉頭到了晚間,便要以長公主府義的份錄族譜.
這般跌宕起伏,實在是頗戲劇.
也不知那位名義上的爹孃,還有侯府裡滿堂赴宴的賓客,在接到那道聖旨時,會是何等驚掉下的神.
還有雲汐玥.
若是還一門心思地要同爭.同比,怕是這回,真要氣得嘔了.
此時,逐雲閣門外,一輛致馬車緩緩停駐,車簾被開,的窈窕影款款而下.
慕容婉瑤先是蹙著眉,嫌惡地掃了眼酒樓外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語氣裡帶著不耐:“怎麼這般多人?不過是一家酒樓,也值得這般挨挨地圍觀?”
“郡主說的是.”一旁的婢連忙躬應和,心裡卻暗自腹誹,們郡主果真是心.
前日那位雲小姐特意繾人送來開業的招幌箋時,郡主還滿臉不屑地丟在一旁,連聲說著“誰稀罕去的酒樓”.
可真到了今日酒樓開業的時辰,郡主卻早早地讓人備好了賀禮,催著車伕快馬加鞭地趕來,生怕遲了一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