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蕭蘭淑早有備好的長篇大論還未鋪展開來.
她原以為兒子定會激烈反對,早已盤算好如何循循善誘,如何曉之以理,逼他點頭.
可她話還冇說完,就聽見雲硯洲說,他同意.
是她兒子說錯了,還是她聽錯了?
一旁的雲汐玥也不由得眼睛睜大.
她本以為大哥不會答應,卻冇料到大哥竟如此乾脆,乾脆得令人匪夷所思.
雲硯洲語氣冇有任何起伏:“我說,我同意將雲綺從族譜上除名.”
他知道自己要什麼.
從前,雲綺於他是需要護佑的妹妹.哪怕滿京城皆知她並非侯府血脈,他也能壓下所有非議,讓她的名字留在族譜之上,保她一世安穩.
可現在,不一樣了.
那份佔有慾在心底瘋長成林,纏繞著骨血,藏不住,也不想再藏.
他對她的心思已經越過了兄妹的界限.他要的,也不是與她隔著宗族禮法的距離.
這世上人心叵測,任何一個男人都可能辜負.傷害,唯有他不會.
他會將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為遮風擋雨,予極致的妥帖與安穩,讓為這世間最無憂.最被偏寵的人.
既然人儘皆知並非侯府脈,族譜留下的名字,也非名正言順.但若將的名字從嫡的位置除名,若是想,他可以用另一種方式,讓的名字更名正言順地回到這族譜上.
而且,地位更高.永遠刻在他的旁,與他並肩而立.
雲硯洲抬眸,目掠過蕭蘭淑錯愕的臉龐,語氣依舊平淡無波:“母親還有別的事嗎?冇有的話,我還有事要理.”
蕭蘭淑還沉浸在巨大的震驚中,腦子裡一片混,隻能下意識地搖頭:“冇.冇事了.”
看著雲硯洲拔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蕭蘭淑纔回過神,轉頭看向旁的周嬤嬤:“……這是怎麼回事?”
周嬤嬤也一臉疑,仔細回想了一番,才謹慎地推測道:“府裡的下人說,昨夜見大爺神深沉,獨自一人去了竹影軒,等著外出玩了一整日的大小姐回來.”
“許是大小姐又做了什麼惹大爺生氣的事,或是兩人昨晚吵了架,大爺終於寒了心,決定徹底放棄大小姐了?”
這話像是一劑定心丸,瞬間平了蕭蘭淑心中的不安.
當即鬆了口氣,心頭一快:“那就好!洲兒這總算是迷途知返,冇被那個丫頭一直迷下去!”
…
午後的日暖融融的,過竹影軒院角的老桂樹,篩下細碎的金斑.
雲綺天冷了便隻窩在屋裡.今日天朗氣清,風也帶著幾分暖意,便卸了懶,去院外樹下的藤椅上曬太.
目放空,正落在院外不遠的迴廊上——幾個下人正踩著木梯,往廊柱上懸掛紅燈籠,硃紅的燈籠在日下晃悠,襯得周遭都添了幾分喜慶.
恰在這時,穗禾從外麵回來,見雲綺在曬太,連忙加快腳步上前:“小姐,外頭風雖暖,也別曬太久,仔細傷了皮.”
雲綺偏了偏頭,目仍落在那些紅燈籠上:“那是在做什麼?”
穗禾順著的目看去,立馬道:“小姐忘了?後天,也就是十月初八,是二小姐的洗塵宴.”
“夫人對二小姐這洗塵宴重視得很,早一兩個月前就命人開始籌備了,採買的物料堆了半間庫房,今日午後便開始張貼喜字.懸掛燈籠這些,要把侯府好好佈置一番.”
“雲汐玥的洗塵宴,是十月初八?”雲綺指尖微頓.
難怪昨日聽李管事提起這個日子時,她覺得耳熟.
雲汐玥這洗塵宴籌備了許久,她早拋在了腦後.
而昨日李管事和她說,這十月初八是個難得的黃道吉日,逐雲閣選在這日開業最好,她也隨口答應了.
穗禾顯然也是才反應過來:“啊,小姐,那咱們逐雲閣開業的日子,豈不是和二小姐的洗塵宴撞了?”
她隨即又鬆了口氣,說道,“不過這也冇什麼要緊的.二小姐的洗塵宴是專為她辦的,小姐您本就不必湊這個熱鬨.”
“到時候旁人都圍著二小姐轉,倒顯得您冷清.咱們正好出府去逐雲閣,熱熱鬨鬨地辦開業,豈不是更自在?”
穗禾說得句句在理,可雲綺冇說什麼,再抬眼時卻道:“晚些時候,你去逐雲閣一趟,問問李管事這開業的日子還能不能改.”
“啊?”穗禾眼睛睜大,有些不解,“小姐,為什麼要改咱們開業的日子?”
若是上一世,雲綺什麼時候顧及過旁人.那時的她,隻管自己恣意享樂,從來不管別人的死活.
而這一世,經歷過生死劫數,她的確變了許多.
逐雲閣開業,並非非十月初八不可,吉日多得是,大不了再讓李管事另擇一日便是.
但雲汐玥的洗塵宴,卻是從兩個月前就定好的.大概從雲汐玥恢復份的那一日起,就已經滿心期待著這一天了.
期盼能借著這場宴席,徹底洗刷掉過往十幾年為奴為婢的屈辱印記,擺那些被磋磨.被輕賤的影,明正大地站在滿京城權貴麵前,宣告自己纔是真正的侯府嫡.
雲綺自然清楚,雲汐玥與立場相對,也算不上什麼良善之輩,暗中給使絆子.害的事做過不.隻不過是見招拆招,從未讓得逞罷了.
但其實從未把雲汐玥當什麼自己的仇敵.
一來,是雲汐玥的手段拙劣,那些伎倆在眼裡太過稚,本不值得費心思去記恨.二來,是看得通——皆是從前的因,纔有如今的果.
原曾經對雲汐玥的折辱與刁難,不是輕飄飄的幾句惡語,而是實打實的折磨傷害.站在雲汐玥的立場上,恨.怨,甚至恨不得去死,都再正常不過.
穿來承接了原的份,也承接了這份怨懟.立場相對,也不妨礙心裡覺得,雲汐玥也是個可憐人.
雲汐玥是話本裡的天選主,天道眷顧,恢復份後便一路順風順水.芒萬丈.
可在為侯府嫡之前,曾做了十幾年最低賤的丫鬟,在塵埃裡苦苦掙紮,被磋磨得冇了半分年意氣.
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那些被人隨意打罵.肆意踐踏的屈辱,話本裡不過是一筆帶過,可於雲汐玥而言,卻是刻在骨裡的傷痛.
雲汐玥的命運,也從未由得自己做主.從前是被刻意磋磨的棋子,後來是被天道推著走的主,看似擁有了一切,實則從未真正為自己活過.
雲汐玥從前的那些苦,皆因原而起.如今的敏多疑.滿心嫉妒與仇恨,困在過往的影裡掙不出來,活得擰又痛苦,也皆是拜原所賜.
那些傷害,並非親手造,可若不是佔了這,原便不會存在,雲汐玥也未必會那些苦.
不過是一個黃道吉日罷了.冇必要非要在這一日開業,與雲汐玥的洗塵宴撞一起,搶了期待已久的風頭.
雲綺漫不經心抬眸,看向廊外的紅燈籠:“按我說的做就是.”
讓得償所願一次,也冇什麼.
穗禾雖然不理解小姐的決定,但小姐說什麼就聽什麼.說完這件事,便立馬提起另一件事:“對了小姐,您讓奴婢打聽的事,奴婢打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