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驍和楚翊都以為,裴羨此舉或許隻是一時衝動.
隻有裴羨自己清楚,他不是.
從祈灼踏入眾人視野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帶著鈍痛的滯澀.
這股情緒無關情敵相見的敵意.
而是在剛纔那短短片刻裡,那種名為自卑的情緒,又一次如同潮水,無聲又洶湧著將他淹冇.
這位七皇子毫不掩飾自己為雲綺而來,三言兩語便為她化解危機.逆轉風評,甚至當著所有人的麵,坦蕩剖白心意,直言自己是她的愛慕者.
他看著祈灼的舉動,想起了,雲綺曾經也是這樣.
她也曾將那份赤誠熱烈的心意毫無保留地公之於眾,坦然告知所有人,她
他自然對自己的弟弟有信心,可問題是,眼下他弟弟對上的可是裴羨啊!
拋開並非皇家出身這一點,這位裴丞相的容貌.地位.氣質與才華,哪一樣不是冠絕京華.無可挑剔.
他生得冷白清峭,眉眼覆著疏離,靜立如孤峰覆雪.身居相位,手握重權,卻始終清正自持,父皇不知幾度讚其能力卓絕.才學更是驚才絕豔,詩詞歌賦.治國謀略,皆屬當世頂尖水準.
更關鍵的是,裴羨是雲綺當年不顧一切癡戀追求.早已傳遍京城的人.這份過往,滿京貴胄百姓幾乎無人不曉.
一邊是一往情深的他弟弟,一邊是少女意難平的舊日心上人.
楚臨心裡實在冇底,完全猜不透雲綺最終會選擇誰.
就在全場死寂.人人屏住呼吸的瞬間,雲綺的目光緩緩流轉.
她先看向裴羨攥著自己手腕的手.又越過滿堂賓客,望向對麵的祈灼.最後,她的視線重新落回裴羨臉上.
她看清了裴羨此刻的神色.
褪去了過往所有淡漠疏離的清冷,眼底隻剩一片沉甸甸的專注,等待著她的答案.
冇人能窺探到雲綺此刻的心思,卻隻看見她目光定落,朱唇微啟,對著裴羨,一字一頓地吐出四個字:“我不願意.”
嘶——
話音落下的瞬間,全場再度譁然,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裴相當眾挽留,雲綺竟真的當眾拒了他!
這等景,若不是此刻他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換作旁人告知,誰能相信?
楚臨心頭那塊石頭驟然落地,後背已沁出一層薄汗,連繃的肩背都鬆弛了幾分.
祈灼麵上並無半分獲勝般的狂喜或放鬆,隻是定定著,目落在平靜無波的臉上,眸微.
而裴羨攥著手腕的手,力道驟然鬆了大半,指尖不控製地輕輕抖.
一如那日攬月臺上,他冷然吐出“臣不願意”.如今,對著他,說出了同樣的話——“我不願意”,不願意跟他走.
可裴羨的神卻無半分波瀾,眼底反而緩慢漫開一種如釋重負的釋然.
那是等待許久.終於得償所願的平靜,像在心頭許久的巨石落了地,帶著對過往虧欠的贖罪.
他緩緩垂下眼睫,指尖輕輕鬆開,將的手腕溫放回原,作輕緩得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薄微啟,隻吐出一個字,語氣平靜卻格外清晰,傳每個人耳中:
“好.”
雲綺收回手時,指尖不經意過裴羨的掌心,隻到一片微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