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誰的聲音?
所有人都心頭一凜,下意識循著聲源望去,目光齊齊黏向門外.
紅燈籠懸在簷下,猩紅光暈裹著燭火的暖黃傾瀉而下,正落在門外立著的那人身上.
男人身著一襲暗紅錦袍,衣料上暗繡的紋路在光影中若隱若現,與簷下燈籠相映,添了幾分沉斂的豔色.
身形頎長,立在明暗交錯處,修長分明的手隨意撚過袖口,指尖漫不經心轉了半圈,周身漾著股散漫到骨子裡的慵懶,彷彿周遭喧囂都與他無關.
燭火躍動,映得他眉眼愈發分明.那是一張足以讓天地失色的臉,眼尾微挑的桃花眼,瞧著似有萬種風情,眼底卻覆著一層化不開的薄涼,與生俱來的貴氣如影隨形.
即便未著任何華麗飾件,也難掩那份從骨血裡透出的矜貴.像浸了寒玉的硃砂,豔得奪目,涼得懾人,自帶一種矛盾又致命的吸引力.
“這是……”
人群中有人下意識喃喃,話音未落,身旁便有人猛地睜大眼睛,壓低聲音驚道:“是那位!不久前剛被接回宮中.即將冊封為祁王的七皇子!”
七皇子?
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今日赴公主府宴的皆是世家貴胄,無人不知這位皇後嫡出.太子胞弟的七皇子.
傳聞他幼時體弱,養在長公主府,九歲時他自請赴皇陵為先皇守孝,一守便是十年.
不久前他歸京,陛下喜不自勝,不僅設宴款待群臣,更是賞賜無數,接著便下旨封王.這位七皇子的風頭,近來竟蓋過了聖寵多年的四皇子.
可他們也聽聞,七皇子在冷皇陵中熬壞了,患上疾,因此行不便.回京後從未在人前麵,見過他真容的人寥寥無幾.
誰也冇想到,他竟會突然出現在公主府的宴會上.
眾人再度打量過去,心頭震撼愈甚.
這七皇子的容貌,竟俊到如此地步——眉目如畫,豔絕無雙,氣度較之四皇子有過之而無不及.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就那樣立在紅燈籠下,脊背挺得筆直,身姿頎長挺拔,既無輪椅代步,也無手杖支撐,顯然腿疾早已痊癒.
難怪朝堂上近日一直有風聲,說四皇子與七皇子已暗中針鋒相對,暗潮湧動.
兩人皆是天之驕子,一個深得聖寵多年.根基穩固,一個剛歸京便獲封王.風頭無兩,這般旗鼓相當的對峙,怎能不攪動京城風雲?
隻是……這七皇子剛纔說什麼?
他說雲綺今日獻上的賀禮,是他為她準備的.
這位深居簡出.剛歸京不久的七皇子,怎會也與侯府那假千金相識?
昭華公主循著眾人目光望向門外,臉上也露出幾分詫異之色.
景寧的滿月宴她早在數月前便開始籌備,請帖更是一月前就陸續發往各府.給太子遞請帖時,這位七皇子楚祈尚未回宮,她自然冇將他列入宴請名單.
楚祈雖也是她名義上的親侄兒,可她也隻在他剛出生時遠遠瞧過一眼.後來他養在長公主府,再後來遠守皇陵,十年間從未有過交集.
如今驟然現身,怎能不讓她意外.
祈灼踏入廳內時,每一步都落得輕而穩,全然不見傳聞中腿疾的半分滯澀.
昭華公主壓下心頭翻湧的波瀾,麵上擠出幾分柔和:“你是祈兒吧?聽聞你回宮多日,本宮竟一直未曾得見,倒是冇想過,你會突然來本宮這滿月宴.”
“但你方纔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雲綺送來的賀禮,是你為她準備的?”
祈灼那雙瀲灩的桃花眼微微彎起,眼尾漾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語氣卻帶著恰到好的恭順:“先恭喜姑姑,賀小郡主滿月之喜.”
他語氣隨意,緩緩道:“先前與阿綺閒聊時,我提過姑姑你氣質雍容.風華絕代,便了心,說想來親眼見見姑姑的風姿,也瞧瞧玉雪可的小郡主.阿綺份不便,便託了國公府的謝世子,才求得請帖.”
“阿綺對這次賀禮格外上心,琢磨了許久才定下兩樣.搖籃掛飾晃能吸引小郡主注意,又能逗歡喜.筆細膩.畫風鮮活的孩啟蒙繪本,日後既能供小郡主欣賞識,也能解悶消遣.”
“阿綺本要拿自己不多的積蓄去備辦,是我攔了下來.我說賀禮我來替準備,也當是借的巧思,給姑姑和小郡主遞一份我的心意.”
話到此,祈灼語氣微頓,桃花眼掠過廳中一微妙的沉寂,輕描淡寫地補充道,“隻是冇想到,在我來之前,這賀禮似是出了什麼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