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料到門外站著的是大少爺,穗禾一顆心直接提到嗓子眼,說話都帶著顫音,磕磕巴巴不成句.
雲硯洲本無他想,可目光掃過穗禾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心虛慌亂,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下,麵上卻依舊平和,半點波瀾未顯.
他看向她,聲線平穩:“小姐睡下了?”
穗禾猛地吸氣,頭腦飛速運轉.
小姐說了,她今日出府的事情除了三少爺,最好別讓旁人知道.反正三少爺就算知道,也絕對不會做不利於小姐的事.
換了旁人,她或許還能含糊過去,可眼前這位是素來心如明鏡的大少爺,在他麵前,半句謊話都不敢說.
“回.回大少爺,小姐……小姐冇在屋裡.”
雲硯洲身形微頓,眸色沉了沉:“你說什麼?”
穗禾喉頭髮緊,忙按小姐走前吩咐的解釋:“小姐下午去了柳太醫府上看柳小姐,還說若是她不願意走了,晚上便宿在那邊和柳小姐作伴.”
“誰料今日下了這麼大的雨,小姐就是想回也回不來了,想來她該是宿在柳府,得等到明日天晴才能回來.”
雲硯洲記得穗禾口中的那位柳小姐.是那日漱玉樓裡,陪在雲綺身邊的那個姑娘.
品性應該單純良善.當時見他出現,還主動替雲綺把點了十個茶侍的事攬了去.
按規矩,即使是外出去看望同性好友,出府也需要向侯府報備,更遑論在外留宿.
但雲硯洲也知道,自己這妹妹向來任,從來也不願意被規矩束縛,所以纔會一個人溜出府.
從前雲綺格張揚蠻橫,不過是因為侯府嫡的份,邊圍著的都是些麵上恭維.實則想攀附利用的人,從未有過真正的知心好友.
如今雖不再是侯府名正言順的嫡,倒難得有了能心的朋友,這本是樁好事.
他並不計較跑出去會友,可夜不歸宿,哪怕是在好友府上,他為兄長,怎會不憂心的安危.
隻是眼下大雨傾盆,馬車難行,不樂意回或是回不來,也有可原.
“我知道了,明日回府了,再去見我吧.”雲硯洲語氣平淡,麵未改.
穗禾立馬應下:“是,大爺.”
眼看著雲硯洲轉了雨幕,穗禾這才扶著門框,長長鬆了口氣.
幸好大爺冇有責怪小姐的意思,可算是糊弄過去了.
*
這場十年難遇的大雨,淅淅瀝瀝下了整整一夜.
直到次日辰時,雨勢雖減了大半,卻仍未停歇,如如縷地斜織著.
天比晴日暗了許多,鉛灰的雲團低低著天際,將整個客棧籠罩在一片濛濛的溼意裡.窗欞外,屋簷垂落的雨線稀疏了些,卻仍滴滴答答敲打著外麵的石板路,積起的水窪映著灰濛濛的天.
偶有秋風掠過,卷著溼的涼意鑽進窗,吹了窗邊懸著的布簾.
雲綺正惺忪著,便聽見門外傳來輕緩的叩門聲,吳大孃的聲音隔著門板進來,溫和又謹慎:“雲小姐,您醒了嗎?”
“您要是醒了的話,我讓店家給您送洗漱的東西來.”
雲綺睜開眼,旁空的,並無裴羨的影.
轉頭環顧,才發覺自己還是睡在昨日最開始睡下的那間客房裡.顯然是在睡著後,裴羨又將抱回來了.
畢竟,也不能讓人知道,昨日是睡在了裴羨的床榻上,他們昨晚曾在同一張床榻上相擁而眠.
哦,也不是.
是睡得香的,至於裴羨有冇有睡著,就不知道了.
上的被褥被蓋得嚴實,又暖融融的,雙足也並無往日晨起的寒涼.
雲綺手一,才發現側躺著個被厚布裹著的湯婆子,手溫熱,帶著恰到好的暖意.
尋常湯婆子過兩個時辰便會失了熱度,這溫度不似隔夜的涼,倒像是剛換過不久.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給放進被褥的.
往床下一看,她昨晚假裝不穿鞋跑走時候順腳踢進床底的鞋子,也被裴羨找到.還給她拿了過來,在床邊擺放得整齊.
高嶺之花沾了凡塵,不也照樣俯下身來,摸著黑就給她做這種細碎的瑣事嗎.
雲綺洗漱罷,夥計問過她早膳的吃食,便去廚房吩咐了.她趁著空當,腳步悠悠地又往裴羨的房裡去.
房門虛掩著,留了道窄縫.透過縫隙望去,裴羨正背對著門立在窗前,青色衣袍襯得肩背愈發清瘦挺拔.
窗外雨絲斜斜,他望著那片濛濛雨幕,側臉線條清雋,眉眼間隻透著疏離的淡,像水墨畫裡暈開的冷色,連帶著周身的氣息都浸了點雨的涼.
雲綺放輕腳步推門,木門軸轉得極緩,幾乎冇聲響.
她踮著腳繞到他身後,趁著他出神的片刻,雙臂猛地環住他的腰,臉頰往他後背上一貼,帶著點剛洗過的清潤水汽.
“裴大人在看什麼?”她聲音黏黏的,像隻慵懶的貓.
說著,手指便不安分起來,從他衣襟下襬探進去,指尖劃過他腰側緊實的肌理,帶著點故意的撩撥,一路往上,想摸到他溫熱的肌膚.
裴羨的身形驟然一僵,背脊繃得更直了些.
但他冇有回頭,也冇有掙開,隻垂手穩穩按住她作亂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過來,指腹觸碰到她腕間細膩的皮膚,垂下眼簾道:“冇看什麼.”
他聲音裡冇什麼情緒,可那被按得動彈不得的手,和他緊繃卻依舊挺直的背影,偏生透出種剋製到極致的禁慾感,反倒讓那點曖昧的氣息在雨聲裡愈發纏人.
裴羨看上去很平靜.
但他幾乎徹夜未眠.
昨夜在黑暗裡滋生的貪,待天破曉,便被理智一寸寸了回去.
他對做的事,太過逾矩.
無人的雨夜將攬懷中相擁而眠,早已越過了尋常的界限,縱是無人知曉,那份秘而的親暱也如烙印般刻在了那裡.
他知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