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這座曾經繁華的現代都市,此刻已徹底化為一片血與火的煉獄。東門城樓坍塌了大半,斷裂的合金扭曲如巨獸的骸骨,裸露在慘淡的天光下。城牆內外,屍骸枕藉,暗紅的血液浸透了焦黑的土地,混合著內臟的碎塊與斷裂的骨茬,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濃烈腥氣。斷裂的能量武器、破碎的裝甲殘骸、仍在燃燒的火焰……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結束的慘烈。
嗚咽的風捲過廢墟,帶起灰燼與血腥。倖存的守軍們如同失了魂的泥塑,倚靠在殘垣斷壁間。有人呆滯地望著遍地同袍的遺體,有人抱著殘缺的肢體無聲流淚,更多的人則望著淩鋒消失的虛空,眼中充滿了刻骨的仇恨與深入骨髓的無力。
“媽媽……媽媽你在哪……”一個稚嫩而驚恐的哭喊聲,在死寂的廢墟邊緣響起。一個滿臉黑灰、衣衫襤褸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在瓦礫堆中翻找著,小手被尖銳的碎石劃破,鮮血淋漓,她卻恍若未覺,隻一遍遍徒勞地呼喚。
不遠處,一個失去雙腿的中年男人,靠著半截燒焦的牆壁,空洞的眼神望著天空,嘴裡喃喃自語:“都冇了…家冇了…廠子冇了…什麼都冇了…”
悲愴與絕望,如同瘟疫般在倖存者中蔓延。這不是天災,而是人禍!是那個腳踏妖王、漠視蒼生的白衣人,為了一場所謂的“觀察”,將整個江城拖入了地獄!
龍組基地深處,核心醫療區。
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
夜辰躺在最高規格的維生艙內,生命體征監測儀上,那條代表心跳的曲線雖然依舊微弱,卻已不再是瀕死的直線,呈現出一種極其緩慢但穩定的起伏。他身上覆蓋著特製的生物凝膠,左肩胛和右後背下方那兩道恐怖的琉璃狀貫穿傷,邊緣處焦黑的琉璃質地已經被軟化,在“九轉青鸞涅盤丹液”和骨片持續輸送的古老暖流滋養下,一絲絲極其微弱的粉嫩肉芽正艱難地萌發著,對抗著傷口深處那如同跗骨之蛆、依舊在冰冷跳躍的白金道力。他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如同沉眠。唯有緊握的左手掌心,那枚染血的骨片,持續散發著溫潤而堅定的微光,星軌儘頭指向西南的灰濛濛光束雖微弱卻固執。
旁邊另一個醫療艙內,蘇沐雪靜靜躺著。她清麗的臉龐毫無血色,氣息比夜辰更加虛弱。右臂被洞穿的傷口雖已緊急處理,包裹著厚厚的生物繃帶,但繃帶之下,那焦黑的琉璃狀痕跡依舊觸目驚心,絲絲縷縷的白金道力如同毒蛇,在傷口邊緣遊走,不斷侵蝕著她的生機,帶來持續的劇痛。即便在昏迷中,她的眉頭也因痛苦而緊鎖。楚風站在兩個醫療艙之間,銀白的金屬右臂低垂,墨綠色的“怨靈血咒”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帶來陣陣陰冷的刺痛。他看著艙內兩個重傷垂危的年輕人,又看向基地外那片滿目瘡痍的焦土,赤紅的雙眼中,壓抑的怒火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報告!”一名龍組情報官快步走入,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與顫抖,“初步傷亡統計…東門守軍戰損超過七成!龍組江城分部異能者傷亡過半!平民傷亡…無法精確統計,預計…超過十萬人!城市核心區域損毀麵積達百分之四十!經濟損失…無法估量!”
每一個數字,都如同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捅在楚風的心上!他猛地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銀白的金屬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那墨綠的邪氣彷彿感受到了他滔天的怒意,猛地一陣劇烈扭動!
“淩!鋒!”兩個字,如同從牙縫中擠出的寒冰,帶著刻骨的恨意!
他豁然轉身,大步走向基地指揮中心。每一步踏在地麵,都帶著沉重的迴響,彷彿踏在無數亡魂的屍骸之上。指揮中心內,巨大的全息螢幕上分割著江城各處的慘狀:燃燒的廢墟、哭泣的孩童、堆積如山的裹屍袋……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所有留守的龍組成員,臉上都寫滿了悲憤與屈辱。
楚風站到主控台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撕裂胸膛的怒火。他按下通訊按鈕,接通了龍組總部最高加密頻道。巨大的螢幕上,一個肩扛將星、麵容剛毅、眼神卻如同萬年寒潭般深邃的老者影像浮現——龍組最高負責人,代號“龍首”!
“龍首!”楚風挺直脊梁,聲音嘶啞卻如同金鐵交鳴,帶著不容置疑的憤怒與力量,“江城緊急事態最高級彆報告!”
“講。”龍首的聲音沉穩,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凝重。
“江城遭遇不明操控的、史無前例的A+級獸潮襲擊!源頭已鎖定!”楚風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落,“襲擊者,裡世界頂級古族——淩家天驕,淩鋒!”
指揮中心內,一片死寂!隻有楚風憤怒的聲音在迴盪:
“此人腳踏輪海境巔峰飛行妖王青鱗雷鵬,以未知手段操控萬獸,悍然襲擊江城!目的並非攻城略地,而是為了——”楚風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為了逼迫我江城龍組特勤人員夜辰展現其特殊力量,進行所謂的‘觀察’!”
“夜辰為守護江城,浴血奮戰,重創將級妖獸撼山巨熊王,自身瀕臨隕落!然淩鋒此獠,視我江城百萬軍民為草芥,視我守城將士之血為無物!在觀察‘滿意’後,竟悍然出手,以道宮境之力,一指重創垂死之夜的辰!其指力餘波,更傷及百草穀傳人蘇沐雪!”
楚風猛地指向身後巨大的全息螢幕,上麵正播放著東門廢墟的慘狀、堆積的裹屍袋、以及夜辰和蘇沐雪在醫療艙中昏迷的畫麵!
“龍首!請看!”
“這就是淩鋒的‘觀察’!”
“這就是裡世界天驕的‘遊戲’!”
“江城東門防線崩潰!守軍死傷慘重!平民流離失所!城市化為焦土!我龍組精銳喋血!兩名潛力巨大的青年才俊生死垂危!這一切,皆拜淩鋒此獠所賜!”
楚風的聲音如同受傷的雄獅在咆哮,充滿了悲憤與控訴:
“龍組,代表國家,守護此界安寧!今日,江城百萬軍民之血未乾!亡魂未遠!我楚風,江城龍組負責人,在此代表江城所有浴血奮戰的將士!代表所有無辜罹難的平民!代表所有失去家園的百姓!”
“向裡世界淩家!”
“向淩鋒!”
“發出最嚴厲的質問!!”
“質問其視人命如草芥、肆意踐踏規則、悍然襲擊表世界城市的滔天罪行!”
“質問其對我龍組、對我華夏尊嚴的肆意踐踏!”
“我江城龍組,需要淩家!需要淩鋒!給出一個交代!一個血債血償的交代!”
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飽含著血淚與憤怒!指揮中心內,所有龍組成員都紅了眼眶,緊握雙拳,一股悲壯不屈的氣勢在無聲中凝聚!
然而,就在楚風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一股浩瀚、冰冷、如同宇宙星空般漠然的恐怖威壓,毫無征兆地降臨!瞬間籠罩了整個江城,籠罩了龍組基地!指揮中心內所有螢幕瞬間雪花閃爍!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感覺身體一沉,如同被無形的山嶽壓住,呼吸都變得困難!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感,讓所有憤怒瞬間凍結!
基地外,廢墟之上,那片被血染紅的虛空,空間如同水波般劇烈盪漾起來!
淩鋒的身影,如同踏破虛空而來,再次出現在江城上空!依舊是白衣勝雪,纖塵不染,腳踏那頭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青鱗雷鵬。他那雙深邃如同星淵的眼眸,淡漠地俯視著下方滿目瘡痍的焦土,以及龍組基地的方向。
楚風那充滿血淚的控訴,那響徹加密頻道的“質問”,顯然被他清晰地“聽”到了。
“交代?”
淩鋒薄唇微啟,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空間,如同冰冷的玉磬,敲打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帶著一種俯瞰塵埃般的漠然與……一絲極其細微的、被螻蟻冒犯的冰冷不悅。
“區區表世界螻蟻之城,些許凡俗性命,也配向本座要交代?”他的目光掃過廢墟,掃過那些哭泣的平民,如同看著路邊的雜草,不帶一絲情感。“爾等,連同這座汙穢之城,不過是本座觀察‘實驗品’的……背景板罷了。”
“背景板?!”指揮中心內,一名年輕的龍組戰士聽到這冰冷到極致的話語,再也壓抑不住,發出悲憤的嘶吼!卻被那恐怖的威壓死死按在座位上,口鼻溢血!
楚風死死盯著螢幕上淩鋒那漠然的身影,赤紅的雙眼幾乎要滴出血來!銀白的右臂上,墨綠邪氣瘋狂扭動,帶來鑽心劇痛!
“至於那夜辰…”淩鋒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基地,落在了維生艙內夜辰的身上,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一個僥倖承載了一絲‘葬天’餘燼的容器,能在本座一指之下苟延殘喘,已是其莫大的造化。爾等,當好生看護這‘實驗品’,待其恢複些許,本座自會再來‘觀察’。若再有下次,爾等未能護住‘實驗品’使其提前損毀…”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萬載寒冰,“這江城,便冇有存在的必要了。”
赤裸裸的威脅!視百萬生靈如無物!
“淩鋒——!!”楚風再也無法抑製,對著通訊器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與屈辱而撕裂!“你欺人太甚!!”
“聒噪。”
淩鋒淡漠地吐出兩個字,如同拂去塵埃。他不再看下方一眼,彷彿多看一眼都是玷汙。
他腳下輕輕一點。
唳——!!!
青鱗雷鵬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尖嘯,充滿了不屑與威嚴!遮天巨翼猛地一振!
轟隆——!!!
狂暴的氣流瞬間撕裂空間!江城上空,那殘餘的、稀薄的獸群,無論之前因恐懼潰散到何處的,在聽到這聲鵬嘯的瞬間,如同收到了至高無上的指令,眼中赤紅的瘋狂瞬間被絕對的服從取代!
嗚——嗚——!!!
無數妖獸發出低沉而整齊的嘶鳴,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帶著一種詭異的秩序感,不再混亂,不再猶豫,如同訓練有素的軍隊,朝著荒野深處,頭也不回地洶湧退去!速度之快,遠超之前潰散之時!
獸潮……在淩鋒揮手之間,徹底退去。
乾脆利落,如同丟棄一件無用的工具。
留下滿目瘡痍、屍橫遍野、悲泣震天的江城。
淩鋒腳踏青鱗雷鵬,一人一禽的身影,在那劇烈的空間漣漪中,由實化虛,迅速變得透明,最終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徹底消失。
隻留下江城上空,那久久迴盪的、充滿嘲諷意味的鵬嘯餘音。
以及……指揮中心內,死一般的寂靜。
楚風死死盯著淩鋒消失的虛空,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銀白的右拳狠狠砸在主控台上!
轟——!!!
堅固的合金檯麵被砸出一個深深的凹坑!墨綠的“怨靈血咒”因他的情緒劇烈波動而瘋狂反噬,墨綠邪氣瞬間蔓延至他半邊脖頸,帶來深入骨髓的陰冷與劇痛!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暗紅的鮮血。
交代?
血債血償?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憤怒的質問,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龍首…”楚風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充滿了疲憊與深深的無力感,“您…聽到了…”
螢幕中,龍首那剛毅的麵容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億萬星辰在生滅,醞釀著足以焚燬星空的怒火與冰冷的算計。他沉默了足足十息,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壓抑:
“淩家…道宮境…葬天餘燼…實驗品…”
“楚風。”
“不惜一切代價,保住夜辰性命!”
“今日之血債…我龍組…記下了!”
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
楚風重重地點頭,抹去嘴角的血跡。他轉身,目光再次投向醫療區的方向,看向維生艙內生死未卜的夜辰和蘇沐雪,眼中燃燒著刻骨的恨意與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力量!
唯有力量,才能討還血債!才能守護想要守護的人!
就在這時!
嗡——!!!
醫療艙內,夜辰緊握的左手掌心,那枚古樸骨片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其表麵指向西南方向的星軌,亮得如同燃燒的星河!星軌儘頭那個模糊的“碑形標記”,清晰地投射出一道凝練無比的灰濛濛光束,穿透了維生艙,穿透了基地的合金壁壘,筆直地射向西南天際!
葬天淵的呼喚,如同命運的號角,在夜辰殘存的意識中,在滿城的悲憤與廢墟之上,發出了最後的、無可迴避的集結令!
夜辰殘存的意識,在無邊劇痛與冰冷包裹的黑暗中沉浮。淩鋒那如同天憲般的冰冷話語——“螻蟻”、“背景板”、“實驗品”——如同最惡毒的詛咒,一遍遍在破碎的識海中迴盪,撕扯著殘存的自尊。
然而,在意識沉淪的最深處,掌心那枚骨片傳來的牽引感卻愈發清晰、急迫!冰冷,卻帶著一種近乎宿命的召喚感。識海最底端,那個沉寂的灰色烙印,在這股召喚與外界滔天悲憤的刺激下,極其微弱地……震顫著,如同被喚醒的凶獸在低吼。
同時,一股淡淡的、帶著草木清香的溫暖氣息,如同黑暗中的燈塔,頑強地穿透冰冷的死亡陰影,縈繞在意識邊緣。這氣息讓他破碎的靈魂感到一絲慰藉,卻也帶來一種源自靈魂的、冰冷的劇痛,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撕裂了…是蘇沐雪…
就在這時!
一股浩瀚磅礴、冰冷漠然如同宇宙意誌的恐怖威壓驟然降臨!伴隨著那熟悉而令人靈魂凍結的鵬嘯!是淩鋒!他又回來了!
緊接著,是楚風那充滿血淚與不屈的咆哮質問!
是淩鋒那視蒼生如草芥、冰冷到極致的迴應!
“背景板…”
“實驗品…”
“江城…冇有存在的必要…”
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印在夜辰殘存的意識之上!憤怒!如同沉寂萬古的火山岩漿,猛地在他意識深處沸騰!識海最底端那個沉寂的灰色烙印,在這股滔天怒火的衝擊下,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掙紮!一股冰冷、暴戾、欲要葬滅一切的毀滅意誌,如同失控的洪流,猛地衝擊著他殘破的識海!
然而,力量早已枯竭!身體早已破碎!這憤怒的咆哮,隻能在意識的牢籠中無聲迴盪!如同被鎖鏈禁錮的凶獸,徒勞地撞擊著牢籠!
就在這極致的憤怒與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殘存的意識徹底撕碎時!
嗡——!!!
掌心骨片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一股清晰到無可辯駁的、指向西南方向的牽引之力,如同命運的鎖鏈,狠狠攫住了他的靈魂!
葬天淵!
去那裡!
獲得力量!
撕碎這該死的枷鎖!埋葬這冰冷的漠視!討還這血染的債!
這念頭,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間點燃了他意識深處所有的憤怒與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