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維生液被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紅。夜辰的身體如同被抽去骨頭的破敗玩偶,軟軟懸浮其中,再無一絲聲息。左肩胛處那碗口大小的恐怖貫穿傷,邊緣光滑如鏡,呈現出熾熱熔融後的琉璃狀,絲絲縷縷的白金色星辰道力如同跗骨之蛆,在傷口邊緣冰冷地跳躍、侵蝕,阻止著任何形式的癒合,無聲地吞噬著最後殘存的生機。生命體征監測儀發出刺耳而單調的長鳴,螢幕上那條代表心跳的曲線,幾乎徹底拉平,隻剩下最微弱的、象征性的起伏。
“夜辰——!!!”蘇沐雪淒厲的哭喊撕裂了醫療艙內的死寂。她清冷的臉上再無半分血色,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混合著嘴角因強行壓榨靈力而溢位的血絲,簌簌落下。她不顧一切地將整個身體撲在冰冷的維生艙壁上,雙手死死按在那層厚重的特種玻璃上,纖細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體內早已枯竭的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翠綠光芒在她掌心艱難地、倔強地亮起,那是百草穀《青木回春訣》最後的本源靈力,如同風中殘燭,隔著冰冷的艙壁,徒勞地試圖注入夜辰那如同黑洞般沉寂的軀體。
“冇用…為什麼冇用…”靈力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夜辰體內肆虐的灰黑反噬之力與那冰冷的白金道力撕碎、湮滅。蘇沐雪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冇,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揉碎。
觀察窗外,楚風目眥欲裂!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艙內生死不知的夜辰,又猛地轉向摩天大樓頂端那道如同烙印般刻在視網膜上的白色身影!憤怒、不甘、如同岩漿般灼燒著他的理智!他銀白的金屬右臂猛地抬起,狠狠一拳砸在厚重的觀察窗上!
轟——!!!
堅硬的合金被砸出一個深深的凹陷,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然而,右臂上那墨綠色的“怨靈血咒”如同被激怒的毒蟒,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反撲!墨綠邪氣瘋狂扭動、膨脹,死死噬咬著他的經脈,帶來鑽心蝕骨的劇痛與深入骨髓的陰冷!一股強大的、充滿惡唸的束縛之力,如同無形的枷鎖,將他牢牢釘在原地,甚至試圖操控他的手臂攻擊他自己!
“呃啊——!”楚風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額頭青筋暴起,銀白光芒與墨綠邪氣在他右臂上瘋狂角力,身體劇烈顫抖,卻無法再移動分毫!隻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那高高在上的始作俑者!
淩鋒!
他依舊負手立於摩天大樓頂端,腳踏青鱗雷鵬,白衣在夜風中纖塵不染。淡漠的目光掃過下方醫療艙內的慘狀,掃過夜辰那幾乎消失的生命氣息,掃過蘇沐雪的絕望與楚風的憤怒掙紮,俊美無儔的臉上,冇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有一種……如同拂去塵埃般的、冰冷的漠然。
“果然,隻是徒勞的掙紮。”淩鋒的聲音平淡無波,清晰地穿透空間,如同冰冷的玉磬敲打在每個人心頭,宣判著最終的結果。“葬天餘燼,終究難敵道宮一指。”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蘇沐雪那充滿刻骨恨意的淚眼上,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卻冰冷到骨髓裡的弧度。
“無趣。”
話音落下,他腳下輕輕一點。
唳——!!!
腳下的青鱗雷鵬發出一聲穿金裂石、蘊含著無儘威嚴與雷霆之怒的尖嘯!無形的音波如同實質的巨錘,狠狠撞在江城本就搖搖欲墜的能量護罩上!護罩藍光瘋狂閃爍,發出瀕臨破碎的哀鳴!
青鱗雷鵬那遮天蔽日的巨翼猛地一振!
轟隆——!!!
狂暴的氣流瞬間形成肉眼可見的颶風,撕裂空間!摩天大樓頂端的景象劇烈扭曲波動!
在下方無數道驚駭、恐懼、憤怒的目光注視下,淩鋒腳踏青鱗雷鵬,一人一禽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倒影,在那劇烈的空間漣漪中,迅速變淡、透明,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隻留下那聲震撼靈魂的鵬嘯餘音,在江城上空久久迴盪。
以及……醫療艙內,那代表生命垂危的、刺耳的長鳴。
絕望的冰冷,如同萬載玄冰,凍結了空氣。
然而,就在淩鋒身影消失的瞬間!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伴隨著劇烈的震動,猛地從江城東門方向傳來!如同發生了強烈的地震!
“報告!東門能量護罩核心節點因剛纔指芒衝擊和獸潮壓力過載……徹底崩潰了!”通訊器中傳來指揮官驚駭欲絕的嘶吼!
楚風猛地扭頭望去!隻見江城東門上空,那道巨大的、籠罩了整個江城的淡藍色能量護罩,如同被戳破的氣泡,從東門核心節點處開始,藍光瘋狂閃爍、明滅,隨即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瓦解、崩碎!化作漫天飛舞的藍色光點,迅速消散在夜空中!
失去了護罩的阻隔,城外荒野中那濃鬱的血腥氣、殘留的妖氣、以及混亂的煞氣,如同開閘的洪水,瞬間湧入江城!
與此同時!
嘩啦——!!!
醫療艙內,連接著夜辰維生係統的幾條主要管線,因基地劇烈的震動和能量波動,瞬間爆裂開來!冰冷的維生液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維生艙的密封係統發出刺耳的警報!
“警告!維生係統失效!艙體壓力失衡!”冰冷的電子音急促響起。
夜辰那癱軟在染血液體中的身體,被驟然失衡的壓力和噴湧的液體猛地衝起!如同狂風中的落葉,狠狠撞在維生艙的內壁上!
噗——!
又是一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汙血從他口中噴出,濺在透明的艙壁上,觸目驚心!
“不!”蘇沐雪驚呼,試圖打開艙門,但係統因故障而鎖死!
“手動釋放!快!”楚風對著通訊器咆哮,同時不顧“怨靈血咒”的反噬,強行調動力量,銀白的金屬拳頭再次狠狠砸向觀察窗的裂紋處!
轟!轟!轟!
裂紋迅速擴大!
就在這時!
異變再生!
嗡——!!!
緊貼在夜辰胸前心臟位置的那枚古樸骨片,在維生液噴濺、壓力失衡、外界混亂能量湧入的劇烈刺激下,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熱光芒!彷彿一顆被點燃的微型星辰!骨片表麵,那指向“葬天淵”的星軌瞬間亮得刺眼,幾乎要燃燒起來!星軌儘頭,那個模糊的“碑形標記”瘋狂閃爍,投射出一片朦朧的、帶著古老空間波動的灰濛濛光暈,瞬間將夜辰整個身體包裹!
這光暈出現的刹那,夜辰識海最深處,那早已徹底崩碎消散、隻留下一點微弱灰芒印記的葬天碑核心,如同被投入滾油的火星,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轟隆——!!!!
楚風最後一拳終於砸開了觀察窗!碎裂的合金玻璃嘩啦啦落下!
幾乎在同一時刻!
包裹著夜辰的灰濛濛光暈猛地向內一縮!
下一刻!
夜辰的身體,連同那層灰濛濛的光暈,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攫取,猛地從爆裂的維生液中、從破碎的觀察視窗……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甩了出去!
方向——正是東門那剛剛崩潰、失去了能量護罩的城頭!
“夜辰——!!!”蘇沐雪撕心裂肺的哭喊被淹冇在維生液噴湧和警報的尖嘯中!她眼睜睜看著夜辰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如同被折斷翅膀的鳥兒,朝著東門城樓的方向高速拋飛!
楚風剛衝破觀察窗,隻來得及抓住一把冰冷的維生液和飛濺的玻璃碎片!他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夜辰拋飛的身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
……
東門城樓。
護罩崩潰帶來的能量亂流如同刀子般刮過城頭,吹得殘破的旗幟獵獵作響。倖存的守軍們還沉浸在護罩崩潰的驚駭與絕望中。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如同被投石機拋出的巨石,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從內城方向狠狠砸向城樓!
是夜辰!
他渾身浴血,左肩恐怖的貫穿傷依舊觸目驚心,白金道力與灰黑反噬氣息在他殘破的軀體上交織、肆虐,生命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包裹著他的那層灰濛濛光暈在高速飛行和外界能量亂流的衝擊下,變得極其稀薄、明滅不定!
城牆上殘存的守軍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是…是夜辰!”
“他怎麼會……”
“小心!”
夜辰的身體狠狠砸在城樓邊緣一處斷裂的合金垛口上!
砰——!!!
沉重的撞擊聲令人牙酸!本就扭曲變形的合金垛口被砸得向內凹陷!夜辰的身體如同破麻袋般被反彈起來,翻滾著,朝著城牆外側,那高達數十丈、下方是堆積如山的妖獸屍骸與焦土的虛空……墜落下去!
“不——!”城牆上,有目睹過夜辰之前浴血奮戰的戰士發出驚駭的呼喊!
墜落!
冰冷的風如同刀子般刮過臉頰,灌入那恐怖的肩胛傷口,帶來深入骨髓的劇痛!失重的感覺吞噬著殘存的意識。夜辰灰敗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死寂。視野在旋轉,天空在遠離,下方猙獰的妖獸屍骸在急速放大。識海深處,一片破碎的黑暗,隻有那點葬天碑核心的灰芒印記,如同最後的燈塔,在無邊死寂中,極其微弱地、倔強地……閃爍著。
結束了?
就這樣……結束了?
淩鋒那冰冷的話語——“螻蟻”、“餘燼”、“徒勞”——如同魔咒般在破碎的意識中迴響。不甘嗎?憤怒嗎?或許有。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碾碎後的、冰冷的虛無。力量…終究是遙不可及…葬天…也隻是破碎的幻夢…
然而,就在他即將徹底墜入下方那片死亡焦土的瞬間!
嗡——!!!
他識海深處,那點沉寂的灰芒印記,在極致墜落帶來的生死危機刺激下,猛地爆發出最後一絲源自本能的、屬於“葬天”的掙紮!
與此同時!
胸前那枚骨片投射出的、已然稀薄到極致的灰濛濛光暈,彷彿感受到了某種同源的召喚,驟然向內收縮,緊貼著他的皮膚!
轟——!!!
一股冰冷、死寂、帶著湮滅萬物氣息的灰黑色光芒,猛地從夜辰體內爆發出來!並非他主動催動,而是識海核心那點灰芒印記在生死關頭,不顧一切地引動了殘存在他破碎經脈最深處的、最後一絲葬天碑的毀滅本源!
這層灰黑色的光芒極其黯淡,遠不如之前抵擋指芒時的凝實,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但它出現的瞬間,依舊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散發著令人心悸毀滅氣息的護盾,堪堪籠罩住夜辰殘破的身軀!
就在這層黯淡護盾形成的刹那!
嗤——!!!
一道凝練無比、散發著冰冷星辰道力氣息的白金色流光,如同跗骨之蛆,竟從夜辰左肩胛那恐怖的琉璃狀傷口深處,被某種殘留的牽引之力激發,猛地激射而出!目標,直指夜辰毫無防備的後心!
這正是淩鋒那“星殞指”殘留在夜辰傷口深處的、最後一絲也是最致命的一道道力鋒芒!如同潛伏的毒蛇,在夜辰墜落、防禦最薄弱的時刻,發動了最後的絕殺!
生死關頭,識海核心那點灰芒印記發出了無聲的尖嘯!那層黯淡的灰黑色護盾瞬間凝聚於夜辰背後!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撞擊!
灰黑護盾與那道凝練的白金道力鋒芒狠狠碰撞!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如同空間被強行撕裂的詭異摩擦聲!
灰黑護盾瘋狂閃爍、扭曲、試圖湮滅那道白金鋒芒!但護盾本身太過黯淡、太過脆弱!僅僅支撐了不到半息!
哢嚓——!!!
如同破碎的琉璃!
那層代表著葬天碑最後掙紮的灰黑色護盾,在殘餘指芒道力的衝擊下,轟然爆碎!化為漫天飛散的灰黑色光點,迅速湮滅於無形!
噗嗤——!!!
殘餘的指芒道力雖然再次被削弱,卻依舊帶著冰冷的裁決意誌,狠狠穿透了夜辰的後背!在他右肩胛骨下方,再次留下一個拳頭大小、邊緣焦黑琉璃狀的恐怖貫穿傷!鮮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碎片,如同噴泉般從前後兩個傷口中狂湧而出!
“呃啊——!!!”
夜辰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在半空中猛地一弓!一聲混合著極致痛苦與毀滅意誌的慘嚎,從他口中擠出!鮮血如同雨點般灑落!
識海深處,那點葬天碑核心的灰芒印記,在護盾破碎、身體再次遭受重創的瞬間,發出了最後一聲充滿不甘與悲愴的哀鳴!隨即,光芒徹底黯淡下去,如同燃儘的燭火,隻留下一個極其模糊、幾乎無法察覺的灰色烙印,深深沉入無邊破碎的識海黑暗最深處,徹底……沉寂!
星辰鎖鏈最後的痕跡,也徹底消散無蹤。
所有的掙紮,所有的力量,都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熄滅!
夜辰的身體,如同被徹底抽走了靈魂的破敗玩偶,失去了最後一絲支撐,在漫天噴灑的鮮血中,帶著兩道觸目驚心的貫穿傷,如同墜落的血色流星,朝著下方數十丈外、那堆積著無數猙獰妖獸屍骸與焦土的死亡之地,加速……墜落!
“夜辰——!!!”東門城樓上,目睹了這慘烈一幕的守軍們發出驚駭欲絕的呼喊!
一道翠綠色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正從內城方向,朝著東門城頭瘋狂衝來!是蘇沐雪!她清冷的臉上再無一絲血色,隻有極致的驚恐與絕望!她看到了夜辰被拋飛,看到了他墜落,看到了那最後爆發的黯淡護盾破碎,看到了那噴灑的鮮血!
“接住他!快接住他!”她朝著城樓上的守軍發出泣血的嘶喊!
幾名反應最快的龍組戰士和異能者,不顧一切地撲向城垛邊緣,探出身體,伸出手臂!
然而,太遲了!
夜辰墜落的速度太快!那最後一道指芒的衝擊力更是讓他下墜之勢如同隕石!城樓與下方屍骸焦土堆的落差高達數十丈!
在所有人絕望的目光注視下,夜辰那如同破敗血袋般的身影,帶著噴灑的血線,狠狠砸進了下方那片由無數妖獸殘骸、破碎裝甲、焦黑泥土混合而成的、散發著濃烈血腥與惡臭的死亡之地!
轟——!!!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膽俱裂的巨響!
血肉與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堆積如山的妖獸屍骸被砸得四散飛濺!破碎的甲殼、斷裂的骨茬、粘稠的血肉混合著焦黑的泥土,如同噴泉般炸開!
夜辰的身影瞬間被那片死亡的血肉泥沼徹底吞冇!隻留下一個巨大的、濺滿了暗紅血跡和碎肉的深坑!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寂靜了。
隻有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混合著焦土的氣息,在夜風中瀰漫。
城樓上,所有伸出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蘇沐雪剛剛衝到城垛邊,身體猛地僵住!她探出的手懸在半空,指尖距離夜辰墜落的位置還有數十丈的虛空。她清冷的眼眸瞬間失去了所有光彩,瞳孔放大,倒映著下方那片吞噬了生命的血肉泥沼,隻剩下無邊的空洞與死寂。整個世界的聲音彷彿都消失了,隻有自己心臟被撕裂的、無聲的哀鳴在靈魂深處迴盪。
“夜……辰……”一個破碎的、幾乎聽不見的音節,從她蒼白的唇間溢位。下一刻,眼前一黑,體內早已透支的靈力徹底反噬,經脈灼痛如同烈火焚燒,她身體一軟,直直地向後倒去。
“蘇小姐!”旁邊的戰士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癱軟的身體。
楚風的身影如同狂風般衝上城頭,銀白的金屬右臂上,墨綠的“怨靈血咒”因他強行爆發力量而劇烈扭動,帶來陣陣鑽心劇痛。他衝到垛口邊緣,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下方那片濺滿血肉的深坑,胸膛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憤怒、悲痛、無力感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淩鋒!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快!下去救人!快啊!”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呆滯的守軍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聲音因極致的情緒而嘶啞變形。
城樓上瞬間亂作一團。繩索被迅速拋下,幾名身手矯健、膽氣過人的龍組戰士和土係異能者,不顧下方濃烈的血腥和可能殘留的妖氣危險,順著繩索飛速滑降!
楚風也緊跟著滑下。雙腳一踏上那片被鮮血浸透、混合著碎骨與內臟的粘稠焦土,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便撲麵而來。他撥開擋路的半截裂地龍蚯的殘骸,幾步衝到那個巨大的深坑邊緣。
坑底,景象觸目驚心。
夜辰的身體以一個扭曲的角度,深深嵌在無數妖獸的屍骸碎塊之中。暗紅色的血液幾乎將他身下的泥土和碎骨染透,形成一片粘稠的血泊。他雙目緊閉,臉色灰敗如同金紙,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左肩胛和右後背下方那兩個貫穿的琉璃狀傷口,依舊散發著絲絲縷縷令人心悸的白金道力氣息,如同冰冷的詛咒,阻止著任何形式的生機恢複。破碎的衣物下,露出的皮膚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痕,如同即將破碎的瓷器。
最讓楚風心頭一沉的是,夜辰身上再無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之前那種冰冷暴戾的毀滅氣息,那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徹底消失了。此刻的他,脆弱得如同一個真正的、瀕死的凡人。
“怎麼樣?!”楚風蹲下身,聲音沙啞,右臂的銀白光芒小心翼翼地籠罩過去,試圖探查夜辰的傷勢,同時壓製那墨綠的邪氣防止其趁虛而入。
一名隨隊的醫療兵快速檢查著,臉色越來越難看。“生命體征極其微弱!多處粉碎性骨折!內臟嚴重破損出血!最致命的是那兩道貫穿傷,殘留的道力在瘋狂侵蝕生機!還有…他體內似乎有一股極其陰冷的毀滅力量在反噬…相互衝突…這…”醫療兵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必須立刻送回基地最高醫療艙!但…以他現在的狀態,恐怕…”
“閉嘴!”楚風低吼一聲,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夜辰灰敗的臉。“帶他回去!不惜一切代價!”
幾名戰士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的擔架將夜辰從血肉泥沼中抬起。就在移動他身體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嗡鳴,陡然從夜辰胸前傳出!
緊貼著他心臟位置的那枚古樸骨片,沾染著暗紅的血跡,竟在無人催動的情況下,再次自行散發出微弱的毫光!骨片表麵,那指向“葬天淵”的星軌清晰浮現,其中一段軌跡的光芒明顯比其他部分熾亮了一分!星軌儘頭,那個模糊的“碑形標記”,也隨著夜辰生命的垂危,如同呼應般,微微閃爍了一下!
同時,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古老蒼茫氣息的暖流,如同沉睡的地脈甦醒,順著骨片接觸的皮膚,更加清晰地、持續不斷地滲入夜辰枯竭破碎的經脈深處!這股暖流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與肆虐的灰黑反噬之力截然不同的、同源而更加古老深邃的韻味,如同在毀滅的焦土上,艱難地萌發出最後一絲倔強的生機!
夜辰那微弱到幾乎停止的生命體征,在這股古老暖流持續滲入的瞬間,極其微弱地……向上跳動了一下!雖然依舊瀕臨死亡線,卻不再是徹底拉平的絕望直線!
楚風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微弱的變化,瞳孔猛地一縮!他死死盯著那枚染血的骨片,又看向夜辰灰敗卻彷彿在暖流滋潤下多了一絲難以察覺“活氣”的臉。
葬天淵……
那處埋葬了上古戰場的絕地……在呼喚他?
“快走!”楚風不再猶豫,低喝一聲,親自護在擔架旁,銀白光芒籠罩夜辰心脈,朝著繩索方向急速返回!城樓之上,蘇沐雪幽幽轉醒,模糊的視線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下方擔架上那熟悉的身影,淚水再次無聲滑落。
夜辰殘存的意識,在無邊的劇痛與冰冷的黑暗中沉浮。淩鋒那漠然的身影,如同冰冷的烙印。死亡的冰冷包裹著他。
然而,在意識沉淪的最深處,在那片絕對的黑暗裡,掌心卻傳來一絲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牽引感。
冰冷……而熟悉……
是骨片……
緊接著,一絲微弱卻堅韌無比的暖流,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持續不斷地、頑強地滲透進來。它撫慰著被道力撕裂的傷口,滋養著被反噬焚燬的根基,對抗著那深入骨髓的冰冷與虛無。
同時,在那片破碎的識海最深處,那個早已徹底沉寂、幾乎無法察覺的葬天碑灰色烙印,在這股古老暖流的持續滋養下,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如同在萬古的寂滅中,一顆微塵般的星辰……重新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