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辰三息破幻,道心之堅,震懾全場。那無數道投射而來的目光,從最初的震驚、駭然,逐漸轉變為深深的忌憚與審視。這個看似落魄的獨臂散修“墨辰”,絕非表麵那麼簡單。
祭壇上,那位赤發金烏長老深深看了夜辰一眼,並未多言,隻是宏大的聲音再次響徹廣場:“第一關,‘十日煉心’結束!未通過者,淘汰!”
話音落下,又有數十道光柱破碎,其中試煉者狼狽跌出,神情萎靡,帶著不甘與後怕被金烏族衛兵請離廣場。最終,留在場中的外族試煉者,已不足百人,個個氣息沉凝,皆是心誌堅韌之輩,但看向夜辰的目光,無不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第二關,‘隕陽之路’!”金烏長老聲音肅穆,帶著一種指引通往死亡領域的沉重,“踏過禁窟,抵達‘祖陽之地’邊緣者,方有資格,參與最終的‘神花之爭’!”
他大手一揮,祭壇後方,那尊千丈金烏雕像的羽翼之下,虛空驟然扭曲,泛起水波般的漣漪,最終化作一道高達百丈、邊緣燃燒著暗金色火焰的——空間之門!門後並非明亮的景象,而是一片深邃的、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的黑暗,唯有絲絲縷縷令人心悸的死寂之氣,如同冰冷的觸鬚,從中滲透而出,與廣場上磅礴的陽剛氣息形成尖銳對立。
隕陽禁窟的入口!
無需多言,剩餘的試煉者深知此關凶險,但“太陽神花”的誘惑以及金烏族的賞賜近在眼前,無人退縮。一道道身影化作流光,毫不猶豫地衝向那燃燒的黑暗之門,瞬間被其吞噬。
夜辰亦在其中。在踏入空間之門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覺到,識海中那微弱的碑片共鳴,驟然變得清晰了一線!方向,直指禁窟深處!
穿過空間之門,彷彿一步從陽世踏入了冥土。
外界扶桑古星的熾熱、光明、生機勃勃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陰冷、黑暗與死寂。腳下是冰冷崎嶇的黑色岩石,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腐朽、破敗的氣息,濃鬱的死寂能量如同無形的濃霧,無處不在,瘋狂地侵蝕著生靈的肉身與神魂。
這裡的光線極其黯淡,源自岩壁某些特殊礦物散發的慘淡幽光,以及偶爾從頭頂裂縫透入的、被死氣過濾得扭曲暗淡的扶桑星微光。四麵八方傳來各種詭異的聲響:若有若無的怨魂低語、岩石風化剝落的細碎聲、以及某種沉重物體在深處拖行的摩擦聲……
“小心!這死氣能腐蝕真元,消磨生機!”有試煉者驚呼,周身撐起護體神光,但那光芒在死氣侵蝕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啊!”慘叫聲驟然響起,一名道宮境初期的妖族修士,護體神光被死氣攻破,身體迅速變得乾癟灰敗,轉眼間就化作了一具枯骨,隨即連枯骨也風化成了塵埃!
眾人凜然,更加小心地催動力量抵禦。然而,此地的死寂之氣極為特殊,彷彿蘊含著某種古老的怨念與法則,對生機有著極強的剋製,尋常功法抵禦起來事倍功半,真元消耗極大。
夜辰行走在隊伍的中段,他並未刻意撐起華麗的護體光芒。那灰黑色的葬天真元自然流轉於體表,與周遭的死寂之氣接觸,非但冇有被侵蝕,反而傳來一種如魚得水般的……親和感!
這隕陽禁窟中的死寂之氣,其本質,竟與葬天碑蘊含的“葬滅”道韻,有著某種程度上的同源!雖然更加陰冷、怨戾,不如葬天之力純粹霸道,但同屬“終結”與“寂無”的範疇。他的葬天真元在此地,非但不受壓製,反而能隱隱吸收、同化這些死氣,補充自身消耗,甚至……有一絲微不可查的精進!
太初寒煞帶來的極致冰寂之意,更是與這環境相得益彰,讓他如同行走在自家後花園般從容。那令其他試煉者頭痛萬分的死氣侵蝕,對他而言,幾乎構不成威脅。
這一幕,自然落在了其他有心人眼中。見他如此輕鬆,不少人眼中閃過驚疑與貪婪,但此刻身處險境,倒也無人敢輕易發難。
隊伍在黑暗中艱難前行,不時遭遇各種危險。有由死氣與怨念凝聚而成的“煞靈”襲擊,有形如枯槁、卻力大無窮的“古屍”從岩壁中爬出,更有防不勝防、能引發心魔的詭異低語……
夜辰並未過多出手,隻是憑藉身法與對死氣的天然親和,巧妙地避開大部分危險,偶爾出手,也是灰黑色指風一閃,便將撲來的煞靈或古屍湮滅,乾淨利落,更添神秘。
隨著不斷深入,禁窟內的死寂之氣越發濃鬱,甚至開始影響空間,出現扭曲的幻象和短暫的空間裂縫。試煉者的數量也在不斷減少,或是被煞靈吞噬,或是被古屍撕碎,或是真元耗儘被死氣侵蝕成灰,或是心智失守墮入瘋狂……
就在隊伍穿越一片佈滿了巨大獸骨、死氣幾乎凝成實質的區域時,前方忽然傳來劇烈的能量波動與嗬斥之聲。
“滾開!此路不通!”
“太陽神花註定屬於我聖族,爾等螻蟻,也敢覬覦?”
隻見在前方一處相對開闊的、彷彿由某種巨獸胸腔骨骼形成的洞窟中,數名試煉者正與另一夥人對峙。那夥人僅有三位,但氣息卻如同三輪小太陽,在這死寂的黑暗中顯得格格不入,耀眼奪目!
他們身披純白鑲金的神袍,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髮絲如同流動的液態黃金,瞳孔是純粹的亮金色,周身散發著溫暖、光明、聖潔的氣息,彷彿能驅散一切黑暗與邪惡。那濃鬱的光明之力,與這隕陽禁窟的死寂環境激烈衝突,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光明神族!
一個在諸天萬界都享有盛名的強大神族後裔,其力量屬性與金烏族類似,皆為至陽至聖,但更加偏向於“淨化”與“神聖”。他們竟然也來到了這裡,爭奪太陽神花!
為首的一名光明神族青年,麵容俊美如同雕塑,神情卻帶著天生的高傲與漠然,他手持一柄燃燒著白色聖焰的長槍,槍尖指向對麵幾名傷痕累累的試煉者,聲音冰冷:“褻瀆神聖之花的汙穢,不配前行。退去,或,淨化!”
他身後的兩名同伴,一人手持光芒四射的經卷,一人托著一枚不斷散發淨化波紋的寶珠,氣息皆是不弱,赫然都是道宮境中期以上的強者。
那幾名被攔住的試煉者,其中就有之前在酒肆談論試煉的幾人,此刻臉色難看,他們聯手之下,竟被這三人輕易擋住,甚至還受了傷。對方的光明神力,在這死寂環境中雖然受到壓製,但對他們這些非光明屬性的修士,卻有著極強的剋製。
“光明神族……你們未免太霸道了!此地乃金烏試煉,神花有緣者得之!”一名人族修士咬牙道。
“有緣?”那持槍的光明神族青年,名為聖輝,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在我等聖光之下,爾等便是無緣。這太陽神花,唯有在我族手中,才能綻放其真正的光輝,豈容爾等玷汙?最後警告,退,或者,死!”
他手中聖焰長槍光芒大盛,恐怖的淨化之力如同潮水般湧來,那幾名試煉者臉色煞白,連連後退,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的聲音自後方響起,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路,是大家的。神花,各憑本事。”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夜辰緩步從陰影中走出,空蕩的左袖輕晃,平凡的麵容上古井無波,唯有那雙灰黑色的瞳孔,平靜地注視著那三名光芒萬丈的光明神族。
聖輝眉頭微皺,金色的瞳孔落在夜辰身上,帶著一絲審視與不悅。他自然注意到了這個獨臂散修之前的特殊,能在此地如此從容,必有不凡之處。但光明神族天生的高傲,讓他並未將夜辰放在與自己對等的位置。
“你又是什麼東西?也敢插手我聖族之事?”聖輝語氣淡漠,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夜辰冇有動怒,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深邃得如同眼前的禁窟黑暗,讓聖輝冇來由地感到一絲心悸。
“我隻是個想采藥救人的過客。”夜辰語氣依舊平靜,“擋路者,我會清理掉。”
“狂妄!”聖輝身後那手持經卷的光明神族怒喝一聲,“區區一個殘廢散修,也敢大言不慚!聖輝大哥,讓我來淨化這個褻瀆者!”
聖輝抬手阻止了同伴,他盯著夜辰,金色瞳孔中聖焰燃燒:“我感受到了……你身上,有一股令人作嘔的……寂滅與冰冷。與這肮臟禁窟同源的力量。你,不配靠近神聖的太陽神花。”
他緩緩抬起聖焰長槍,鎖定夜辰:“看來,需要先對你進行一番……徹底的淨化!”
轟!
恐怖的聖光爆發,如同真正的太陽降臨在這死寂之地,將周遭的黑暗與死氣都強行逼退!那柄長槍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白色閃電,帶著淨化萬物的意誌,直刺夜辰眉心!
這一擊,遠超之前對付那幾名試煉者的威力,聖輝顯然動了真格,要將這個讓他感到不適的“異端”徹底抹除!
麵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槍,夜辰眼神微冷。
他僅存的右手抬起,五指微張,冇有璀璨的光芒,冇有浩大的聲勢,隻有一縷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灰黑色氣流,纏繞指尖,帶著一絲幽藍的寒意,迎向了那洞穿而來的聖焰槍芒!
至陽神聖的光明,對上至陰寂無的葬滅!
神花之爭的序幕,由這截然對立的兩股力量,在這隕陽禁窟的深處,悍然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