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號在九天罡風層中劇烈顛簸,船體外那層看似不起眼的烏光,卻展現出驚人的韌性,將足以撕裂尋常星舟的空間亂流與能量風暴穩穩地抵禦在外。船艙內,光線昏暗,隻有幾盞鑲嵌在艙壁上的幽能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映照出十幾張神色各異、卻同樣緊繃的臉。
夜辰靜坐於角落,雙目微闔,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神識高度集中,一方麵感應著葬天碑與遙遠虛空海方向那微弱的共鳴,另一方麵則警惕地關注著船艙內外的任何風吹草動。這艘船,這個神秘的邋遢船主,以及這些同船的“乘客”,都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航程枯燥而漫長。星舟早已衝出了相對“安全”的九天罡風層,真正進入了無垠的星空。窗外不再是扭曲的光影,而是深邃的、點綴著無數光點的黑暗真空。遠處有星雲如紗,近處有破碎的隕石帶無聲滑過,寂靜得令人心頭髮慌。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唯有星舟引擎那恒定的低沉嗡鳴,提醒著眾人仍在移動。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數日,或許十數日。一直端坐船頭、如同雕塑般握著酒壺的邋遢船主,忽然微微抬了抬眼皮,渾濁的目光掃過舷窗外的某片黑暗區域,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冷笑,低聲嘟囔了一句:“嗅到腥味的鬣狗,來得倒是不慢。”
他的聲音極低,但在寂靜的船艙中,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有心人的耳中。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一道刺耳至極、彷彿能撕裂神魂的尖嘯聲,毫無征兆地貫穿了虛空,猛地作用在“星槎”號的護盾之上!整個船體劇烈一震,那層穩定的烏光護盾瞬間盪漾起劇烈的漣漪,光芒明滅不定!
“敵襲!”
船艙內,那名臉上帶著猙獰傷疤的鎧甲壯漢第一個怒吼出聲,猛地站起身,一股道宮境中期的凶悍氣息爆發開來。其餘乘客也瞬間驚醒,各自兵器上手,氣息湧動,艙內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夜辰也睜開了眼睛,灰黑色的瞳孔中一片冷靜。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水銀,早已蔓延出去,瞬間“看”清了來襲者。
那並非單一的個體,而是三艘通體漆黑、造型如同擇人而噬的怪魚般的星舟!它們不知何時,已藉助一片密集的隕石帶作為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呈品字形將“星槎”號包圍。星舟的側舷,噴塗著一個令人望而生畏的標記——一個由星辰骸骨拚接而成的猙獰骷髏頭!
“是‘星骸海盜團’!”那對沉默的雙胞胎兄弟中一人澀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凝重,“這幫雜碎,專門劫掠往返於危險星域的落單星舟,手段殘忍,從不留活口!”
星骸海盜團,臭名昭著,其凶名在星隕古城的灰色地帶無人不知。據說其團長乃是一位心狠手辣、修為已達道宮境巔峰的強者,麾下亡命徒眾多,且擁有特殊改裝、擅長隱匿與突擊的“黑魚”級海盜船。
此刻,三艘“黑魚”海盜船的主炮正在凝聚第二輪攻擊,幽暗的炮口閃爍著不祥的能量光芒。同時,密密麻麻如同蝗蟲般的小型登陸艇,正從海盜船腹部彈射而出,朝著“星槎”號急速逼近!顯然,他們不打算直接擊毀星舟,而是要登船劫掠!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邋遢船主冷哼一聲,依舊坐在船頭,甚至又灌了一口酒,似乎並未將外麵的圍攻放在眼裡。但他也冇有出手的打算,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開啟側舷符文炮!攔截登陸艇!”傷疤壯漢似乎是常客,對“星槎”號有所瞭解,大聲吼道。
然而,船體並無反應。那邋遢船主隻是懶洋洋地回了句:“老夥計年紀大了,能動就不錯了,那些花裡胡哨的玩意兒,早拆了賣錢了。”
眾人聞言,臉色都是一變。冇有防禦武器,難道要坐以待斃,任由海盜登船?
就在這時,第一波數十艘登陸艇已經如同附骨之疽般,狠狠撞在了“星槎”號的烏光護盾上!護盾劇烈波動,雖然未被攻破,但能量顯然在被急速消耗。同時,登陸艇上伸出巨大的金屬抓鉤,死死扣住了船體,艇艙打開,一個個身著雜亂護甲、手持各種兵刃、麵目猙獰的海盜,如同下餃子般,嚎叫著通過抓鉤連接的通道,強行朝著“星槎”號甲板湧來!
“殺!一個不留!”海盜中,一個獨眼龍頭目厲聲高呼,其氣息赫然是道宮境初期!
戰鬥瞬間爆發!
船艙內的乘客們知道無法置身事外,紛紛怒吼著衝上甲板,與登陸的海盜廝殺在一起。一時間,刀光劍影,能量爆鳴,怒吼與慘叫聲此起彼伏。
夜辰依舊坐在角落,目光冷靜地掃過戰場。乘客們雖然個體實力不弱,但海盜人數眾多,且配合默契,悍不畏死,很快就占據了上風。那名傷疤壯漢被兩個道宮境初期的海盜小頭目纏住,雙胞胎兄弟背靠背,劍光淩厲,但也隻能勉強自保。其他乘客更是險象環生,不時有人負傷倒下。
而那名邋遢船主,依舊穩坐釣魚台,甚至打起了哈欠,彷彿眼前的廝殺與他無關。
夜辰知道,自己不能再隱藏下去了。一旦這些乘客被擊潰,下一個就輪到他。而且,他需要這艘船抵達虛空海,絕不能在此被海盜劫掠或摧毀。
就在一名海盜獰笑著,揮舞著淬毒的鏈錘,砸向一名已然不支的女修後心時——
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後發先至,出現在了那鏈錘之前。
是夜辰!
他依舊保持著“墨辰”那平凡的麵容,但那雙眼睛,此刻卻冰冷得如同萬古寒淵。麵對那足以開山裂石的鏈錘,他僅存的右手並指如劍,指尖縈繞著一縷極其凝練、彷彿能吞噬光線的灰黑色氣流,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幽藍寒意,不閃不避,直接點向了呼嘯而來的錘頭!
“找死!”那海盜見一個“輪海境”的獨臂殘廢也敢攔路,眼中閃過一絲殘忍。
然而,下一瞬,他臉上的獰笑凝固了。
“噗!”
一聲輕微得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響。
那勢大力沉的鏈錘,在與那灰黑色指尖接觸的刹那,冇有發出驚天動地的碰撞聲,而是如同驕陽下的冰雪,從錘頭開始,寸寸瓦解、湮滅!不是被打碎,而是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存在層麵上直接“抹除”!並且,那股湮滅之力沿著鏈錘急速蔓延,瞬間波及到了那海盜持錘的手臂!
“啊——!”淒厲的慘叫戛然而止。
在周圍幾名海盜驚恐萬狀的目光中,那名海盜連同他的一條手臂,就在他們眼前,無聲無息地化為了最細微的塵埃,連一絲血跡都未曾留下,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寂靜!
短暫的死寂籠罩了這片甲板!
所有人都被這詭異而恐怖的一幕震懾住了!這是什麼功法?如此霸道,如此……令人膽寒!
夜辰緩緩收回手指,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那些僵住的海盜。他並未動用葬天碑的本體力量,僅僅是催動了一絲融合了太初寒煞本意的葬天真元,其湮滅特性,便已恐怖如斯!
“道……道宮境!他是道宮境!隱藏了修為!”有海盜反應過來,聲音顫抖地尖叫。
“一起上,宰了他!”那獨眼龍頭目又驚又怒,放棄了對傷疤壯漢的圍攻,帶著另外兩名小頭目,呈三角之勢,朝著夜辰撲殺而來!刀罡、拳印、毒霧,三種不同的攻擊瞬間將夜辰籠罩。
夜辰眼神一冷,不再保留。他身形不動,右掌抬起,掌心朝外,一股更加磅礴的灰黑色氣流洶湧而出,其中那縷幽藍寒意驟然放大!
“葬天,冰寂。”
他輕聲吐出四個字。
刹那間,以他掌心為中心,一股無形的、蘊含著絕對冰冷與死寂的力場驟然擴散!空氣彷彿被凍結,聲音被吞噬,光線變得黯淡。那三道襲來的攻擊,在進入這力場範圍的瞬間,速度驟降,光芒急速黯淡,最終如同陷入泥沼的飛蟲,無聲無息地消散殆儘!
而那三名撲來的海盜頭目,更是感覺如同墜入了萬載玄冰地獄,不僅是肉身,連體內的真元、神識都彷彿要被凍結、寂滅!他們的動作變得遲緩,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夜辰身形一動,如同瞬移般出現在獨眼龍頭目麵前,在其絕望的目光中,覆蓋著灰黑色氣流的右手,輕飄飄地按在了其胸口。
“不……”
獨眼龍隻來得及吐出一個字,整個人便如同被風吹散的沙雕,瞬間化作飛灰!
另外兩名小頭目肝膽俱裂,轉身就想逃,但夜辰豈會給他們機會?屈指連彈,兩道凝練到極致的灰黑色指風破空而去,精準地冇入其後心。兩人的身形在空中一僵,隨即步了獨眼龍的後塵。
電光火石之間,三名道宮境海盜頭目,隕落!
這一幕,徹底震撼了全場!
無論是剩餘的海盜,還是苦苦支撐的乘客們,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看著那個獨立甲板、左袖空蕩、麵容平凡卻氣息如淵的青年。
這傢夥……到底是什麼人?!
角落裡的邋遢船主,不知何時已經坐直了身體,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夜辰,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低聲自語:“嘿……有點意思。這湮滅的味道……還摻了點‘老朋友’的寒氣……這小子,來曆不簡單啊。”
而乘客中,那名籠罩在黑袍中的陰冷獨行客,隱藏在陰影下的眼眸,也首次露出了凝重與探究之色。那對雙胞胎兄弟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微微點頭。
夜辰展露的實力,已然引起了同船某些勢力的高度注意。
他無視那些驚懼、敬畏、探究的目光,緩緩抬頭,看向星舟之外那三艘依舊虎視眈眈的海盜船,灰黑色的瞳孔中,冰寒徹骨。
海盜的襲擊,還未結束。